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路。
苏沉从巷口那边走过来,裤兜里的信封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
他走到青鸟工作室门口,蹲下去把卷帘门掀开。
铺子里面已经收拾过了,新的折叠桌摆在中间,白板换了一块,电风扇也换了新的。
沈若溪坐在桌后面,手指搁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苏沉从裤兜里把信封掏出来,“啪”地拍在桌面上。
沈若溪的手指停了,眼珠子落在那个鼓囊囊的信封上。
“这是?”
苏沉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脑后。
“第一桶金。”
沈若溪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掂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多少?”
“五万二。”
沈若溪的手指在信封边缘蹭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苏沉,你刚才是不是跟张维提南区和北区的事了?”
苏沉的脚在桌底下蹭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若溪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省城的地图,东区被标成蓝色,南区和北区还是灰的。
“因为我昨天就把南区的商户分布图做好了。”
苏沉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两秒,手从脑后放下来。
“若溪,张维还没答应呢。”
沈若溪的手指落回键盘上,头也没抬。
“他会答应的。”
苏沉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
小陈的消息。
“苏沉,城通总部的人明天到省城,他们想见你。”
苏沉把卷帘门从外面掀开,弯腰钻进来。
沈若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
“人都叫了?”苏沉把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搁在桌面上。
沈若溪嗯了一声。“包有钱说十分钟就到,小辫子他们也在路上。”
苏沉拉开折叠椅坐下来,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那沓红票子。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分成几摞码在桌面上。
五万二千三百块,摆在三十平米的铺子里,把折叠桌的一半都占满了。
沈若溪的眼珠子在那几摞钱上扫了一圈。“你要当面发?”
“当面发。”苏沉把最底下那张流水明细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裤兜。“这帮人跟着我干了一个多月,该让他们看看回报了。”
沈若溪没再说话,把电脑屏幕合上,往桌角挪了一截,给那几摞钱腾地方。
七分钟后。
卷帘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包有钱的嗓门。
“让让让让!别挤!”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掀起来,包有钱第一个弯腰钻进来,后面跟着扎辫子女生、瘦高男生,还有另外四个兼职。
七个人鱼贯而入,挤在铺子里站了一排。
包有钱的眼珠子还没落到桌面上,嘴巴就先张开了。“沉哥,啥事这么急——”
话说到一半,他的眼珠子终于落在桌面上了。
那几摞红票子在白炽灯底下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摞都用橡皮筋箍着,红得晃眼。
包有钱的嘴巴就那么张着,合不上了。
“沉……沉哥……”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口水咽得“咕咚”一声,旁边的瘦高男生都听见了。
扎辫子女生的手攥住了旁边人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这……这是……”
苏沉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扫了一眼面前这七个人。
“这是咱们东区第一个月的分成,五万二。”
包有钱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蹲在了地上。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疼!不是做梦!”
瘦高男生从后面探过脑袋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沉哥,五……五万?”
“五万二千三。”苏沉伸手从桌上拿起第一摞,在手里掂了一下。“胖子。”
包有钱从地上弹起来,腿还在抖。“到!”
苏沉把那摞钱往他面前一递。“八千,你的。”
包有钱的两只手伸出来,十根手指头全在哆嗦。他接过那摞钱的时候,手心的汗把最外面那张红票子都浸湿了。
“沉……沉哥,八千?”
“你从第一天就跟着我跑,东门两百多家店,一半是你签的。”苏沉的手指往他胸口点了一下。“八千,少了?”
包有钱把那摞钱攥在手心里,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少!不少!沉哥我操——”他的嗓子劈了,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苏沉没给他煽情的时间,转头看向扎辫子女生。
“小辫子,五千。”
扎辫子女生的手从旁边人的胳膊上松开,接过钱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打颤。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红票子,鼻子一酸,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苏沉哥,我……我就是个兼职……”
“兼职怎么了?”苏沉的手指往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天晚上你举着手机堵在街头,混混从你面前跑过去你都没退,这不是兼职能干出来的事。”
扎辫子女生把钱攥在胸口,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就蹦出来一句话。
“苏沉哥,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瘦高男生在旁边急得脖子都伸长了。苏沉转头看他。
“瘦子,五千。”
瘦高男生接过钱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拿住,红票子从指缝里滑出去一张,飘到地上。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桌角上,“咚”的一声。
“谢谢沉哥!”他捂着脑门,脸上又疼又笑。
苏沉把剩下的钱分成四份,每份三千,一个一个递到那四个兼职手里。
四个人里有两个女生,接过钱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其中一个嘴唇抖了两下,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
“苏沉哥,我上个月房租都是借的,这……”
苏沉摆了一下手。“以后不用借了。”
包有钱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他把那摞钱往裤兜里塞了两次都没塞进去,最后直接攥在手心里。他的眼珠子通红,鼻涕都快出来了。
“沉哥!”
苏沉看他。
包有钱“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把攥着钱的拳头往胸口一捶。
“沉哥,以后你指哪我打哪,谁他妈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包有钱第一个冲上去!”
旁边六个人齐刷刷地跟着喊。
“我们也是!”
苏沉的手往下压了压。“都起来,别搞这些。”
包有钱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蹭了一把眼角。他的嘴咧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活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沉哥,下个月咱能赚多少?”
苏沉伸出两根手指。
“翻倍。”
包有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野猪的嚎叫,他一把搂住旁边瘦高男生的脖子,把人勒得直翻白眼。
“兄弟们!翻倍!翻他妈的倍!”
铺子里一下就炸了,七个人又叫又跳,折叠椅都被踢翻了两把。
苏沉站在桌前没动,嘴角歪了一截。
沈若溪坐在角落里,手指搁在电脑边沿,看着这帮人闹腾,嘴角也跟着扯了一下。
……
晚上十点。
铺子里的人散了,包有钱带着那帮兼职去撸串庆祝了。走之前包有钱还回头喊了一嗓子——“沉哥!我请客!用你发的钱请!”
苏沉没理他。
铺子里只剩三个人。
苏沉坐在折叠桌后面,沈若溪坐在对面,小陈坐在旁边那把折叠椅上。
电风扇在角落里转着,扇叶的影子在墙上一圈一圈地晃。
苏沉从桌底下摸出三瓶矿泉水,一人面前搁了一瓶。
“陈一鸣。”
小陈的手从双肩包带子上松开,搁在桌面上。“嗯。”
苏沉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灌了一口。
“之前说的百分之八,你考虑好了没?”
小陈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三四秒才抬起头。
“苏沉,我不要百分之八。”
苏沉的手停在瓶口上。
小陈的眼镜片反着头顶白炽灯的光,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百分之五就够了。”
苏沉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