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从裤兜里掏出小本子，夹着手机用肩膀顶着，腾出手来翻页。
“租金怎么算？”
“一个库位一个月两百，五十个就是一万。”
苏沉的笔尖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
“孙哥，一万一个月，我先签三个月的，行不行？”
孙哥笑了一声。
“行，合同模板陆总是不是发你了？你改完签字盖章寄过来就行。”
“好，孙哥，谢了。”
苏沉刚挂了电话，上课铃就响了。
他把手机往抽屉里一塞，小本子揣回裤兜。
数学老师已经抱着课本走上讲台了。
苏沉翻开桌上的数学课本，翻到第六页。
他的手指碰到裤兜里那个小本子的封面，本子里夹着的两张纸硌着他的大腿。
手机在抽屉里又震了一下。
苏沉没动。
讲台上数学老师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公式。
苏沉的眼珠子从课本上抬起来，看着黑板。
手机在抽屉里又震了。
苏沉的手指在课本边沿掐了一下。
他没掏。
坐在他后排的包有钱拿笔杆捅了一下他的后背。
苏沉没回头，嘴唇动了一下。
“干嘛？”
包有钱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压得跟蚊子似的。
“沉哥，走廊里那个冰雕学妹，她分到隔壁班了。”
苏沉的笔尖落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公式。
“跟我有什么关系？”
包有钱的笔杆又捅了一下。
“沉哥，她好像姓叶。”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粉笔突然停了。
“后排那两个，说什么呢？”
包有钱的笔杆“嗖”地缩了回去。
苏沉也低着头，没有出声。
数学老师看到苏沉和包有钱不再说话，也就不说啥了。
过了几分钟后。
后面包有钱的笔杆又捅过来了。
“沉哥，你待会晚自习去操场不？”
苏沉没抬头，嘴唇几乎没动。
“去。”
“几点？”
“下课就去。”
讲台上的老师扫了一眼后排，包有钱的笔杆立刻缩了回去。
——
晚自习结束后。
苏沉夹着小本子从教室里出来，径直往操场那边走。
这是他这半个月养成的习惯。
只要晚自习一结束，他就去操场角落那个石凳，打电话。
主要是核对账，然后再回宿舍。
这套流程他一天都没落过。
那个石凳就在操场西南角，可以借助路灯的微光。
凳子的旁边还有棵矮树，风一吹树叶就“哗哗”地响。
苏沉坐下来，翻开小本子，先拨了老陈的号码。
三秒后，老陈接了。
“陈叔，今天第五批出缸的那批，重量我看登记表，有三块偏轻了，是不是腌的时候盐没压到位？”
老陈笑着说道：“应该是沉子，真是抱歉，这两天我的胳膊有点酸。”
“我回头看看，那三块是东边那个缸的，那个缸的压石头松了一点，我明天重新压一下。”
“没事，陈叔，下次注意就行了。”
苏沉在本子上划了一笔，继续说道。
“陈叔，以后每缸压完你拿手试一下，压石头晃动的就得重压，这个不能省。”
“你要是没有啥力气，你就再招一个人帮你，工钱我掏。”
这话一出，老陈顿时无地自容了。
他立刻焦急地说道：“沉子，我行，你就放心吧！”
苏沉简单回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
苏沉又拨顾念的号码。
“学姐，下周排期你那边怎么说？”
顾念的声音带着键盘的背景音。
“苏沉，下周二孵化中心有个资源对接会，我帮你报了一个展位，你能来吗？”
苏沉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住了。
“展位？展什么啊？”
“就是农产品品牌推介，现场有采购商，也有媒体，你带几款样品过来就行，我帮你做了一页简介。”
苏沉想了想，说道。
“学姐，下周二我有课。”
顾念那头停了两秒。
“你课间申请一下就行，这种机会你不来我也没办法帮你了。”
苏沉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敲了两下。
“我看看能不能请假，学姐，样品我让大壮哥提前运过去，省城那个仓顺路，你跟仓储主管孙哥说一声。”
“这个没问题。”
紧接着，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苏沉索性就挂了电话。
然后，苏沉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这一扭头，忽然发现石凳旁边坐着个人。
苏沉的目光落过去，在这个女孩身上停了两秒。
这个女生是长发，长的很是标准。
脸蛋小，皮肤白净，眼睛很会说话，是一个妥妥的大美女。
但是，苏沉没啥印象，不是同班的。
叶知寒坐在石凳上，看着苏沉张了张嘴。
“同学你好。”
苏沉一脸茫然，“额……你好。”
……
第二天晚上。
苏沉坐在石凳上，手里夹着手机跟包有钱打电话。
“你说零下十六还是零下十八？”
“零下十……等等，我去看一眼。”
苏沉皱着眉头，拿笔在本子上写了个“？”。
“胖子，你那边冷藏柜的温度计显示的是多少？”
那头安静了七八秒，包有钱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带着喘气声。
“零下十七点五，介于两者之间。”
苏沉把本子上的“？”划掉，改成一个数字。
“那你去把设定温度调到零下十八，偏高了一点五度，不能留着。”
“好，我现在调。”
苏沉等着那头的声音，眼睛一直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快两分钟，包有钱回来了。
“调好了沉哥，现在显示零下十八整。”
“行，你今晚十一点再去看一眼，确认稳住了。”
挂了电话。
苏沉把手机揣回裤兜，站起来。
这回他先抬了一下头。
石凳旁边一米远的位置，还是她，坐着。
苏沉的眼珠子在那张脸上停了三秒，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叶知寒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
这件事原本跟宿舍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但从第四天开始，跟包有钱同住的隔壁宿舍那个男生开始找事了。
他叫赵明，高三（二）班的，篮球打得不错，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在操场外圈跑四圈。
他在操场上见过叶知寒两次了。
第一次她走在跑道上，步子慢得跟散步一样，他多看了两眼。
第二次他看见叶知寒在操场西南角那一带停下来，蹲在地上系鞋带，但那双鞋根本没松。
他一口气跑完四圈，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多瞄了一眼。
发现叶知寒的眼睛看的方向，是石凳那头。
石凳上坐着苏沉。
赵明跑完步，拐进食堂，看见包有钱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当即拎着自己的餐盘走过去。
“嗨，你是高三（一）班的那个包有钱吧？”
包有钱抬头看他，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啊，你找我干嘛？”
赵明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坐下来，把声音压低了一截。
“你们苏沉是不是认识那个新来的女生？就那个冰美人，听说分到隔壁班了。”
包有钱捏着瓜子，歪头看他。
“不认识啊，你问这个干嘛？”
赵明用筷子戳了戳饭盒，说道。
“她天天往操场跑，每次都跑到你们苏沉坐的那个角落去，我连续看了好几天了。”
包有钱的嗑瓜子的手停了。
他把瓜子壳吐在桌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赵明。
“你连续看了好几天？”
赵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包有钱把剩下那把瓜子全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跟你说啊，沉哥连那个女生长啥样都不知道，你要是感兴趣就自己去，别来找我搭线。”
赵明皱起眉头。
“我说是那个女生主动往苏沉那边跑，你没听懂吗？”
包有钱把空瓜子袋扔进垃圾桶，拎起餐盘站起来。
“沉哥每天晚上在那边打电话，操场是公共区域，谁不能去？”
赵明把他叫住。
“你去问问你们苏沉，他就没注意到？”
包有钱往外走，头也没回。
“我沉哥，只要不是跟他说话，就是站在他旁边他都不一定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