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怎么办?
曼斯将穿甲弹塞回口袋,将手拿出来,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打开,取出一支新的雪茄。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个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的,熟悉到不需要思考的动作。他将雪茄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从他的口中涌出,在指挥室的灯光中翻卷着,上升着,消散着。
“塞缪尔,”曼斯开口了,声音沙哑,平静,带着雪茄熏过的沧桑,“谢谢你。谢谢密党研究院的所有人。你们做的工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眼睛看着塞缪尔的全息影像,看着那个模糊的,苍老的,疲惫的,却依然闪烁着光芒的形象。
“你的信息,我们收到了。四大君主,华夏龙族,天庭,大洋洲的那个真正的龙王。所有的信息,我们都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认真考虑。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曼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缓慢,像是在一块巨大的,坚硬的,不可动摇的岩石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下了一段铭文。
“不管海底有什么。不管有多少个龙王。不管那些神话生物是什么来历。不管大洋洲的那个真正的龙王会不会醒来。我们在这里。我们在太平洋上。我们在龙王的宫殿前。我们的任务没有变。”
他深吸一口雪茄,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灰色的眼睛,照亮了他脸上那些岁月的沟壑,照亮了他身上那件被风雨和硝烟浸透的深灰色风衣。
“我们要守住这道防线。不是为了卡塞尔学院,不是为了混血种家族,不是为了任何一个国家的利益。是为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不知道龙族存在的人,所有在自己的家里安睡的人,所有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但我们在。我们在为他们而战。”
他将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烟灰落在窗台上,被从窗缝中挤进来的风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塞缪尔,继续你们的研究。找出大洋洲那个真正龙王的位置。找出它的苏醒条件。找出它的弱点。我们需要所有的信息。但不要因为那个研究而忽略了眼前的事情。太平洋底下的这四个龙王,不,五个龙王,包括那个可能存在的真正龙王,才是我们当下最大的威胁。”
他抬起笔,将笔尖从纸面上移开。他没有放下笔,而是将笔悬在半空中,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幅画的画家,退后几步,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他的灰色眼睛在台灯的暖黄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柔和,但那双眼睛深处的那种锐利的,挑剔的,从不满足的光芒依然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说,是的,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看到的,这就是我相信的,这就是我要留下来的。
他将笔放在笔记本的右侧,笔身和笔记本的边缘平行,笔尖朝上,像是某种仪式中必须遵守的方位。然后他拿起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他的肺部,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来。烟雾从他的嘴唇间涌出,在台灯的光芒中翻卷着,上升着,像一群刚刚被释放的,透明的,没有重量的灵魂。它们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但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它们在灯光中留下的那些扭曲的,短暂的光影,已经印在了曼斯的视网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