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的嘴角抽了一下。
“财务总监的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加他自己的手机尾号，我花了两天就试出来了。”
沈若溪在旁边“噗”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
小陈的脸红了一截，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苏沉没笑，他把身子往前凑了一截，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陈一鸣，我问你一个问题。”
小陈看着他。
“你手里的证据，能不能把马昭送进去？”
小陈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能，三次假账的原始凭证我都拷了，转账记录、审批单、还有他跟财务总监的微信聊天截图。”
苏沉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小陈的嘴巴动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试过，去年十一月我拿着材料去了工商局，窗口的人看了一眼说这是公司内部纠纷，让我走司法程序。”
他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爸没钱请律师，我一个大三的学生更请不起。”
苏沉盯着他看了三秒，手指在裤兜里摸了一下那个本子。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先把马昭打趴下。”
小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沉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那根红色记号笔，在白板角落里画了一个圈。
圈里头写了两个字——“合作”。
苏沉转过身，笔尖对着小陈。
“陈一鸣，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躲着了。”
小陈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搁在双肩包的拉链上。
他的眼珠子在苏沉和沈若溪之间转了一圈，嘴唇动了两下。
“你要我做什么？”
苏沉把记号笔往白板架子上一搁，走回桌前。
他没坐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压了一截。
“马昭的账上还剩四万一，十二天之后他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苏沉伸出一根手指。
“我需要你在这十二天里，把他每一笔支出的去向给我盯死。”
小陈的手从拉链上松开，搁回桌面。
“你想等他彻底断粮？”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等他断粮。”
他把那根手指往桌面上一戳。
“是等他狗急跳墙。”
小陈盯着苏沉的手指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苏沉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脸上的表情变了。
张维的消息，就一行字。
“苏沉，马昭找了赵刚。”
苏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小陈的眼珠子往手机那边瞟了一眼，嘴巴动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苏沉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身子往前凑了一截。
“陈一鸣，你刚才说你手里有马昭做假账的原始凭证。”
小陈点了下头，“对。”
“在哪？”苏沉的语调顿时提高了不少。
下一秒。
小陈的手伸进双肩包侧面的拉链口袋里，就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那个U盘不大，就只有拇指盖那么长。
不过，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给苏沉。
苏沉看着他的手，也没催。
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此时，小陈的手指在U盘外壳上来回蹭了两下。
嗓子眼里还是没忍住，挤出一句话。
“苏沉，我爸那八十万，是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的。”
“前年马昭找到我爸，说城通要在省城开分公司，拉他入股，说一年就能回本，两年翻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爸在老家干了二十年水电工，攒了一辈子的钱全砸在那套房子里，马昭三顿饭就把他忽悠瘸了。”
苏沉也没插嘴，眼睛盯着小陈的脸。
可小陈越说越气。
“房子卖了之后，我爸搬到城中村的握手楼里住，那环境简直是没谁了！”
“去年年底我回家，看见我爸蹲在楼道口抽烟。”
小陈的声音卡了一下，继续说。
“他看见我回来，把烟掐了，还笑着说没事。”
说到这。
小陈把U盘往桌面上一拍，“啪”的一声。
“我进城通实习的第三天就摸到了财务系统，第七天就拿到了这个。”
他的手指从U盘上松开，往后缩了一截。
“三次假账的原始凭证，转账流水，审批单据，马昭跟财务总监的聊天记录，全在里面。”
苏沉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U盘，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抬起头，看着小陈的眼睛。
“陈一鸣，这东西你给了我，就收不回去了。”
小陈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还在抖。
“我知道。”
苏沉伸手把U盘拿起来，在手心里掂了一下，转头看向沈若溪。
“若溪。”
沈若溪已经把电脑的USB口腾出来了，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
苏沉把U盘递过去。
沈若溪接过来插上，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
文件夹弹出来，里面分了三个子目录——“2022年Q3”、“2022年Q4”、“2023年Q1”。
沈若溪点开第一个。
屏幕上刷出一排Excel表格，她随手点开最上面那个。
表格的表头印着“城通科技省城分公司推广费用明细”，下面是一行一行的数字。
沈若溪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往下划，眼珠子跟着数字走。
划到第十七行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苏沉，你过来看。”
苏沉弯腰凑到屏幕前面。
第十七行，“推广物料采购——供应商：鑫达广告，金额：28万”。
沈若溪的手指点在那行字上，幽幽说道。
“鑫达广告，我刚才查过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叫马昭的老婆，王丽芬。
她边说，边把三个季度的表格全打开。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汇总数字。
沈若溪惊呼一声，说道。
“三个季度，鑫达广告一共收了城通省城分公司一百一十七万。”
随后，沈若溪把电脑屏幕转向小陈。
“这些钱，实际上有多少花在了推广物料上？”
小陈的嘴角抽了一下。
“最多二十万，剩下的全进了马昭自己的口袋。”
“他是真贪啊！”
“卧槽！”苏沉下意识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