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尖锐得像一把生锈的刀。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曼斯舰队到达的这一刻?这个尼伯龙根存在了数千年,龙王如果只是需要祭品,他早就可以唤醒它们,早就可以献祭它们,早就可以登上他的登神之路。他为什么等了这么久?”
阿尔弗雷德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因为他需要钥匙。”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尼伯龙根是一扇门。一扇从现实世界通往龙族领域的大门。龙王在尼伯龙根里面,我们在尼伯龙根外面。他可以影响外界,可以释放能量,可以激活遗迹中的生物印记,但他无法直接对外界进行物理层面的干预。他需要有人从外面打开尼伯龙根的门,把他放进去,或者说,把他需要的祭品放进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曼斯舰队就是这把钥匙。他们不是偶然来到这片海域的。他们是沿着龙王精心设计的线索,一步一步地找到这里的。那些被解读的古代文献,那些被破译的地质数据,那些被破解的封印,都是龙王在数千年前就安排好的。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一支人类舰队循着这些线索找到他的宫殿。他知道这些人类会派出探索者,会激活声呐,会唤醒沉睡的遗迹。他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而曼斯舰队到达的这一刻,就是他为献祭仪式设定的起跑线。尼伯龙根的门被打开了,不是被龙王打开的,而是被曼斯舰队打开的。他们以为自己在探索,在发现,在执行任务。实际上,他们是在执行龙王的计划,在扮演龙王的钥匙,在完成献祭仪式的第一步。”
圆桌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半。所有人都在努力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氧气无法顺利地进入肺部,二氧化碳无法顺利地排出体外。这不是物理上的缺氧,而是心理上的窒息,是在面对一个比你聪明一万倍,耐心一万倍,强大一万倍的敌人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曼斯的舰队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在执行龙王的剧本。他们以为自己在主动出击,在猎杀龙王,实际上是被龙王牵着鼻子走,被一步一步地引进了尼伯龙根的核心,被当成了开启献祭仪式的钥匙。每一个声呐信号的发射,每一个探索者的下潜,每一个新发现的上报,都是在为龙王的计划添砖加瓦,都是在为他铺平登神之路。
伊丽莎白·冯·施瓦茨的声音从圆桌正北方向传来,依然是冷的,依然是硬的,依然像冬天的第一场霜。但在她的冰蓝色眼睛深处,有一种极其微小的,几不可见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动摇,而是一种……愤怒。不是针对龙王的愤怒,那种愤怒太大了,大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感受。她愤怒的对象,是她自己,是董事会,是元老会,是所有自以为是地在过去数百年中追踪龙王、解读文献、制定计划的混血种精英。
“我们被耍了。”伊丽莎白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向家属宣布一个无法挽回的诊断结果。“从三百年前卡塞尔学院成立的那一天起,从我们的创始人开始追踪青铜与火之王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被耍了。他给了我们线索,我们就追着线索跑。他给了我们假象,我们就信了假象。他让我们牺牲,我们就牺牲。他让我们投入,我们就投入。三百年来,我们就像他养的一条狗,他扔一根骨头,我们就跑过去捡,从来没有想过骨头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扔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