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他翻到和张维的对话框，把沈若溪拍下来的那两行日志截图发了过去。
后面跟了一句话。
“维哥，证据在这，赵刚前天下午四点十一分拷走了东区路线图，四点十三分拷走了若溪的数据截图，两分钟，干干净净。”
消息发出去，对面显示已读。
一分钟过去了，没回。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回。
苏沉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沈若溪在旁边合上电脑，往帆布包里一塞。
她偏过头看了苏沉一眼。
“张维不回？”
苏沉盯着手机屏幕。
“他在想怎么处理。”
沈若溪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
“赵刚在云端干了快三年，手里还有西区和南区的商户资源，张维不一定舍得动他。”
苏沉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一下。
“舍不舍得，不是他说了算。”
手机震了。
张维的消息弹出来。
“苏沉，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跑你的东区，赵刚那边我来查。”
苏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没回，直接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
包有钱凑过来。
“维哥怎么说？”
苏沉站起来，把椅子往桌底下一推。
“说他来查。”
包有钱嘴巴一撅。
“他查个屁，赵刚跟了他三年，他还能把人开了？”
苏沉拎起桌上那个写满商户信息的本子。
“开不开赵刚是他的事。”
他把本子往裤兜里一塞，拉开工作室的门。
“明天早上七点，职教城东门集合。”
门外的夜风灌进来，灯管又嗡了两声。
苏沉走出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路线图的事，你查到了？”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他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你到底是谁？”
那头隔了十来秒，回了一条。
“你先别管我是谁，赵刚今晚九点半从棋牌室出来的时候，马昭给了他一个信封。”
苏沉的脚步停在巷口。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头又跟了一条消息。
“信封里是城通省城分公司的offer。
苏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拇指在边框上刮了两下。
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转身推开工作室的门走进去。
屋里的人还没散。
包有钱坐在折叠椅上啃指甲，扎辫子的女生蹲在墙角充电，沈若溪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
苏沉走到白板前站定，把红色记号笔拿起来，在赵刚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我改主意了。”
包有钱抬起头。
“改什么主意？”
苏沉把记号笔盖上，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赵刚的事，我不跟张维说了。”
包有钱的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
“不说了？沉哥你疯了吧？这孙子把咱的路线卖给城通了！”
苏沉没理他，转过身面对着白板。
他拿起记号笔，在赵刚那个圈旁边画了一条箭头，指向“马昭”两个字，又从马昭往下画了一条线，写了两个字——“假饵”。
屋里没人出声。
苏沉转过身，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赵刚现在是城通安在云端里的眼睛，我把这只眼睛挖掉，马昭就换一只。”
他用笔尖点了点“假饵”两个字。
“我不挖他，我喂他。”
包有钱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上。
扎辫子的女生蹲在墙角，手里的充电线差点掉地上，眼珠子死死钉在白板上。
瘦高男生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沈若溪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
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嘴角慢慢往上走了。
“你是要让赵刚自己把自己卖了。”
苏沉把记号笔往白板架子上一搁。
“赵刚每天都盯着共享盘，他拷过一次就会拷第二次。”
苏沉弯腰从桌底下翻出一张空白的A4纸，铺在折叠桌上。
“明天上午，我让若溪在共享盘里放一份新的推广路线图，文件名叫'东区第二阶段推广计划'。”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三条线。
“计划里标三条街——工业路、长江南路、火车站北巷。”
包有钱凑过来看了一眼，脑袋一歪。
“沉哥，这三条街……咱压根没打算去吧？”
苏沉把笔往纸上一顿。
“废话，这三条街离东区十万八千里。”
他在三条线旁边各画了一个叉。
“赵刚拷走这份假路线，当天晚上就会送到马昭手里。马昭第二天一早派人去工业路蹲点、去长江南路扫街、去火车站北巷截胡。”
苏沉把笔一收，双手撑在桌面上。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一家咱们的码都没有，全白跑。”
包有钱的眼珠子转了三圈，一拍大腿。
“他妈的沉哥你太损了！”
扎辫子的女生从墙角站起来，攥着充电线问道。
“那他们发现被骗了呢？”
苏沉往后退了一步，手揣进裤兜。
“发现被骗了，马昭第一个怀疑的不是我，是赵刚。”
他伸出一根手指。
“赵刚拿着假情报去邀功，马昭派了十几号人扑空——你猜马昭会觉得赵刚是被骗了，还是觉得赵刚在两头通吃？”
屋里安静了两秒。
沈若溪把电脑屏幕合了一半，声音不大。
“赵刚在云端和城通之间反复横跳，哪边都不信他了，他就废了。”
苏沉冲她点了一下头。
“所以这份假路线图要做得像，文件格式、标注方式全照赵刚之前那份来，让他拷的时候看不出破绽。”
沈若溪把电脑重新打开。
“文件我来做，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放进共享盘。”
苏沉转身在白板上把原来那三条街的名字擦掉，重新写上“工业路”、“长江南路”、“火车站北巷”。
然后在旁边标了三个字——“空城计”。
包有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嘿嘿笑了。
“沉哥，你要是生在三国，诸葛亮得跟你抢饭碗。”
苏沉踹了他小腿一脚。
“少拍马屁，明天七点，职教城东门，一家都不能少。”
包有钱被踹后，嘿嘿直笑。
下一秒。
苏沉扫了一眼屋里的兼职，淡淡地说道。
“今晚大家都回去好好睡觉，明天跑东门的事就按今天的套路来。”
此话一出。
大家都是纷纷附和。
那个瘦高的男生立刻带着其他几个兼职出了门。
屋子内顿时安静下来。
包有钱打了个哈欠，拎着工牌也顺势往外走。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慢悠悠回过头，一脸笑嘻嘻地说着。
“若溪学姐，你还不走？”
此时，沈若溪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上了。
“我改完代码再走。”
包有钱一听，顿时看了苏沉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缩回了要说的话。
“哦，那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刹那间。
铺子里剩下苏沉和沈若溪。
沈若溪的键盘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着，脆生生的。
苏沉在折叠桌前坐了一会儿，把本子翻开，在上面写明天东门的推进顺序。
写了半页，笔尖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若溪旁边，桌面上空的。
连瓶水都没有。
苏沉把笔别回本子夹层，站起来拉开卷帘门出去。
此时，建安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孤零零的。
苏沉只见到巷口的那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他快速朝那边走去，推开便利店的门。
眼神在屋子内横扫着。
矿泉水、可乐、绿茶。
他把汽水拎出来，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还有切片面包。
此时，收银台后面的小哥已经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了。
但是，下一秒还是苏沉的扫码声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