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警察被十几个老板围在中间，一个个的都在抢着说话。
领头那个警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一个一个来，别急，都有份做笔录。”
苏沉在二楼阳台上看着这一幕，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
他打开和张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维哥，马昭今晚雇人砸了咱铺子，人被抓了，监控和转账记录都在。”
张维的回复隔了三秒。
“我操？真砸了？”
苏沉又打了一行。
“砸了，正好。”
张维那头沉了五秒，回了一条语音。
苏沉点开，张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苏沉，你他妈是故意让他砸的？”
苏沉没回这条，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他转身从阳台往屋里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楼梯间里黑漆漆的，他扶着墙往下走，运动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响。
走到一楼出口的时候，街面上的动静更清楚了。
警察已经把那四个人从地上拉起来了，双手背在身后，塑料扎带勒着手腕。
寸头被押着往警车方向走，经过包有钱身边的时候，包有钱还冲他摆了摆手。
“哥，进去好好反省啊。”
寸头的脸扭过去，没看他。
苏沉从巷口走出来，手揣在裤兜里，步子不快。
包有钱第一个看见他，小跑着凑过来。
“沉哥！全抓了！四个一个没跑！”
苏沉嗯了一声，眼睛看着警车那边。
“笔录的时候，把赵刚的名字说清楚。”
包有钱猛点头。
“放心沉哥，那个寸头自己就交代了，说是一个姓赵的找的他们。”
苏沉的脚步往青鸟工作室那边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来。
卷帘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
折叠桌翻了，桌腿断了一根。
白板碎成三块，散在地上。
电风扇的铁网罩子被扯下来扔在墙角，扇叶歪着，塑料壳上裂了一道口子。
苏沉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摸了一下门框上那个摄像头。
摄像头的指示灯还在闪，红色的小点一明一暗。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煲仔饭大哥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苏沉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苏沉，你这铺子……”
苏沉转过身，拍了一下大哥的肩膀。
“大哥，谢了。”
煲仔饭大哥摆了摆手，铁铲扛在肩上。
“谢什么，这条街上的人都靠你吃饭，谁砸你就是砸我们的饭碗。”
苏沉没再说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小陈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
“陈一鸣，马昭的转账记录，明天一早发给我。”
那头秒回。
“已经截好了，随时可以发。”
苏沉把手机锁屏，抬头看了一眼东门街面上的灯光。
十几家店的灯还亮着，老板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有的还在跟警察说话。
包有钱从旁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沉哥，接下来怎么办？”
苏沉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转身往巷口方向走。
“明天，去派出所做完笔录。”
他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包有钱。
“后天，去找赵刚。”
……
八月十五号，凌晨四点十七分。
省城大厦十二楼，马昭办公室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条线。
马昭蹲在办公桌底下，两只手在保险柜的密码盘上转着。手指头打滑了两次，他骂了一句，用袖子擦了一把手心的汗，重新拧。
“咔嗒”一声，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码着四捆现金，每捆一万，用橡皮筋箍着。旁边还有一本护照和两张银行卡。
马昭把现金一捆一捆地往脚边那个黑色皮包里塞，手指头攥着钱的时候抖得厉害。第三捆塞进去的时候，橡皮筋崩断了，几张红票子散在地上。
他没捡，把最后一捆连着护照和银行卡一起扫进皮包，拉链拉到头。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马昭从桌底下爬出来，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是小陈发来的消息。
“马总，青鸟的系统已经瘫痪了，追踪代码全部失效，商户端的弹窗也消了。”
马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巴咧开了一截。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回了一条。
“好，干得漂亮，工资的事回头一起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拎起皮包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他“嘶”了一声，没顾上疼，弯腰把皮鞋穿上。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了一拍。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沙发、茶几、落地窗外面的夜景。
“操。”
他拧开门把手，侧身挤出去。走廊里黑漆漆的，他的皮鞋底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电梯口的按钮亮着绿光，他伸手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他迈进去，手指按在“B1”上面。
地下车库。他的车停在角落里，黑色的奥迪A6，后备箱里还有一个行李箱，昨天下午就收拾好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马昭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锁屏，攥在手心里。皮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四万块现金的重量压着他的锁骨。
“叮——”
电梯到了B1，门开了。
马昭迈出电梯的那一瞬间，车库里的灯“啪”地全亮了。
白炽灯管一排一排地亮起来，把整个地下车库照得跟手术室似的。
马昭的脚钉在地上。
他的奥迪A6前面，站着三十多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着白T恤，手揣在裤兜里，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
苏沉。
苏沉旁边站着小陈，灰色T恤，双肩包背在身上，眼镜片反着车库的灯光。
马昭的眼珠子从苏沉身上移到小陈脸上，又移回苏沉身上。
他的嘴巴张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
苏沉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身后那群人一指。
“马总，你认识他们吧？”
马昭的眼珠子往后面扫了一圈。三十多个人，有穿蓝马甲的，有没穿的，一个个的脸上全写着两个字——讨债。
最前面那个光头男人，就是两天前砸他办公室门的那个。
光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扯开了。
“马昭！三个月工资！今天你不给，谁都别想走！”
后面的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在车库里来回撞，震得耳朵嗡嗡响。
马昭的手攥紧了皮包带子，脚底下往后退了一步。
苏沉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马总，跑什么？”
马昭的后背撞在电梯门上，电梯门已经合了。他的手往后面摸了两下，摸到的是冰凉的金属面板。
“苏沉，你他妈——”
“马总。”小陈开口了，声音不大，车库里一下就安静了。
马昭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小陈。
“陈一鸣，你——”
小陈从双肩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对着马昭。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转账记录。
“八月十四号，下午四点零三分，城通省城分公司对公账户向赵刚个人账户转账一万五千元，备注：物料费。”
小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第二张截图跳出来。
“还有这个，马总。”
第二张是马昭和赵刚的微信聊天记录。
“干，明天晚上动手，把青鸟那个铺子给我砸了。”
马昭的脸一下就白了。
光头男人从后面挤上来，手指戳着马昭的鼻子。
“马昭！公司账上的钱你不发工资，拿去雇人砸人家铺子？”
“你他妈还是人吗？”
后面那个女人也冲上来了，就是之前说老公在银行上班的那个。
“三个月！我家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了！你拿着钱去干这种缺德事？”
马昭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皮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一把攥住。
苏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马昭面前一米的地方。
“马总，你包里装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