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提高了。
“但太平洋不是。太平洋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类文明,没有战争,没有权力斗争,没有那些龙王需要的能量来源。他为什么要来太平洋?他为什么要离开他经营了数千年的欧亚大陆,离开那些他精心培育了无数代的人类傀儡和信徒,跑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建一座宫殿?”
以利亚的声音在指挥室的墙壁之间回荡,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打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这不合理。这完全不符合龙王的行为模式。一个在人类历史中活跃了数千年的存在,一个亲手参与甚至主导了那么多重大历史事件的存在,一个明明可以在人类世界的权力中心呼风唤雨的存在,为什么要放弃一切,沉入太平洋的海底,把自己关在一座青铜宫殿里,睡上几千年?”
没有人回答他。不是没有人想回答,而是所有人都被同一个问题噎住了喉咙。
亚伯的声音从指挥室的另一个角落传来。这个曼斯带了四年的学生,这个在所有人都在恐慌时依然保持冷静的B级混血种,此刻站在通讯控制台前,一只手按在耳机上,另一只手在触摸屏上飞速滑动。他的脸色苍白,但不是恐惧的苍白,而是长时间盯着屏幕导致的视觉疲劳和睡眠不足的苍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被磨得太多次的刀,虽然薄了,但依然锋利。
“以利亚,你的逻辑有问题。”亚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在嘈杂的集市中突然响起的钟声,不高亢,但穿透力极强。“你说龙王不应该在太平洋,因为太平洋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松开按在耳机上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以利亚。他的身体在船体的摇晃中微微倾斜,但他的重心始终保持在双脚之间,像一棵在风中弯了腰但没有被折断的竹子。
“那个尼伯龙根。那些多元文明遗迹。那些神话生物。那些胚胎。那些活物。”
亚伯每说一个词,就竖起一根手指。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他的五根手指全部张开了,像一把扇子,又像一只正在捕捉猎物的手。
“这些东西不是龙王在太平洋找到的。是他在太平洋建造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在太平洋培育的。用了几千年,甚至更久。”
亚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的故事。
“他不是离开了欧亚大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些历史事件,那些人物,那些战争和叛乱,都是他的分身,他的代言人,他的木偶。他的本体,一直在太平洋。一直在这座青铜宫殿里。一直在这片尼伯龙根中。他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这是龙王的权柄,这是龙族的力量,这是他们在数亿年的进化中获得的,我们连想象都做不到的能力。”
以利亚的紫色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着亚伯,像看着一个正在揭开最后一层谜底的人。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拼命忍住一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巨大的,可怕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