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把屏幕收回来，冷冷地说道。
“那聊天记录呢？”
小陈顿时往前凑了一截，淡淡地说道。
“第三个文件夹最底下，有一个是压缩包，密码是六个零。”
沈若溪听完，就输入密码，顿时解压出来一沓截图。
她点开第一张，发现屏幕上是马昭和一个备注为“老周财务”的微信对话。
“老周，这个月的推广费走鑫达，发票我让丽芬开好了，你直接挂账就行。”
下面一条回复：“马总，总部那边要是查账——”
马昭的回复：“查什么查，省城这边我说了算，你把报表做漂亮点就行了。”
沈若溪把截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共三十七张。
她把电脑屏幕合了一半，抬头看着苏沉。
“够了，这些东西递上去，马昭跑不掉。”
苏沉站直了身子，走到白板前面。
他拿起红笔，把白板上原来的东西全擦了，抹布在白板上拖出一片灰白。
苏沉在白板正中间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面写了一个数字——“41，000”。
小陈盯着那个数字，那是城通账面上剩的钱。
苏沉在数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右边，右边写了“每日支出：3，200”。
他又画了一条竖线，竖线底下写了一个日期——“8月19日”。
“十二天后，城通省城分公司的账面归零。”
苏沉把笔尖往那个日期上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小陈。
“陈一鸣，马昭现在找了赵刚。”
小陈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赵刚是谁？”
苏沉把笔往白板架子上一搁。
“赵刚是东区的地头蛇，手底下管着三条街的门面房，城通以前在东区铺码就是走他的关系。”
小陈的眉头拧了一下。
“马昭找他干什么？”
苏沉走回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马昭账上没钱了，正面打不过我，他要走歪路子。”
小陈的手从膝盖上松开，搁回桌面。
“你的意思是——”
“马昭会让赵刚出面，逼商户解约。”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赵刚管着门面房的租约，他要是跟商户说'你不签城通我就不续租'，你猜商户怎么选？”
小陈的脸色变了。
苏沉直起腰，走回白板前面，在那条横线底下又画了一个圈。
圈里头三个字——“釜底抽薪”。
“马昭现在是狗急跳墙，他越急，破绽越大。”
苏沉拿起笔，在圈底下画了三条线，每条线末端写了一个词。
第一条——“断资金”。
第二条——“断人心”。
第三条——“断后路”。
苏沉的笔尖戳在第一条上。
“资金链，十二天自己断，我们不用动手。”
笔尖移到第二条。
“人心，马昭欠了三个月工资，底下那三百号人已经在摇了，我们只需要再推一把。”
小陈的身子往前凑了一截。
“怎么推？”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陈一鸣，城通省城分公司的员工群你在不在？”
小陈点了下头。
“你能不能在八月十五号那天，把马昭的工资发放记录截图发到群里？”
小陈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你是说让所有人看到，马昭自己每个月拿十二万，底下的人三个月没发工资？”
苏沉没回答，笔尖移到第三条。
“后路。”
他把笔往白板上一拍。
“八月十九号，城通账面归零的那天，你把U盘里的东西递给城通总部。”
小陈的手在桌面上猛地攥了一下。
“总部？”
“城通总部在深圳，马昭是省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他做假账坑的不光是小股东，还有总部的钱。”
苏沉转过身，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总部发现省城分公司一百多万被人截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小陈的后背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嘎”的一声。
“他们会查账，会审计，会把马昭叫过去。”
“对。”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马昭一走，省城分公司群龙无首，三百号人三个月没发工资，账面上一分钱没有，你说这个公司还能撑几天？”
小陈盯着白板上那三条线，嘴巴张了两下。
苏沉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陈一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小陈看着他。
“城通倒了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小陈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没出声。
苏沉把身子往前凑了一截。
“来青鸟，技术入股，百分之八。”
小陈的眼珠子猛地抬起来。
“百分之八？”
苏沉伸出一根手指。
“你的技术值这个价，若溪一个人扛后台扛了一个月，她需要人。”
沈若溪在旁边没吭声，手指搁在键盘边沿，眼睛看着屏幕。
小陈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苏沉，你不怕我——”
“你要是想坑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
苏沉把桌上那杯凉白开又往他面前推了一截。
“喝完这杯水，回去该干嘛干嘛，八月十五号之前，你就是城通的实习生，什么都不用变。”
小陈盯着那杯水看了三秒，端起来一口灌完了。
纸杯搁回桌面的时候，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行。”
小陈站起来，把双肩包往肩上一甩。
他走到卷帘门前面，弯腰准备往外钻。
苏沉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陈一鸣。”
小陈的腰弯到一半，停了。
“你爸那八十万，我帮你要回来。”
小陈的手攥在卷帘门的铁皮边上，指节鼓了一下。
他没回头，弯腰钻了出去。
运动鞋踩在建安路的水泥地上，脚步声从慢到快，越来越远。
苏沉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沈若溪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苏沉，马昭找赵刚的事——”
苏沉站起来，走到卷帘门前面。
他蹲下去把门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建安路上的路灯刚亮，小陈的背影已经走到了街口转角。
苏沉把门放下来，铁皮“哐当”一声落地。
他转过身，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若溪，帮我查一个东西。”
“查什么？”
“赵刚名下有几套门面房在东门。”
沈若溪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了一串。
苏沉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张维，赵刚的事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