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这时候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苏沉和张维。
“流程我查好了。”
苏沉凑过去看。
沈若溪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
“个体工商户注册需要这些东西——身份证原件、经营场所证明、租赁合同、一寸照片两张。”
她把材料清单截了图,直接发进青鸟工作室的微信群里。
“租赁合同咱们有,花衬衫那个房东明天写的,身份证你自己带着。”沈若溪收回手机,看了苏沉一眼。
“就差一个东西——经营场所证明需要房东签字盖章,你得今天上午去找他。”
苏沉点了下头。
“我现在就给房东打电话。”
苏沉拨出花衬衫房东的电话。
响了五声,那头才接。
“哪位?”花衬衫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
“大哥,建安路那个铺子的租户,我需要你帮我在经营场所证明上签个字,半小时后你能到铺子吗?”
花衬衫在那头打了个哈欠。
“大早上的,你急什么?”
“急着办执照。”
花衬衫沉默了两秒。
“行吧,四十分钟。”
苏沉挂了电话,扭头看张维。
“维哥,你现在回公司把赵刚的共享盘权限全砍了,东区的文件能删的全删。”
张维把碗里泡烂的油条捞出来,往嘴里一塞。
“那假路线图呢?”
“假路线图留着,放在他能看见的文件夹里。”
苏沉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其他的真文件全部转移到若溪的私人盘里,公司共享盘里只留那份假的。”
张维站起来擦了把嘴。
“行,我现在就回去。”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苏沉,工商局那边你一个人行不行?”
苏沉已经在翻手机里的导航了。
“行,你管好你公司就行了。”
张维点了下头,转身往小区里走,步子比出来的时候快了两倍。
沈若溪把桌上的豆浆碗推到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最近的工商所在城南,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苏沉灌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搁下。
“先回铺子拿租赁合同,等房东签完字,直接奔工商所。”
四十分钟后,花衬衫骑着电动车晃到青鸟工作室门口。
苏沉把经营场所证明和租赁合同一起摊在折叠桌上。
花衬衫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哆哆嗦嗦看了两遍。
“就签这两个地方?”
“对,签完盖您的私章就行。”
花衬衫从裤兜里翻出一个指头大的私章,沾了沈若溪递过来的印泥,“啪”地按了上去。
随后,他就开始眉开眼笑地说。
“小伙子,我说你们还真是正经做事的人啊。”
“我还真是羡慕的很!”
苏沉把文件收好,折成三折塞进裤兜。
“大哥,不用羡慕,你也不错,谢了。”
“嘿嘿嘿……客气了兄弟。”
花衬衫说完,就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他走后,苏沉才转头看向沈若溪。
“若溪,你回工作室盯着后台,把假路线图九点准时放进共享盘。”
沈若溪点了下头,“好说。”
随后,她就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转身就进了铺子。
苏沉也不再犹豫,他一个人上了去工商所的公交车。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后,终于到了。
苏沉一把就推开工商所的玻璃门,看到里面的场景,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大厅里排着三列队伍,每列至少都得二十个人。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呜呜地转,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股塑料味。
空气中热的不行。
苏沉一头就扎进最右边那列队伍的末尾。
前面是一个抱着文件袋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秃头男人。
秃头男人回头扫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苏沉掏出手机,给包有钱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美食街不去了,全队转师院后门,给我签十五家。”
包有钱秒回了一个“收到”。
苏沉把手机揣回去,往前挪了一步。
前面的中年女人正跟秃头男人抱怨。
“都排了一个小时了,前面那个窗口办一个人得十来分钟。”
秃头男人把公文包换了只手夹着,嘟囔了一句。
“习惯了。”
苏沉没插话,把裤兜里那叠材料又掏出来翻了一遍。
身份证、租赁合同、经营场所证明、一寸照片。
照片是早上路过铺子的时候,沈若溪用剪刀从她帆布包里翻出来的。
苏沉也不知道她包里为什么随身带着一寸照片,问了一句,沈若溪只回了三个字——“以防万一”。
队伍挪得跟蜗牛爬似的。
苏沉站了四十分钟,才挪到第三个。
手机又震了,是沈若溪发来的。
“假路线图已经放进共享盘了,文件名'东区第二阶段推广计划(内部机密)'。”
苏沉回了一个字。
“好。”
沈若溪又跟了一条。
“赵刚的共享盘权限张维还没砍,他说要下午才能叫运维过来操作。”
苏沉的嘴角抽了一下。
“告诉张维,中午之前必须砍掉,拖到下午赵刚就拷完了。”
沈若溪隔了几秒回了一个“OK”。
前面又走了一个人,苏沉往前迈了一步。
终于轮到他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摞着一叠表格,右手边放着三个章。
苏沉把材料从窗口底下的豁口推进去。
“您好,办个体工商户注册。”
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第一页,又翻了第二页。
翻到身份证复印件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他抬头看了苏沉一眼。
“你多大?”
“十八。”
工作人员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又低头看了看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
“你这经营范围写的是什么?”
苏沉下意识地说道。
“就写互联网信息技术服务、市场推广和商务咨询。”
“暂时就这些吧!”
工作人员迅速把材料码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推出来。
一脸温柔地说着。
“你把这张表填了,注意经营范围那一栏别超出核准目录,填完拿到三号窗交费。”
苏沉接过表格,诚恳地说:“谢谢。”
然后,他就退到旁边的填写台前,用旁边那支被人啃过笔帽的圆珠笔一行一行地填。
恰巧此时。
苏沉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正是包有钱发来的语音消息。
“沉哥!我到师院后门了!这条街白天就跟鬼街似的,好多店都没开门!”
苏沉单手打字回了一条。
“找开门的先签,没开门的记下地址,晚上再来。”
“收到!”
苏沉把表填完,检查了两遍,走到三号窗了费。
收费的大姐撕了一联给他。
“回去等通知,快的话三个工作日。”
苏沉一听,脸上的表情变了。
“大姐,能不能今天就出?”
收费大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幽怨道。
“小伙子,三个工作日已经是最快的了。”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沉一听,这大姐是生气了。
这可使不得!
苏沉立刻换上另一副笑脸,“哎呦,这位大姐,你瞧我这嘴笨的啊,其实我是想说,你们这大热天的真是太辛苦了,我是怕你们受不住啊!”
“我是想着早点弄完,你们好点休息的,谁成想我这话到嘴边,这味道咋就变了呢!”
此话一出,对面大姐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不少,再加上苏沉的青春帅气的样子,他不由得笑了笑。
苏沉看到大姐笑了,心才落了地。
紧接着,他就攥着那张回执站在大厅里,拇指在纸边上蹭了两下。
三天。
可城通的举报材料随时可能递上来。
苏沉的眉毛皱了皱,一把掏出手机拨了张维的号。
“维哥,执照最快三天才能下来,你那边有没有认识工商系统的人?”
张维那头顿了一拍。
“我想想……有个老同学在市局,我问问他能不能加急。”
“今天就问。”
“行,我挂了。”
苏沉把手机揣回去,走出工商所大门。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地面上的热气往上蒸。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包有钱又发来消息了。
这回是一张照片——师院后门夜宵街的巷口,包有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身后站着八个兼职,排成两排。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苏沉点开听。
“沉哥!我把人分成四组了!左边第三家开始两个人,右边倒数第二家两个人,中间这棵歪脖子树就是咱们的指挥部!”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胖子学得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