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把三张表格并排投在幕布上，手指点在最底下的汇总栏，幽幽地说道。
“三个季度，马昭通过他老婆的公司，从城通省城分公司的账上截走了一百一十七万。”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轰”地炸了。
“一百一十七万？”光头男人的嗓门瞬间就劈了。
“我们三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多少？他一个人竟然吞了一百多万？”
后面那个女人也顺势挤到前面来，手指戳着幕布上的数字，阴阳怪气地说道：“难怪发不出工资！钱全进他自己的口袋了！”
“真是可恶！”
马昭的腿一软，要不是两边有人架着，他直接就瘫地上了。
“这是假的！都是假的！”马昭的嗓子都变了调。“陈一鸣你伪造证据！”
沈若溪却是头也没回，手指在触控板上又敲了一串。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
这次跳出来的是微信聊天截图，放大到占满整个幕布。
马昭的头像，对面备注“老周财务”。
“老周，这个月的推广费走鑫达，发票我让丽芬开好了，你直接挂账就行。”
下面一条——“马总，总部那边要是查账——”
马昭的回复——“查什么查，省城这边我说了算，你把报表做漂亮点就行了。”
会议室里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三十多双眼睛全钉在幕布上，然后齐刷刷地转向马昭。
马昭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珠子往左右乱转，像是在找一个能钻进去的缝。
光头男人松开架着马昭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三下。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职务侵占，金额一百多万……”
后面那个女人也掏出手机。“我也报！”
“报！都报！”
三十多个人里，至少有七八个同时掏出了手机。
马昭的腿彻底软了，他从两个蓝马甲的手里滑下去，膝盖再次磕在地上。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苏沉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揣在裤兜里，肩膀靠着门框。他看着马昭跪在地上的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挂。
沈若溪把电脑屏幕合上，HDMI线从接口上拔下来，“咔”地一声。投影仪的画面消失了，幕布上只剩一片白光。
她把线圈好塞进帆布包里，电脑夹在腋下，从人群里侧身挤出来。
走到苏沉旁边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够了吧？”
苏沉嗯了一声。
车库入口方向，脚步声密集起来。刚才在楼上处理打砸案的两个警察已经下来了，后面又跟了四个。
六个穿制服的从车库入口那边走过来，领头那个看见会议室里乌泱泱的人群，脚步加快了。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光头男人第一个迎上去，手机举到警察面前。“警察同志！这个人叫马昭，城通科技省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他做假账，把公司一百多万的推广费转到他老婆的公司里了！”
“证据呢？”
沈若溪从苏沉身后走出来，把U盘递过去。“三个季度的原始凭证、转账流水、审批单据，还有当事人的聊天记录，全在里面。”
领头那个警察接过U盘，看了一眼沈若溪，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昭。
“还有。”苏沉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一个页面递过去。“昨天晚上，他雇人打砸我的店铺，转账记录和现场监控都在这。”
警察接过手机看了两眼，眉头拧了一下。他冲身后的同事摆了下手。
“带走。”
两个警察走到马昭面前，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马昭的膝盖上全是灰，裤子破了一个洞，血和灰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他被架起来的那一瞬间，眼神死死地看着苏沉。
“苏沉！你他妈给我等着！”
此时，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漏气。
苏沉就站在门口，双手揣在裤兜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沉！我告诉你，你别得意！你——”
“咔嗒。”
手铐扣上的声音在车库里响了一下，干脆利落。
马昭的嘴依旧还张着，可后面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银色的手铐，瞳孔瞬间散了。
再也没有力气和苏沉叫嚣了。
两个警察也没有丝毫怜惜，架着他就往车库入口方向走。
马昭的脚在地上拖着，皮鞋底刮出刺耳的声响。
此刻，他的嘴里依旧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
三十多个城通员工都站在原地，看着马昭被塞进警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把他最后那句骂人的话拦在了车里。
警车的引擎发动了，红蓝灯光在车库的水泥墙上转了两圈，然后从入口那边开出去了。
车库里一下就安静了。
小陈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双肩包的带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盯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喉结滚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用T恤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
镜片上没什么灰，他就是擦了两下，又戴回去。
苏沉走到他旁边，没说话，就站着。
小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巴动了一下。
“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
苏沉嗯了一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陈转身往车库出口方向走，走了三步，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苏沉，谢了。”
苏沉没接话。
小陈的脚步声在车库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从入口那边消失了。
包有钱从铁栅栏门外面绕过来，小跑着凑到苏沉身边。
“沉哥！完事了？”
苏沉把手重新揣回裤兜里，往车库出口方向走。
“走吧，回去收拾铺子。”
包有钱跟在后面，嘴巴咧着。“沉哥，铺子都砸烂了，收拾什么啊？”
苏沉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砸烂了就重新弄一个，反正马昭得赔。”
沈若溪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帆布包斜挎着，电脑夹在腋下。她快走两步跟上苏沉，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沉，城通总部那边——”
“明天再说。”
苏沉走出车库入口，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路灯还没灭，天边泛着一层灰蓝色。
他站在车库出口的坡道上，仰头看了一眼省城大厦十二楼的窗户。窗户黑着，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苏沉掏出来一看，是张维的消息。
“苏沉，城通总部那边刚给我打电话了，问省城分公司怎么回事。”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让他们来，我有东西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