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桌面上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今天,我们终于跑到了骨头的终点。我们以为我们抓住了他,以为我们站在了他的家门口,以为我们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追逐。但事实上,我们只是按照他的计划,在正确的时间,来到了正确的地点,完成了他期待我们完成的最后一个步骤。我们是钥匙,我们是祭品,我们是他在登神之路上需要用脚踩过去的台阶。”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盯着那座沉默的龙王宫殿,盯着那扇深不见底的青铜巨门,盯着那些正在苏醒的神话生物。
“曼斯教授他们一行人,从开始就落入了陷阱与圈套。不是从声呐发现青铜城的那一刻开始,不是从舰队起航的那一刻开始,而是从三百年前,从卡塞尔学院成立的第一天开始。整个学院的历史,整个混血种世界的近代史,都是这个龙王计划的一部分。他花了三百年,培养了一群最优秀的钥匙,然后在今天,用这把钥匙,打开了尼伯龙根的门。”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不是情绪的崩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在碎裂。那是她七十年来建立的对混血种事业的全部信念,是她对卡塞尔学院存在的全部意义的全部认同,正在被一个比她古老三千年的存在用最轻蔑的方式碾碎。
老约翰的声音从圆桌的另一端传来,苍老,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伊丽莎白,别自责。我们不是第一个被龙族利用的种族。那些上古文明,那些建造了这些遗迹的民族,他们也被利用了。他们以为自己在为龙王服务,以为自己在与龙族合作,以为自己在建造伟大的工程和神圣的遗迹。但事实上,他们只是在为龙王的登神之路打地基,在为他储备祭品,在为他建造尼伯龙根。仪式结束后,他们就被抛弃了。他们的文明消失了,他们的神话被遗忘了,他们的遗迹沉入了海底,变成了尼伯龙根的一部分,变成了龙王储藏室的货架上的一个标签。”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眨了眨。
“我们是后来者。我们不是第一个上当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这是一个陷阱,这是一个圈套,这是一个献祭仪式。知道了龙王不完全,在幼年期,需要外部能量来补充。知道了那些神话生物是祭品,不是盟友。知道了尼伯龙根是牢笼,不是庇护所。知道了这一切,我们就有机会在仪式完成之前,打断它。”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接上了老约翰的话,平静而坚定。
“打断献祭仪式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杀死龙王。只要龙王死了,就没有人来执行献祭,没有人来吸收祭品的能量,登神之路就会中断。这是最彻底的方法,也是最困难的方法。一个不完全的,幼年期的龙王,依然是一个龙王。他的力量依然超出了任何已知混血种的极限。”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方法,摧毁祭品。杀死那些神话生物,破坏那些遗迹,让龙王没有东西可以献祭。如果他的祭品全部死了,他就算打开了青铜巨门,也没有能量去走登神之路。这是更直接的方法,也是更加残酷的方法。那些神话生物,它们可能是有意识的,可能是无辜的,可能和我们一样是龙王陷阱的受害者。但如果我们不杀死它们,它们就会被龙王杀死,成为他登神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