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像是在做一个最终的,决定性的宣告。
“然后他们来到了太平洋。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华夏龙族找不到的,其他本土龙族势力也无法触及的,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空白地带。他们在这里建造了巢穴和宫殿,不是一座,而是很多座。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你们已经发现了。但海面下还有其他的,大地与山的堡垒,海洋与水的深渊,天空与风的塔楼。这些建筑彼此连接,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跨越了整个太平洋海底的,覆盖了数千平方公里的,由四大君主的尼伯龙根共同构成的超级复合体。”
塞缪尔的全息影像猛地向前倾斜,像是他在真实的房间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试图通过那个粗糙的,模糊的,老旧的投影设备,将他的声音和意志更直接地传递给曼斯。
“你们的情况非常危险。比你们想象的,比我们在战报中看到的,比我们在董事会和元老会上讨论的,更加危险。你们不是在和一座龙王宫殿打交道,你们是在和四大君主联合建造的,跨越了数千年的,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的,终极堡垒打交道。那些多元文明遗迹,那些神话生物,那些胚胎和活物,不是青铜与火之王一个人的祭品。它们是四大君主共同的祭品。四龙王要一起献祭它们,四龙王要一起吸收它们释放的能量,四龙王要一起走上登神之路。”
塞缪尔的声音颤抖了,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在面对一个过于庞大的,过于复杂的,过于令人绝望的真相时,人的声音无法保持稳定的自然反应。
“而大洋洲,曼斯,大洋洲。你们要注意大洋洲。我们的研究显示,大洋洲可能不是四龙王逃亡路线的终点。大洋洲可能是他们的起点。在那片被珊瑚礁和热带雨林覆盖的土地上,在那片被土著居民传唱了数万年的梦幻时代的神话中,可能存在着比四大君主更加古老的,更加原始的,更加接近龙族源头的真正的龙王。不是君主,不是四大支柱,而是龙王。龙族真正的,最初的,没有被任何后来的分化和变异所污染的,纯粹的王。”
塞缪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那个真正的龙王,如果它存在,如果它从沉睡中醒来,如果它与四大君主的残余力量结合……曼斯,我不需要告诉你那意味着什么。”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不是信号中断的安静,而是塞缪尔已经说完了所有他想说的话,正在等待曼斯的回应的安静。全息影像中的老人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那本古籍的封面上,低着头,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为曼斯和他的舰队默哀。
曼斯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灰色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暴风雨和氙灯共同切割的黑暗海面,看着那些在浪尖上闪烁的,来自海底尼伯龙根的各色光芒。他的右手无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穿甲弹,在指间转动着,铜质的弹头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缓缓旋转,反射着指挥室里应急灯的冷白色光芒。
他转过身来。他的灰色眼睛扫过指挥室里的每一张面孔。亚伯,他的学生,站在通讯控制台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赫尔曼,那个陆军上将,站在海图前,眉头紧锁,但腰背挺直。以利亚,那个古文字学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紫色眼睛失神地盯着地板,嘴唇在无声地翕动。还有那些年轻的军官们,那些操作员们,那些通讯兵们,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