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青鸟工作室的灯管依旧嗡嗡响着，灯光打在白板上泛着一圈黄。
十一个人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铺子里，很是热闹。
苏沉则是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两根红蓝记号笔。
“美食街，从街头到街尾，一共九家店被撕码。”
苏沉说着，就画了一条横线，在上面标了九个点。
红色的记号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并把每一个点旁边标上了店名和时间。
“麻辣烫，12：10。
凉皮，12：13。
米线，12：15。”
苏沉手腕一抖，在第四个点和第五个点之间画了条弧线。
“炸鸡店，12：17，煎饼摊，12：23。”
他又换了蓝色笔，在最后两个点上画了个叉，气愤着说道。
“27号和31号，咱们的码不光被撕了，还被城通的橙色码给覆盖了。”
此话一出，屋里没人再说话。
包有钱盯着白板上那条路线，拳头越攥越紧。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路线跟咱上午走的一模一样。”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扎辫子的女生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瞪得溜圆。
瘦高男生把手机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嘴张着没合上。
包有钱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戳着白板上那条线。
“沉哥，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咱们的路线卖了？”
苏沉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搁。
“不是卖了，是复制了。”
包有钱的脖子上青筋蹦出来。
“谁？”
苏沉没急着回答，偏过头看了沈若溪一眼。
沈若溪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架在折叠桌上了，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
“若溪，调出来。”
沈若溪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串命令。
屏幕上的黑底界面刷过一行行绿色的字符。
包有钱凑过去看了一眼，一个字也没看懂。
“若溪，这是啥玩意？”
沈若溪头也没抬，幽幽说着。
“云端科技公司内网的共享盘访问日志。”
包有钱的脑袋顿时往前探了一截，瞪大了双眼。
“我去！你是怎么拿到的？”
沈若溪的手指没停，嘴角一勾。
“是昨天签技术授权的时候，张维给了我公司内网的管理员权限，说是方便我调试系统用的。”
下一秒。
苏沉在旁边补了一句。
“共享盘的日志记录了每一次文件访问，不管是谁登录的、在什么时间打开了哪个文件夹，里面是全有的。”
沈若溪的手指猛地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日志一下就停住了，光标刚好卡在两行记录上。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郑重地说道。
“看这里。”
苏沉顿时弯下腰，眼睛盯着那两行字。
“用户：XXX，访问文件：/东区商户路线图/，时间：前天16：11：03。”
“用户：XXX，访问文件：/会议截图-沈若溪数据展示/，时间：前天16：13：47。”
"……"
苏沉瞬间直起腰，盯着那两行记录看了三秒。
几秒后。
沈若溪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前天下午四点十一分，赵刚打开了东区路线图的文件夹。四点十三分，他又打开了我展示数据的截图文件夹。”
“两次操作间隔不到两分钟，中间没有访问任何其他文件。”
包有钱一听，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赵刚？就是张维手底下那个老员工？”
“对。”
苏沉刚说完，就在纸上写了三个词。
“赵刚”、“马昭”、“棋牌室”。
苏沉的笔尖在三个词之间画了两条线，并串成一条链。
包有钱探头看了一眼本子上那三个词。
“棋牌室？什么棋牌室？”
苏沉把本子合上。
“赵刚前天下午从共享盘里拷了东区路线图和若溪的数据截图，当天晚上城通的马昭就拿到了路线。”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赵刚在云端干了快三年，被我们一周的业绩踩在脚底下，张维让他把东区资料交出来的时候，他就动了心思。”
包有钱的拳头砸在桌沿上。
“这孙子！”
扎辫子的女生在地上仰着头看苏沉。
“那……那我们怎么办？”
苏沉拿起桌上那根红色记号笔，在白板上赵刚那条行进路线旁边画了一个大圈。
“赵刚给了马昭路线图，马昭按着这条路线撕码。”
他把记号笔往白板上一顿。
“也就是说，他们下一步还会按路线走。”
沈若溪抬起头，看着苏沉的后背。
“你想利用这个？”
苏沉转过身，把记号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赵刚手里那份路线图，我比他更熟，因为那份图本来就是他整理完给我的。”
包有钱的眼珠子滴溜一转。
“沉哥，你是说，他下一步要去哪条街，你也知道？”
苏沉走到电脑前，弯腰在沈若溪旁边蹲下来。
“若溪，你能不能查到赵刚拷走的文件里，除了美食街以外，还有哪几条街的路线？”
沈若溪的手指又落在键盘上。
三十秒后，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列表。
“一共拷了三个文件夹。”
沈若溪指着屏幕念出来。
“第一个，职教城南门美食街。第二个，师院后门夜宵一条街。第三个，工贸学院西边早餐巷。”
包有钱一听，声音炸开来。
“这不就是咱们今天分组跑的那三条街吗！”
苏沉站起来，走回白板前。
他在美食街的路线图旁边又画了两条线，标上“夜宵街”和“早餐巷”。
“今天他们撕了美食街，明天一早，他们会去早餐巷。”
苏沉把记号笔盖上。
“后天，夜宵街。”
屋里安静了几秒。
瘦高男生从地上站起来，手插在裤兜里。
“那我们怎么打？总不能等着他们撕完吧？”
苏沉把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他们走赵刚给的路线，咱们不走。”
包有钱愣了。
“不走？那走啥？”
苏沉掏出手机递给沈若溪。
“若溪，你还记得咱们签那些商户的时候，有几家老板主动加了你微信？”
沈若溪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
“美食街六家，夜宵街三家，早餐巷两家。”
苏沉把手揣进裤兜。
“明天一早你在群里发一条消息，告诉所有签约商户，如果有人上门威胁撕码，用手机点那个备用链接，12315一键举报。”
沈若溪点了下头。
苏沉转向包有钱。
“胖子，明天你不去早餐巷了。”
包有钱瞪着眼。
“那我去哪？”
苏沉把白板上那三条街的标注全擦掉，重新画了一个大圆。
圆圈里写了四个字——“职教城东门”。
“赵刚的路线图上没有这条街。”
苏沉拿记号笔在“东门”两个字底下划了一道。
“因为他三个月前踩点的时候，东门那条街还在修路，他根本没去过。”
包有钱的嘴慢慢咧开了。
“所以马昭手里没有这条街的情报？”
苏沉把记号笔扔给包有钱。
“东门那条街上个月刚修好，两百多家店新开张，城通的人一家都没碰过。”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屋里的人。
“他们在赵刚画好的路线上撕咱们的码，咱们绕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整个东门吃下来。”
包有钱把记号笔在手里颠了两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干了！”
扎辫子的女生也从地上站起来。
“包主管，东门那条街我也去！”
旁边的那两个男生也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