无言沉默片刻，李德奖收敛心绪，抬手一巴掌拍在柴令武肩头，点头笃定道：
“若是真心想跟着二郎做事，踏踏实实的干出一番事业，就不要再磨蹭。
尽早前去表明志向，二郎才能提前给你规划前路。
去吧，莫要让他久等。”
柴令武愣了一愣，而后咧嘴笑着，重重点头，大步朝着市舶司方向奔去。
经此谈论，他对前路已经不再迷茫。
一句话，背靠大树好乘凉。
柴令武咧嘴一笑，转身便要迈步追赶前方众人。
刚走出两步，忽然脚步一顿，猛地一拍脑门，似是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猛然转头看向李德奖，眼神热切：
对了！德奖，那你往后的前程打算如何？
若家中没有既定安排，不如随某一同留下来！
咱兄弟俩并肩做事，也好过你一人回京，留某一人在此地觉得孤单！”
李德奖眼底掠过一抹暖意，微微含笑，欣然点头：
“也好。
你性子莽撞、遇事冲动，留你一人在此，某的确放心不下。
那便依你所言，暂且留下，再陪你一程。”
听闻此言，柴令武心里最后的一分顾虑也彻底消散，眉眼间瞬间洒满笑意。
快步折返，抬手揽住李德奖肩头，两人并肩朝着市舶司稳步走去。
二人心里都是同样念头——速度去找李斯文表明志向，敲定职务安排。
再耽搁，此番围剿杨氏一战战，怕是没了他俩的立功机会！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两日后。
天公不作美，晴空连日，偏偏今早全部褪去，仰头看去，阴云密布，不见天日。
蒙蒙细雨，淅淅沥沥，漫天水雾缭绕，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海面上，狂风席卷着巨浪翻涌，浪头彼伏，狠狠拍打在船身之上，船身随之剧烈摇颠簸。
这般风浪，若换作寻常战船，怕是早已飘摇不定。
可对于李斯文麾下，新式四桅战船而言，却是拂面清风，不值一提。
船身稳固，破浪前行，任凭海风呼啸，依旧平稳驰骋在海面，不曾半分倾覆。
苏州地处顾俊沙西北方位，距离并不算远，哪怕海路曲折，全程不过六十余海里。
对于航速六节的新船来说，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对于之前动辄几天的海上煎熬，不过转瞬即至。
密闭船舱内，李斯文、李德奖、柴令武、侯杰几人围坐一处，低声闲谈着。
只觉得才刚坐下没多久，座下战船便微微一阵动荡，速度骤然放缓。
“靠岸！全员准备登陆！”
船外也紧接传来了薛礼、席君买洪亮的喝令声，穿透蒙蒙雨雾，清晰传入船舱。
众人闻声起身，快步走出船舱。
抬眼望去，战船已经抵达目的地，稳稳搁浅在浅滩水域。
战船林立，分列湖面，旌旗半卷，甲胄鲜明，隐隐透着一股肃杀气。
无数披甲兵卒，顺着船身滑索纵身跃下，落入齐腰深浅的海水中。
水花四溅、步履铿锵。
一众将士踏着浪涛，飞速朝岸边奔袭。
若悬空俯瞰，远在城郊，却距离杨家祖宅不远的这片金鸡湖湖滨上，雨雾缭绕，海浪翻卷。
无数兵卒如那密密麻麻的蚁群，以四桅主船为核心，向着四周滩涂扩散开来，在水中浮沉移动。
军纪严明，不见半分散乱。
苏定方一身亮银鱼鳞铠，身披防雨大氅，身姿挺拔。
跨步登上快船，转头看向紧随其后的李斯文众人，沉声道：
“二郎，诸位公子坐好，该上岸了。”
几人应声点头，快船应声而动，顺着水流冲向沙滩，顺势搁浅在细软黄沙上。
此时的湖滨滩涂，大部分兵卒已经奔袭上岸。
各路兵马依照预先划分好的队伍，快速聚拢、集结、分列有序。
薛礼、谢清统领一路水师精锐；
席君买、高侃率领百骑死士；
剩余兵马尽数归李斯文、李德奖几人调遣。
此番出征，不管是进攻路线还是分工部署，都在两日前敲定好，层层传达给将士。
领兵的各路将领，也都是些治军能手，不需要再多的反复叮嘱，对作战目标也早已明晰。
此番就地集结，不过是战前最后一次整肃军纪，明确号令。
苏定方踏步走上沙滩最高点，迎着凛冽海风，目光扫过下方列阵整齐的万千将士。
“诸位将士听令！”
“弘农杨氏，世代名门，身受国恩，却不思忠君报国，反行谋逆作乱！
纵容子弟无草菅人命，更私蓄死士，勾结乱党、刺杀当朝勋贵，突袭军事重地。
实乃大逆不道，罪无可赦！”
“今日大军征讨，只为清剿逆贼、荡平祸乱！
杨氏一族，上至族长、下至嫡系子弟，但凡负隅顽抗、逃窜拒捕者，皆杀！
家中妇孺老弱，则先行缉拿看管，待战后统一论罪处置，不得擅自屠戮、欺凌！
听清号令，可否明白！”
“明白！！！”
万千将士齐声应答，声浪震天，震得湖上风雨都为之一停。
“很好，很有精神！”
苏定方吐了一口浊气，心头升起一股久违的炽热。
常年驻守海面、整日与船舰风浪为伴的沉寂与沉闷尽数消散。
他双臂猛然一挥，厉声喝道：“既已明晰号令，全军即刻进军，速战速决！”
众将士快速检查随身兵刃，紧束甲胄。
腰间横刀，寒光凛冽，背后箭簇笔直锋利。
确认装备无误后，各路兵马即刻在自家统领的带领下，全速推进，朝着远处的杨氏祖宅疾驰。
薛礼一马当先，最是气势如虹。
自上次剿灭岱山贼一战，凭一身勇武折服水师上下，军中将士无不对其心悦诚服。
今日能随薛副尉冲锋陷阵，麾下兵卒自是斗志昂扬，擦拳磨掌，随时准备建功立业。
此番进军，之所以如此迅猛，几乎毫无阻滞，还要得益于杨勋临死前的招供。
为求苟活，杨勋将自家祖宅周边的地形地势、隐秘暗道、私兵死士布防点位...巨细无遗的全盘供出。
大至逃亡密道，小至宅中暗格，每一处都交代得清楚，历历在册。
有这份情报在手，哪怕雨雾弥漫，大军却像手持明灯，一路直奔目的地。
不需要斥候先行探路，也不需要绕路排查，行军速度自然快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