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包有钱拿着新贴纸站在麻辣烫店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就走进去了。
“哈哈……老板，我又来了。”
此时，麻辣烫老板正往锅里下粉丝，她抬头看见包有钱，狐疑地问道。
“小胖子，你还敢来？”
“怎么不敢？”包有钱把新贴纸往桌角上按，猖狂地问道。
不过嘴上该猖狂猖狂，他的手心却全是汗。
这时的老板，慢悠悠地从灶台后面绕出来，眼神死死盯着那张新码。
“你这码跟上午那个不一样？”
包有钱一听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页面，递到老板面前。
“大姐，您看好了，有人再来撕这个码，您就点这个链接。”
屏幕上顿时弹出那个红底白字的方框。
12315一键举报。
老板凑过去看了几秒，嘴巴动了一下。
“你这个……管用吗？”
包有钱拍了一下胸口，大声喊道。
“管不管用您先留着，下次谁再来闹，您就拿手机怼他脸上，看他跑不跑。”
老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个页面。
“行吧，贴就贴吧。”
包有钱呼出一口气，转身朝门外竖了个大拇指。
门口的三个兼职全探着脑袋往里看，扎辫子的女生攥着贴纸，指节都捏弯了。
“你们三个别杵着了，一人两家，往里走。”
扎辫子的女生咬了下嘴唇，转头看了看街对面那家米线店。
“包主管，那家我去。”
包有钱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去吧，搞不定了喊我。”
扎辫子的女生攥着贴纸走过街面，停在米线店门口。
门半开着，老板娘站在里头正拿抹布擦桌子。
“老板娘——”
老板娘一抬头，脸“唰”就拉下来了。
她两步跨到门口，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双手叉在腰上，半扇门直接被堵死了。
“又来了？上午那帮人说你们是骗子公司，我现在什么也不信！”
老板娘的嗓门炸开来，隔壁卖炸串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对面凉皮店的小哥也停了手上的活往这边看。
扎辫子的女生站在门口没退。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手里的贴纸被汗浸得有点软。
“老板娘，那帮人才是骗子，他们上个月在和平巷收了老赵两百块押金——”
“我管老赵是谁！”老板娘往前逼了一步。
“你们一拨一拨的来，今天贴码明天撕码，我这小店经不起你们折腾！”
扎辫子女生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举到老板娘面前。
手在抖，屏幕上的字跟着晃。
“您看这个，有人撕码，您点一下就能举报到12315，举报记录自动保存，谁来闹都有案底。”
老板娘的嗓门还架在那，眼神却早已落到屏幕上。
就在这时，包有钱迅速从旁边那家店里钻出来。
因为他早就看见米线店门口的情况了。
包有钱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他直接无视了老板娘，直接就蹲下去。
此时，门口的泔水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歪了。
半桶水直直地往外洒。
包有钱顺势两手抓住了桶沿，一使劲给扶正了。
好巧不巧，那溅出来的水沾了他半条裤腿。
“大姐，您这桶歪了。”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包有钱湿透的裤腿。
她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了。
“你这小胖子，上午也来过？”
包有钱站起来拍了拍手。
“来过，上午那个码是我贴的，被人撕了，我来重新贴一张。”
老板娘的嗓门降了两度。
“你们到底图什么啊？”
包有钱指了指扎辫子女生手里的手机。
“大姐，这码免费，不收您一分钱，客人扫了直接看您的菜单，您什么都不用干。”
老板娘犹豫了几秒，把身子从门框上挪开了。
“贴哪？”
扎辫子女生眼眶还红着，嘴角却翘起来了。
“桌角上就行，我帮您贴。”
……
街尾。
苏沉走进那家炸鸡店的时候，柜台上摆着一摞橙色传单。
城通的标志印在最上面，颜色扎眼。
炸鸡店的老板是个瘦小的男人。
此刻，他穿着沾满油点子的围裙，正蹲在角落里整理纸箱。
苏沉在柜台前站了两秒，扫了一眼墙面。
发现他们上午贴的蓝色码没了，被一张橙色的二维码盖住了。
“老板。”
苏沉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那瘦小的老板顿时抬起头，一看是苏沉，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小伙子，我……”
“那个橙色的码是中午贴的？”
瘦小的男人点了下头，“对。”
“他们四五个人进来，把你们的码撕了，说不签他们的协议就天天来闹。”
他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那张橙色协议，摊在台面上推过来。
“说实话我是不想签的，可是，他们站在门口赖着不走，堵了我半个小时的生意。”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苏沉把协议拿过来，翻到签名那一页，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他们几点来的？”
“十二点多一点，刚吃完午饭那会儿。”
“好，谢啦老板。”
紧接着，苏沉又走了两家。
第二家是卖烤肠的，老板直接把城通的协议和传单一起往苏沉面前一推。
嘴上不耐烦地说道：“拿走拿走，我本来就不想签。”
第三家是个卖煎饼的大哥，大哥倒是没说太多话，就一句。
“他们说不签就砸我的炉子。”
苏沉把三份协议挨个拍了照，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
“证据链：三家，时间集中在12：10至12：30，从街头往街尾推进，威胁内容一致。”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声响，苏沉把本子合上，揣回裤兜。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若溪发来的截图，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苏沉，后台检测到两家店的码被覆盖了，地址是美食街27号和31号，覆盖时间分别是12：17和12：23，间隔有6分钟。”
苏沉盯着那两个时间看了三秒。
六分钟？
从27号走到31号，中间就隔了四家店，正常人溜达着走也得五分钟。
这也太他妈快了吧！
就在苏沉怀疑的时候，沈若溪又发来一条。
“听说这帮人压根没跟老板多废话，进去撕码、贴新码、拿协议签字，一套动作干净利索。”
“他们不是随便撕的，是按顺序从街头扫到街尾，应该是有人提前给了他们路线图。”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路线图。
他脑子里顿时翻出一个画面。
云端科技会议室的公共电脑，小赵的工位上摆着那个牛皮纸袋。
赵刚把U盘插进电脑的时候。
想到这，苏沉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张维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维哥。”
“苏沉？东区跑得怎么样了？”
苏沉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没区别。
“美食街上午签的九家，中午全被撕了，码被城通的人覆盖，商户被胁迫签了城通的协议。”
张维那头顿了一拍。
“城通那帮人又来了？”
“不是又来了。”苏沉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拿到了我们的路线图。”
此话一出，张维顿时沉默了。
苏沉则是不惯着，他继续开口说道。
“维哥，我今天签的商户顺序是从街头到街尾，这条路线是你公司共享盘里的东区文件，昨天才让赵刚交出来的。”
“你公司有内鬼，这你应该知道吧？”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顿时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在苏沉数到第五秒的时候，张维的声音从听筒里挤了出来。
“苏沉，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苏沉盯着街口那盏刚亮起来的路灯，幽幽说道。
“我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