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有钱从地上抬起头，说道。
“沉哥，三个客户都回了，两个说不用咱补发，有一个要求咱换货。”
苏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幽幽说着。
“换货的那个你记下地址，明天你就让大壮给他发。”
包有钱挠了挠后脑勺说着：“好。”
下一秒。
苏沉把手机塞回裤兜，重新翻开数学课本。
他的拇指压在第四页那道公式上，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公式。
此时，苏沉的手机又响了。
但苏沉没打算看。
包有钱从对面探过来脑袋。
“沉哥，你手机又响了。”
苏沉头也没抬。
“嗯，我听见了。”
他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裤兜里小本子的封皮。
本子的最后几页还夹着那两张纸。
苏沉的手指在封皮上蹭了一下，把课本往膝盖上压了压。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隔壁宿舍有人在拿脸盆敲墙。
包有钱把电脑合上塞进床底下，爬上上铺。
“沉哥，明天第一节什么课来着？”
苏沉翻了一页课本。
“数学。”
包有钱“啧”了一声。
“完了，我寒假作业还有两页没写呢。”
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若溪又发了一条。
“课本翻到第几页了？”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两下。
回应道。
“才开始。”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
苏沉从宿舍楼下来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人给堵死。
只见教学楼前面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拖箱子的，扛被子的，还有举着录取通知书找教室的。
苏沉放眼望去，竟然全是新生和家长。
他从人堆里往外挤，侧着身子贴着墙根走。
此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陆远舟发的。
“省城南仓的联系方式，仓储主管姓孙，你直接打这个号。”
qq消息的下面附了一个手机号和一份仓储合同模板的文件。
苏沉的拇指点开那份文件，眼珠子盯着屏幕往下划。
走廊里人太多，从两边涌过来。
苏沉的肩膀撞到了一个人。
撞得不算重，但那个人往旁边退了半步。
苏沉的眼珠子没从屏幕上移开，嘴里蹦了一句。
“不好意思。”
说完他就侧身从那人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往食堂方向走。
他没有抬头。
走廊里那个被撞的人站在原地。
她拎着一个黑色拉杆箱，箱子的轮子卡在走廊的地砖缝里。
长发搭在肩膀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弯里，手指攥着拉杆箱的把手。
周围的新生和家长从她身边绕着走，有几个男生路过的时候扭头看了她两眼。
她没理。
她的眼珠子跟着苏沉的背影转了半圈。
直到苏沉拐过走廊尽头消失了，她才收回目光。
叶知寒把拉杆箱的轮子从地砖缝里拔出来，拖着往宿舍楼那边走了。
——
食堂里。
苏沉端着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他把手机搁在餐盘旁边，一只手撕馒头，一只手划屏幕。
陆远舟发来的合同模板有六页，苏沉划到第三页的时候，包有钱端着一盘子炒饭从对面蹿过来。
他一屁股坐在苏沉对面，筷子戳进炒饭里搅了两下。
“沉哥，你看到没有？”
苏沉没抬头。
“看到什么？”
包有钱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嘴巴还没嚼完就开始说话。
“今年新生里有个学妹，贼好看。”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嗯。”
包有钱见苏沉没反应，筷子往桌上一拍。
“沉哥！我跟你说正事呢！就刚才走廊里，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的，跟冰雕似的。”
苏沉撕了一口馒头塞嘴里嚼。
“她好几个男生路过都不敢上前搭话，你猜为啥？”
苏沉嚼着馒头，含混地说道。
“为啥？”
包有钱把脸凑过来，压低声音。
“因为她那个眼神往那一站，跟欠了她八百万似的，冷得你根本不敢凑。”
苏沉的拇指在合同模板第四页停了一下，翻回第三页看了一眼仓储费的条款。
“听了，冰雕，然后呢？”
包有钱瞪着他。
“然后？然后她长得贼好看啊！沉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苏沉用馒头蘸了一口稀饭。
“哦。”
包有钱嘴巴张着，愣了两秒。
他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炒饭，使劲嚼了两下，咽下去。
“沉哥，你是不是对好看的女生没有感觉？”
苏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拿起另一个馒头掰成两半。
“胖子，你上午第一节什么课？”
包有钱被问得一愣。
“语文。”
苏沉把半个馒头塞嘴里。
“那你还有心思跟我聊学妹？你寒假作业写完没有？”
包有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兴奋劲瞬间没了。
“……还差一页半。”
苏沉冲他翻了个白眼。
“赶紧吃完回去抄。”
“沉哥，是写，不是抄。”
“你写得完吗？”
包有钱嘿嘿笑了两声，没吭气，埋头猛扒饭。
苏沉把馒头吃完，端起碗把稀饭喝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陆远舟发的那个仓储主管的号码。
拇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打电话太早了。
苏沉把手机揣回裤兜，端起餐盘站起来。
“胖子，我先回去了，你快点啊。”
包有钱的嘴里塞着饭，含混地应了一声。
“嗯嗯嗯！”
苏沉把餐盘搁在回收台上，转身往食堂门口走。
路过窗口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食堂东边角落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怎么动过。
苏沉没在意，推开食堂的玻璃门就出去了。
——
女生宿舍楼，三楼。
叶知寒把拉杆箱放倒在床脚，拉开拉链。
箱子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衣服叠成方块摞在一边，书本竖着插在另一边。
她先把枕头和被套拿出来铺在床上。
然后蹲在箱子前面，手伸进夹层里翻了两下。
指尖碰到一本杂志的封面。
叶知寒把那本杂志抽了出来。
杂志的封面已经被磨出了毛边，右上角折了一道印子。
她翻开，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是省台《乡土中国》那期节目的专题报道。
整版的照片占了大半页。
左边的照片是苏建军站在砧板前面，手掌撑在案板上，脸上的皱纹被光线打得分明。
右边是苏沉。
他蹲在品控台前面，手指头掐着一块腊肉的切面，脑袋低着，侧脸对着镜头。
叶知寒的手指落在苏沉那张照片上。
停了两秒。
她的手指挪开了。
同宿舍的一个女生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叶知寒？你叫叶知寒对吧？你要不要一起去领课本？”
叶知寒把杂志合上，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不用了，我自己去。”
那个女生“哦”了一声，缩回了脑袋。
叶知寒关上床头柜的抽屉，把抽屉推了两下确认关紧了。
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抖了一下套在身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床头柜。
然后拉开门走了。
——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
苏沉坐在教室里，手里捏着手机在给那个仓储主管孙哥打电话。
“孙哥，我是青山农品的苏沉，陆总介绍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挺客气。
“哦！苏老板，陆总跟我提过你了，你们要看仓是吧？”
苏沉把声音压低了半截，身子往课桌底下缩了一点。
“对，我想先问一下你们现在空置的库位有多少？”
“丰源撤了以后空出来两百个库位，日吞吐三千箱没问题。”
苏沉的手指在课桌的桌面上敲了一下。
“孙哥，我现在日发货量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间，短期用不了那么多库位，能不能先租一部分？”
孙哥在那头沉吟了两秒。
“可以，最低五十个库位起租，你要是量上来了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