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面朝墙翻了个身，嗓子里挤出一句。
“每天都这样，你不习惯？”
周斌在上铺把眼镜摸出来戴上，举着手机对着天花板。
“你们看，信号直接没了，四G也只有一格。”
孙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机举到面前晃了两下。
“我连流量都刷不动了，这楼里信号就是这么烂。”
苏沉躺在下铺没动。
手机扣在他胸口上，屏幕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下巴上。
他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了校园论坛。
页面加载了十几秒才刷出来，四G信号卡得要命。
论坛首页刷出一排新帖子，时间全是十一点零几分的。
“鑫源，我操你大爷。”
“第七天了，准时断网，比我闹钟还准。”
“有没有人去砸那个帐篷的。”
“交了钱的啊，为什么断网？凭什么断？”
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刷，刷新一次多出三四条。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划着，从第一条刷到第二十条，速度越来越快。
回复数从个位数往十几、二十几跳，有的帖子回复都破五十了。
他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切到沈若溪的对话框。
拇指落在输入框上，敲了一行字。
“若溪，在小程序里加一个功能。”
发完他停了一拍，又打了一行。
“断网提醒，每天十点五十分推送通知，提醒用户提前下载好要看的东西。”
消息发出去，两个蓝色对勾亮了。
十秒后，沈若溪的回复弹出来。
“推送内容怎么写？”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打了几个字。
“距离断网还有10分钟，记得提前缓存视频、下载课件。来自青鸟校园。”
沈若溪的回复又弹出来，就一个字。
“妙。”
她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每天推一次，用户到点就会想起咱们，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苏沉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搁，手指在枕头侧面的布料上蹭了两下。
楼道里的骂声还在继续，从远处传来有人“砰砰砰”拍门的声音，像是在把火气往铁皮上砸。
包有钱从上铺探下半张脸来，嘴巴在黑暗里张着。
“沉哥，你是不是又在搞事情？”
苏沉闭着眼，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鑫源每天十一点帮咱推一次广告，还不收费。”
包有钱的脑袋在上铺床沿上晃了两下，嘴巴咧开了。
“沉哥，你他妈是真损啊。”
苏沉那边没声了。
包有钱把脑袋缩回去，被子拉上来蒙到脸上。
512的屋里只剩下两台电脑的键盘声，一快一慢，跟两个人的心跳节奏似的。
沈若溪的屏幕上，一个推送模块的代码框架搭起来了，定时器设在每天二十二点五十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随后，就把推送文案的占位符填上了。
小陈在旁边抬了一下头问道。
“签到后台逻辑跑通了，你那边推送功能什么时候能测？”
沈若溪的手指没停，嘴巴微微张开。
“半小时。”
“我去，牛逼！”
此时。
楼道里的骂声渐渐小了，偶尔还有人“哎”两声，不过还是很微小的声音。
此时，苏沉就躺在下铺熟睡。
他的手机搁在枕头边上，通知栏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论坛里的新帖子已经刷了四页了。
沈若溪呆呆地说道，然后，她发现没有人说话，便抬头往苏沉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可惜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枕头边上手机屏幕残留的光映在墙面上。
随后，她把头低回去，手指重新砸在键盘上。
“噼——啪——噼啪——”
凌晨零点十二分，小陈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十根指头在桌面上摊开，指尖发白。
他把屏幕转向沈若溪。
“签到功能全部跑通，你看一下接口。”
沈若溪凑过来扫了两眼，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
“接上了。”
她把自己的屏幕也转过来。
推送模块的测试页面上，一行字在预览框里排着——
“距离断网还有10分钟，记得提前缓存视频、下载课件。来自青鸟校园。”
小陈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晚上十点五十，六百多台手机同时弹这个。”
沈若溪把电脑合上一半，手指搭在屏幕边沿。
“不止六百多，明天中午食堂签到一推，装机量还会涨。”
小陈把眼镜摘下来，用T恤下摆擦了擦镜片。
“苏沉明天上午还得去学生处。”
沈若溪的手指在电脑边沿停了一拍。
她扭头往苏沉那张床看了一眼，黑暗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U盘在桌面上搁着，那里面装着三天的断网记录、网速波动数据，按楼栋、按时间段分得清清楚楚。
沈若溪把电脑合上了。
屏幕的光“啪”地灭了，512彻底暗下来。
凌晨一点零三分。
苏沉枕头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光贴着墙面滑开，照出半截床沿。
他伸手把手机摸过来，眯着眼点开微信。
沈若溪的头像旁边，只有两个字。
“加了。”
两个字排在聊天框里，干净得像她写出来的代码，没多一个标点。
苏沉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截。
他手指在手机壳边上蹭了一下，回了个“嗯”，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
上铺包有钱的呼噜声先起，跟着刘坤也哼了一声，周斌翻身的时候床板“嘎吱”响了一下。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从缝里漏进来一条线，正好打在苏沉闭着的眼皮上。
他胸口的手机还压着，过了半分钟，屏幕灭了。
宿舍里只剩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地接上。
……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沉去了学生处。
这事没闹大。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先问了两句青鸟校园，又把话绕到鑫源通讯那边。
苏沉没争，U盘往桌上一放。
“刘主任，里面是这几天学生端记录的数据，断网时间、网速波动、楼栋分布，都有。”
刘主任拿起U盘看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们学生做东西可以，别影响学校秩序。”
苏沉点点头说道。
“不影响的，我们只做工具，不收校园网的钱。”
刘主任没再往下压，就只说了一句。
“你们在食堂那边也别乱来，因为后勤有后勤的规矩。”
“恩。”
苏沉从学生处出来的时候，给包有钱发了一条消息。
“一切照旧。”
包有钱秒回。
“收到，沉哥，我现在就在一食堂门口教人签到。”
……
开学第五天，中午十一点四十五。
五号楼走廊里突然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拖鞋声早就从楼道里炸起来了，因为有一群人拎着饭卡往食堂冲，谁慢谁排后面。
可今天不一样。
在宿舍512门口，刘坤端着脸盆从水房出来。
他发现过道两边的宿舍门开着，里面竟然没人往外跑。
他悄悄冲门口往里探了探。
发现有人坐在床沿上低头看手机。
有人则是站在门口，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还有人把脑袋探出来喊。
“哎，青鸟上面显示一食堂一百九十人，二食堂才六十七，去二食堂不？”
另一间屋里立刻有人回。
“你刷新一下，二食堂八十五了！”
“那三食堂呢？”
“三食堂没开全窗口，别去，显示等待二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