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拎着东西走回青鸟工作室。
在他推开卷帘门的时候,看到沈若溪的姿势,跟自己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莫名觉得很欣慰。
苏沉悄悄地把橘子汽水和面包搁在她旁边的桌角上,没有打扰她。
此时,沈若溪的眼睛没离开屏幕。
但是从她余光,看到了苏沉过来。
她的右手从键盘上伸过来,拿到汽水瓶。
随后,她单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下一秒。
依旧继续敲打。
苏沉看到这一幕,他迅速拎着矿泉水走回自己那张桌子。
并拉开折叠椅坐下来。
他一把翻开本子的空白页,拿起笔继续写东门的推进计划。
此时,铺子里特别安静。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本子的沙沙声。
窗外路灯的光从卷帘门底下那条缝里钻进来,很是岁月静好。
沈若溪敲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扭头看了一眼苏沉的方向。
苏沉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本子摊开着,笔还夹在手指间。
沈若溪看了两秒,把那袋面包拆开,撕了一片塞进嘴里嚼着。
她把目光收回屏幕,手指又落在键盘上。
敲了几行,停了。
她把手机掏出来,给苏沉发了一条消息。
“假路线图做好了,明天九点放进去。”
发完她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苏沉。
手机在他胳膊底下压着,震了一下。
苏沉没动。
沈若溪把手机收回去,又打开了另一个代码窗口。
她把防拆机制的监听逻辑从头理了一遍,在跳转触发的条件里加了一行新代码。
键盘声又响起来了。
汽水瓶里的橘子味在铺子里慢慢散开。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沈若溪把电脑合上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到苏沉那张桌前。
苏沉的本子还摊着,翻开的那页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最底下一行写着——“赵刚不是敌人,是棋子。棋子的价值在于对手信不信他。”
沈若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她伸手把笔从苏沉手指间抽出来,别回本子的夹层。
然后拍了一下苏沉的后脑勺。
“起来,回去睡。”
苏沉的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脸上印了一道袖子的褶痕。
“几点了?”
“一点半。”
苏沉揉了一把脸,把本子合上塞进裤兜,站起来拎着矿泉水往门口走。
沈若溪跟在后面。
苏沉拉下卷帘门,蹲下去锁锁头的时候,沈若溪站在他后面说了一句。
“那份假路线图里,我多加了一个东西。”
苏沉把锁头扣上,站起来。
“什么东西?”
沈若溪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一下。
“我在假文件里嵌了一段追踪代码,谁打开这个文件,他的设备型号和IP地址我这边全能收到。”
苏沉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沈若溪。
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卷帘门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赵刚要是拷了这份假文件转给马昭,马昭那边打开的时候,我就能抓到城通的内网IP。”
沈若溪的声音不大,语气跟报菜名似的。
苏沉盯着她看了两秒,鼻子里哼出一声。
“碗数加三碗。”
沈若溪转身往筒子楼的方向走了。
她走出去三步,头也没回地甩了一句。
“做梦。”
清晨六点。
此时,省城的天还没完全放亮。
苏沉还在被窝里熟睡着。
他的手机在枕头底下已经震了三回,他皱着眉头掏起手机一看。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苏沉的困意一下子就凉了,他猛然睁大双眼,看着信息。
“城通明天会向市场监管局举报你们青鸟工作室无证经营,他们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苏沉一看,顿时觉得火冒三丈。
下一秒。
他光着脚从床上蹦下来,蹬上拖鞋冲出门。
几分钟后,苏沉来到沈若溪的房门前。
“嘭嘭嘭”地砸了三下。
刹那间。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沈若溪赖赖唧唧地说着。
“怎么了?”
苏沉立刻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你看?”
沈若溪扫了一眼,迷糊劲儿瞬间散了。
“这是?”
苏沉咬紧牙关,“是那个陌生人给我发的信息。”
“走,咱们去找张维。”
苏沉说完,就已经转身往楼下跑了。
而且,他边跑边拨张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
“苏沉?六点钟你打什么电话?”张维的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
“维哥,起来,你家楼下见,急事。”
张维那头顿了一拍。
“你有多急?”
“不出门,青鸟明天就得关。”
“啊?”
苏沉啪的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苏沉和沈若溪打了辆出租车,就来到了张维住的小区门口。
苏沉下车后,对着小区门口扫了扫。
发现小区对面有个早餐摊,还支着三张塑料桌子。
蒸笼里的白气直直地往上冒。
苏沉没有丝毫犹豫,就来到了早餐店。
他拉了两把椅子,并跟老板要了三碗豆浆。
沈若溪就坐在苏沉对面,眉毛也是一挑一挑的。
然后,他就把帆布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
像是在和谁聊天,不是开短暂会议。
五分钟后。
张维穿着皱巴巴的T恤从小区门口走出来,他的步伐很是焦躁。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早餐店,一屁股就坐在苏沉旁边的椅子上。
从盘子里抓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说吧,什么事?”
苏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上的那条匿名短信正看着张维。
张维嚼着油条,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两秒。
刹那间。
他的嘴巴停了。
“无证经营?”
苏沉点了下头。
“城通准备向市场监管举报青鸟工作室没有营业执照,我们现在拿着你的代理协议在外面跑业务,手续上一片空白。”
张维手里那根油条“啪”地掉进豆浆碗里,汤汁溅了他一胳膊。
他没擦,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了。
“这……谁告诉你的?”
苏沉没回答这个问题,伸手把沈若溪的手机也拿过来,摆在桌上。
“维哥,你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沈若溪整理好的赵刚泄密证据——共享盘访问日志的截图、两次文件拷贝的时间戳、赵刚登录账号的设备信息。
张维的眼珠子在两个手机屏幕之间来回跳。
“赵刚把路线图给了城通,城通按路线撕了咱们的码。”苏沉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现在城通又准备用无证经营的理由举报青鸟。”
张维把胳膊上的豆浆抹了两把,手指头在桌沿上搓来搓去。
“苏沉,这事你确定是真的?万一那个发短信的人是在搞你呢?”
苏沉把两个手机收回来。
“维哥,管他是不是搞我,青鸟工作室确实没有营业执照,这是事实吧?”
张维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苏沉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盯着对面蒸笼冒出来的白气。
“先发制人。”
张维愣了。
“什么意思?”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启动资金那一页。
“剩余:1100。”
笔尖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
“我今天就去注册营业执照,用青鸟工作室的名义把所有手续补齐。”苏沉把本子推到张维面前。
“城通想用无证经营告我们,我在他举报之前把证办下来,他那份材料就是废纸。”
张维低头看了一眼,惊呼道。
“一千一?你竟然拿一千一百块钱来注册公司?”
“疯了吧!”
苏沉的手指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淡淡地说道。
“不是注册公司,注册个体工商户。”
“我们就走简易流程,快的话当天就能拿到执照。”
张维搓了两把脸,霎时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从里面抽出一沓红票子,“啪”地拍在桌上。
一脸豪气地说道。
“两千块,注册费我来出。”
苏沉盯着那沓钱没伸手,不过眼神还是亮的惊人。
张维的手按在钱上往前推了一截,脸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钱算我借你的,你就用东区的单子拿来还。”
苏沉一听,立刻把钱拿起来,塞进裤兜。
不是他对自己有所自信,而是,苏沉现在是真需要钱。
“行,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