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组坐标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一个不在场的听众提问。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冰冷,沉重,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根据资料显示,青铜与火之龙王,可是跨越北欧,去了亚洲,并且到达了中国。在中国东汉时期辅佐公孙龙。后面又帮助匈奴王阿提拉,甚至一度还参与到五胡乱华与安史之乱。祂们的宫殿应该在中国,怎么可能在太平洋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浓稠了。不是因为他的话本身有多么惊人,而是因为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所有人都在潜意识中试图关闭的门。那扇门后面,是卡塞尔学院三百年来积累的全部关于青铜与火之龙王的档案,是无数执行部特工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是历代学者耗尽心血建立的龙族谱系和迁徙地图。
那些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青铜与火之龙王,四大君主之一,掌控金属与火焰之力。他的行踪跨越了整个欧亚大陆,从北欧的冰原到地中海的岛屿,从中亚的草原到东亚的群山。他的足迹出现在每一个时代的重要节点上,像一根贯穿历史的红线,将所有看似无关的事件串联成一个巨大的,隐密的,只有龙王自己才能看清全貌的图案。
赫尔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些历史事件,那些人物,那些年代,全部记录在卡塞尔学院的核心档案中,被一代又一代的学者反复验证,反复推敲,反复争论,最终形成了一部几乎无可辩驳的,关于青铜与火之龙王在人类历史中活动轨迹的编年史。
但现在,这部编年史撞上了一堵墙。一堵由太平洋的海水、一百一十三米的深度、以及一座声呐扫描出的青铜宫殿共同构成的墙。
以利亚从指挥室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的身体在摇晃的船体中走得不太稳,不是因为平衡感不好,而是因为他的大脑正在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处理信息,以至于身体的本能反应被挤到了次要位置。他的紫色眼睛在应急灯的冷白色光芒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玻璃珠般的质感,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水,是长时间没有眨眼导致的眼睛干涩后的自然反应。
他走到赫尔曼身边,站在海图前,仰起头看着那个闪烁的光标。他的身材在所有在场的人中算是矮小的,站在高大的赫尔曼身边像一个孩子。但他的眼神不像孩子,他的眼神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的老矿工。
“赫尔曼将军说得对。”以利亚的声音很轻,轻到指挥室里的人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青铜与火之龙王的行踪,我们追踪了三百年。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消失,都被记录在案。东汉的公孙龙,匈奴的王阿提拉,五胡乱华时期的某个草原枭雄,安史之乱中的某个幕后黑手。这些都是我们确认过的,有确凿证据支持的,龙王以人类形态参与人类历史事件的案例。”
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记事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份又一份档案摘要。那些摘要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指尖流过,但他没有看,因为他已经把它们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他的紫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海图上的光标,像是在用目光测量那个光标和那些历史事件发生地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