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回事?”
柴令武浑身一震,虎目圆瞪,满是错愕。
往日混迹长安勋贵子弟中,只知众人各有前程,却从未听闻,世家次子的前途里还有这般门道。
今日听李德奖细细拆解举例,当真算是大开眼界。
低头沉吟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这...不对吧。
某明明记得...房二那家伙也是走房相那条路。
入得国子监潜心求学,一心苦读,为将来入仕做准备。”
李德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打听消息...就只听一半是吧!
只知道看表面热闹,从不深究内里门道!
你可知房遗爱拜的是哪位大儒为师?
当朝名士于志宁!”
说着,李德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点破其中门道:
“再者,房二在国子监主修的,也不是什么经义策论,而是君子六艺中的射、御两道!
日日练弓、勤习骑术、打磨武略。
这般苦修,明摆着是奔着皇宫禁卫的路子去的。
将来执掌禁军,宿卫皇城,和他房遗直深耕朝堂的文官仕途,有半点冲突?”
这一回,柴令武是彻底傻眼了,怔怔立在原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当初听房遗爱入了国子监读书,还一直为之惋惜,觉得房二空有一身神力,却偏偏弃武从文,埋没天赋。
而今经李德奖一番点拨,才幡然醒悟。
原来所有人的前程,早被家中长辈安排得明白,看似随性,实则步步皆是伏笔。
柴令武脑海中飞速闪过朝中武官空缺,喃喃自语:
“这么说来,等武连郡公李君羡日后乞骸骨,空出来的禁卫要职,就多半便是房遗爱接手了?”
话音未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一闪,再度提出质疑:
“不对,某记得秦怀道素来勤勉习武,分明也是打算从军征战的路子!
还有李二那家伙,虽说现有爵位、官职,都是他自己一手打来的,可背地里,也没少依仗曹国公留下的人脉关系。
你方才说次子错位发展,他俩怎又不一样?”
见柴令武揪着细枝末节没完没了,偏偏又抓不住核心重点的模样,李德奖只觉头疼不已。
无奈扶额长叹。
这愣货,都到了抉择前程的关键时刻,还有心思挑他话里毛病,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是好!
李德奖定了定神,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
“翼国公府嫡长秦怀玉,你当真还觉得...他能从军投身沙场?
当年二郎借血续命一事,虽说没有传到坊间,但满朝文武、权贵世家又有哪个不清楚。”
“翼国公重伤,命悬一线。
而秦怀道身为嫡长,只需舍身尽孝,便有一线机会可救下其父。
可他偏偏畏缩不前,惜命自保,眼睁睁看着生父濒死,束手旁观。”
李德奖眸光沉了几分,道出其中隐秘利害:
“人心皆是肉长的,朝堂君臣、沙场将士,最敬重忠孝仁义之人。
一个连生父生死都能冷眼旁观的不孝之人,你觉得他会真心体恤麾下兵卒、善待军中将士?”
“就这么说吧,自那以后,在陛下心中、一众武将眼里,秦怀道已经贴上了冷血无情的标签。
事后,翼国公虽嘴上不曾苛责半句,但心里也难免芥蒂。
最多只是将世袭爵位传他,至于军中实权、家族人脉,秦怀道想都别想。”
“至于二郎兄长李震,更无需多言。”
李德奖微微摇头,语气淡然:
“自幼体虚力弱,不堪沙场奔波,又不通朝堂。
徐家上下怕早已默许,往后只需安稳守着家业,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便足矣。
家族兴盛什么的远大目标,落不到他的头上。”
懂了,汝兄多病,汝当勉励之。
“啧。”
柴令武忍不住的咂舌轻叹,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间,昔日一同嬉笑打闹的少年玩伴,早已各自找准前路,稳步前行。
李斯文本就是天纵奇才,属于论外,不需要家里长辈安排,自能闯出赫赫威名,不必多说。
秦怀道虽有世袭爵位傍身,却因当年一念之差,断了前路,只留了个爵位虚名。
与自己看似处境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还有侯杰,看似闲散度日,混迹地方。
实则蛰伏蓄势,只待侯君集谋逆一案的风波消散,便能借机入京、平调晋升,逐步扎根朝堂。
就连往日看起来憨厚木讷的房遗爱,也有房相安排,将来按部就班就好。
唯独自己,浑浑噩噩的,天天只知道嬉笑,从未想过将来。
想到此处,柴令武不由苦涩一笑,暗暗自嘲:
“没想到,某难得想要上进一回,却还走错了路子。
罢了罢了,那依李兄之见,某如今这般处境,又该如何抉择?”
李德奖抬眸,目光上下打量了柴令武一番。
五大三粗、,一身蛮力过人,性情又过于耿直、行事莽撞,心中藏不住事,也不懂什么迂回算计。
若送入波诡云谲、尔虞我诈的朝堂,定是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不出半年,怕是就会被人构陷算计,落得个凄惨下场。
入仕一途,李德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否决。
目光远眺,看着万家灯火齐明的顾俊沙,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而今的顾俊沙,虽改建时日尚短,根基不稳,却地处江海咽喉要道,通南北商贸。
不出意外的话,假以时日,定会成为江南道数一数二的重镇,兵权汇聚、财源广进,繁华鼎盛。
若在此地扎根深耕,柴令武便无需再与嫡兄柴哲威争抢资源,二者前路互不冲突。
更为难得的是,若往后常驻守此地,柴令武都不用刻意去捞功。
只凭顾俊沙飞速发展的大势,每年的功绩、履历,就会自动累加,成为日后晋升的根基。
这愣货看似热血上头,实则冥冥之中,却精准选中了最适合自己的前途。
李德奖心中暗自感慨,自己权衡利弊,反复斟酌许久的前程,竟还不如柴令武的灵机一动。
难道这货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