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号，下午两点。
张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眼神愣的出神。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新闻推送，久久不能平复。
“城通科技省城分公司负责人马昭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刑事拘留”。
他下意识的手一抖，桌上那杯美式直接被他碰扫翻了。
咖啡从桌沿上淌下来，直接就滴在他的白裤子上。
“操。”
张维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此刻，他裤腿上的咖啡渍已经洇开了一片。
可张维没有管裤子，他把手机凑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条新闻。
“刑事拘留……一百一十七万……”
他的嘴巴动了两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转身走到窗户前面。
高架桥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张维的脑子里全是三天前那个晚上的画面。
六瓶啤酒，一袋烧烤，苏沉坐在折叠桌后面跟他谈片区代理。
那小子当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挂，就跟聊天气似的。
张维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转身走回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后台。
东区的数据面板跳出来，张维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日扫码量：23，400。
签约商户：241家。
当日流水：87，600。
张维盯着那个八万七的数字，喉结滚了一下。
三天前他跟苏沉谈的时候，日流水才四万多。
三天，翻了一倍。
张维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两只手搁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这小子……”
他的嘴巴张了两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手机又震了，张维低头一看，是苏沉发来的。
“维哥，明天下午有空吗？该结第一笔账了。”
张维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有空，你定地方。”
发完之后他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维哥”两个字，现在听着怎么这么不一样了。
……
八月十九号，下午三点。
城西那条巷子里有一家茶室，门脸不大，里面的包间隔音不错。
苏沉到的时候，张维已经坐在里面了。
茶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张维正拿着盖碗往杯子里倒茶，手法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沉拉开椅子坐下来，眼珠子在茶桌上转了一圈。
“维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
张维把盖碗搁下来，往苏沉面前推了一杯。
“昨天刚学的，装装样子。”
苏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烫得嘴唇缩了一下。
张维从椅子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茶桌上。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露出里面红票子的边。
“五万二千三百块，东区第一个月的分成，按百分之三十算的。”
张维的手指在信封上敲了一下。
“流水明细我打印了一份，在信封底下压着，你回去核对。”
苏沉的眼珠子落在那个信封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张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里“嘶”了一声。
“苏沉，说实话，这笔钱我给得肉疼。”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维哥，你什么都没干就拿了十二万，还肉疼？”
张维的茶杯顿在嘴边，愣了一拍。
“十二万？”
苏沉伸手把信封拿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东区这个月总流水十七万四，百分之三十是五万二给我，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全是你的，你算算。”
张维的手从茶杯上松开，搁在桌面上搓了两把。
“我操，这么一算……”
苏沉把信封往自己裤兜方向挪了一截，没塞进去，就搁在腿上。
“维哥，下个月会更多。”
张维盯着苏沉的脸看了三秒，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苏沉，我问你个事。”
“你说。”
张维的身子往前凑了一截，胳膊肘撑在茶桌上。
“马昭那事，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苏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这回不烫了。
“算好什么？”
张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别跟我装，你让他砸铺子，你提前装了摄像头，你让小陈从里面掏证据，你等他账面归零的那天收网。”
张维的声音压下来。
“这一套组合拳，你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苏沉把茶杯搁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维哥，你想多了，我就是运气好。”
张维的嘴撇了一下。
“运气好？你运气好能把一个月流水两千万的公司干趴下？”
苏沉没接话，低头看着腿上那个信封。
张维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面。
“苏沉，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苏沉抬头看他。
张维的眼珠子盯着苏沉的脸，嘴巴动了两下才开口。
“幸亏我跟你签了那个协议。”
苏沉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捏了一下。
“维哥这话什么意思？”
张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包间的窗户对着巷子，外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
“意思是，要是我当时没签，你下一个干掉的就是我。”
苏沉的手从信封上松开，搁回桌面。
“维哥，你是我合伙人，不是我对手。”
张维转过身，手插在裤兜里。
“苏沉，从今天起，东区的事我一个字都不过问，你爱怎么干怎么干。”
苏沉站起来，把信封塞进裤兜里。
信封太厚，裤兜鼓出来一块。
“维哥，还有件事。”
张维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你说。”
苏沉也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城通倒了之后，东区周边三个片区的商户都在观望，有十几家主动找包有钱问能不能签。”
张维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周边片区？那不是东区的范围了。”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南区和北区的代理。”
张维的手从茶杯上松开了，搁在桌面上没动。
茶室里安静了五六秒，外面巷子里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吆喝了一嗓子，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张维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盯着苏沉的脸看了三秒，伸手把茶壶拿起来，往苏沉杯子里续了半杯。
“苏沉，你这是要把整个省城都吃下来？”
苏沉端起杯子，没喝，就攥在手里。
“维哥，你觉得呢？”
张维把茶壶搁回桌面，壶底磕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来回蹭了两下，嘴角往一边歪了一截。
“条件呢？”
苏沉的手指在茶杯壁上敲了一下。
“跟东区一样，百分之三十。”
张维的后槽牙咬了一下，腮帮子上的肉鼓了两下。
“苏沉，你胃口也太大了。”
苏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一截。
“维哥，你一个人铺得过来吗？”
张维的嘴巴动了两下，没出声。
苏沉站起来，把椅子往桌底下推了一截。
“维哥，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回去想想。”
他拍了拍裤兜里那个鼓囊囊的信封，往包间门口走了两步。
张维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攥着茶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苏沉。”
苏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维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一个月前还在我那蹭印刷费呢。”
苏沉的嘴角歪了一截，没接话，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张维坐在包间里，盯着桌上那套白瓷茶具看了十几秒。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后台数据页面。
东区今日流水：91，200。
张维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
“操。”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