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昭把皮包往身后藏了一截。
“跟你没关系！”
苏沉的手指往那个皮包上点了一下。
“四万块，公司账上最后的钱，你装包里准备跑？”
光头男人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圆了。
“什么？他要卷钱跑？”
人群“轰”地炸了，三十多个人往前涌了两步。
马昭的后背贴死在电梯门上，两只手把皮包抱在胸前。他的眼珠子往左右乱转，车库的出口在右边二十米外，一道铁栅栏门。
他的脚突然往右边蹿了一步。
“站住！”
光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马昭把皮包往光头脸上一甩，趁着光头往后仰的那一瞬间，撒腿就往铁栅栏门方向跑。
皮鞋底在水泥地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没摔倒，继续跑。
“别让他跑了！”
三十多个人一窝蜂地追上去。
马昭跑了不到十米，前面那道铁栅栏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人拉上了。
包有钱站在铁栅栏门外面，两只手攥着铁栏杆，脸从栏杆缝里露出来。
“马总，往哪跑啊？”
马昭的脚步“嘎”地停了。
他扭头，左边是墙，右边是一排停着的车，后面三十多个人已经追上来了。
光头男人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往下一按。
“给我跪下！”
马昭的膝盖“砰”地磕在水泥地上，皮包从手里脱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拉链口敞开，几捆现金从里面散出来，红票子在地上铺了一片。
后面那个女人冲上来，一脚踩在马昭的小腿上。
“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马昭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水泥地面，指甲盖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脑袋往上抬了一截，眼珠子正好对上小陈的脸。
小陈站在两米外，手机还举着，屏幕上的录像红点在闪。
马昭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陈一鸣……你个狗东西……”
小陈没说话，手机稳稳地举着。
苏沉走过来，蹲下身子，跟趴在地上的马昭平视。
“马总，你还记得上次在面馆里跟我说的话吗？”
马昭的眼珠子布满血丝，盯着苏沉的脸。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说给我五万块让我退出东门。”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一片散落的红票子。
“现在这四万块，够你底下这三十多号人分吗？”
光头男人把马昭从地上拽起来，两个蓝马甲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马昭的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裤子上全是灰。
苏沉转过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响了两声接了。
“张维，人拦住了，你那边报警了没？”
张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报了，五分钟就到。”
苏沉把手机收回裤兜，转头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把手机放下来，从双肩包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攥在手心里。
苏沉冲他点了下头。
车库的入口方向，警笛声已经响起来了。
警车的灯光从车库入口那边闪进来，红蓝交替的光打在水泥柱子上，一下一下地跳。
马昭被两个蓝马甲架着，膝盖上的血往裤腿上淌，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小陈手里那个U盘。
“陈一鸣……你爸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小陈把U盘攥在手心里，没接他的话。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三十一分。
他转头看向小陈。“东西准备好了？”
小陈点了下头，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苏沉的目光往车库入口方向扫了一眼，两个穿制服的已经从警车旁边走过来了。
“等一下。”苏沉的声音不大，车库里的人全停了。
他转身面对那三十多个城通的员工，手指往小陈那边一指。
“各位，在警察来之前，我让你们看个东西。”
光头男人松开架着马昭的手，脖子往前伸了一截。“什么东西？”
苏沉没回答，侧身让出位置。
小陈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抬头往车库里扫了一圈。
“那边有个投影仪。”小陈的下巴往车库角落里的会议区一抬。
苏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车库B1层的尽头，隔着一道玻璃门，是城通省城分公司的临时会议室。里面有一台投影仪挂在天花板上，白色幕布还没收起来。
“若溪。”苏沉喊了一声。
沈若溪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帆布包斜挎在身上，笔记本电脑的一角从包口露出来。
苏沉冲她点了下头。
沈若溪没废话，直接走到那道玻璃门前面，伸手一推。门没锁，她侧身闪进去，三步走到投影仪底下的操作台前。
她把自己的电脑往台面上一搁，掀开屏幕，左手从包里扯出一根HDMI线，右手摸到投影仪的接口，“咔”地插上。
投影仪“嗡”地启动了，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响。
白色幕布上先是一片蓝光，然后跳出了沈若溪的桌面。
小陈已经走到她旁边，把U盘递过去。
沈若溪接过来插上，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三下，文件夹弹出来。她点开第一个子目录，Excel表格的图标排成一列。
三十多个城通员工已经涌到玻璃门外面了，脑袋挤在一起往里看。
光头男人第一个推门进来，后面的人跟着涌进去。
马昭被两个蓝马甲拖着，也被裹进了人群里。他的眼珠子落在幕布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别——”
沈若溪的手指已经落在触控板上了。
第一张表格投在幕布上，两米宽的画面把每一行数字放大到拳头那么大。
表头印着——“城通科技省城分公司推广费用明细，2022年Q3”。
沈若溪的手指往下划，数字一行一行地滚。
划到第十七行的时候，她停了。
“推广物料采购——供应商：鑫达广告，金额：28万。”
沈若溪转过身，面对着那三十多个人。
“鑫达广告的法人代表叫王丽芬，是马昭的老婆。”
她的声音不大，会议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
光头男人的脑袋往幕布那边扭了一截，嘴巴张着。
沈若溪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手指在触控板上又划了两下。第二张表格跳出来，第三张紧跟着。
“2022年Q4，鑫达广告，41万。”
“2023年Q1，鑫达广告，48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