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就是这样运作的。龙族创造尼伯龙根的时候，不是简单地在地球上画一个圈，然后说‘这个地方是我的’。他们是从物理规则层面，重新定义了圈内的空间。水不再是水，空气不再是空气，石头不再是石头。一切物质都被龙王的力量重新编码，变成了尼伯龙根的一部分，变成了龙王意志的延伸。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神话生物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存活数千年。因为它们不是在普通的海底，而是在尼伯龙根中。它们不是在依靠海水中的氧气和食物生存，而是在依靠龙王的力量滋养。”
以利亚的紫色眼睛亮了起来。他在阿尔弗雷德说话的整个过程中一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阿尔弗雷德说过的每一个关键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验证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当阿尔弗雷德说完“依靠龙王的力量滋养”这几个字的时候，以利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全息影像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模糊，然后重新变得清晰。
“阿尔弗雷德说得对。”以利亚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和他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不仅如此，这些遗迹的分布模式也支持尼伯龙根的结论。你们看海底扫描图。”
他的手在全息投影上方快速划动，将那些神话生物和遗迹建筑的影像缩小，将海底的全景扫描图放大。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海底的地图浮现在圆桌中央。在这张地图上，龙王宫殿位于正中央，青铜巨门在它的正下方，阿兹特克、埃及、华夏、巴比伦、印度以及其他数十个文明遗迹以龙王宫殿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分布。
“这不是随机的分布。这不是不同文明巧合地在同一个地方建造了它们的圣地。这是一种刻意的，有计划的，经过精心设计的布局。龙王宫殿是中心，是所有能量的汇聚点和分配点。其他遗迹是卫星，是围绕着中心运转的附属体。尼伯龙根的范围就是这些遗迹分布的范围。龙王宫殿在尼伯龙根的最中心，其他遗迹在尼龙根的不同方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功能分明的生态系统。”
“这是一个尼伯龙根。一个以龙王宫殿为中心的，由多个文明遗迹共同构成的，巨大的，复杂的，功能完整的尼伯龙根。它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为建造的。不是被龙族单独建造的，而是被龙族和这些上古文明共同建造的。龙族提供了能量和核心技术，上古文明提供了建造材料和劳动力。这是一个合作项目，一个跨越了种族和文明界限的，庞大的，野心勃勃的工程。”
老约翰的声音从圆桌的另一端传来，苍老，颤抖，带着一百五十年生命经验才能积累出的那种沉重的，令人心碎的悲悯。
“如果这是一个尼伯龙根，那么曼斯和他的舰队从进入这片海域的第一天起，就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他们在龙王的世界里。他们不是在太平洋的海面上航行，而是在龙王的掌心中漂浮。他们看到的每一朵浪花，每一滴雨水，每一片云彩，都是龙王允许他们看到的。声呐探测到的每一个回波，雷达捕捉到的每一个信号，都是龙王允许他们探测到的。他们在龙王的棋盘上，按照龙王预设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他的胖脸在圆桌的光芒中显得苍白而疲惫，但那双小眼睛里的光芒依然锐利。
“老约翰说得对。这就是陷阱。不是龙王临时起意的陷阱，而是一个在数千年前，在尼伯龙根被建造的那一刻，就已经设计好的陷阱。这个尼伯龙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龙王宫殿是诱饵，青铜巨门是惊吓元素，多元文明遗迹是障眼法，都是为了让我们相信这是一次真实的，意外的，值得投入全部力量的发现。我们上当了。从曼斯舰队起航的那一刻起，从声呐第一次捕捉到青铜城信号的那一刻起，从探索者下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这个陷阱里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的，幽暗的语调。
“但最可怕的不是陷阱本身。最可怕的是，这个陷阱的最终目的不是杀死我们。杀死我们太容易了。龙王在尼伯龙根中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死曼斯和他的舰队，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这个陷阱有一个更加宏大的，更加令人胆寒的目标。”
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直直地看着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看着那些正在苏醒的神话生物，看着那些从遗迹中凝聚出来的活物和胚胎。
“献祭。”“这股能量会沿着尼伯龙根的预设通道，从所有的遗迹流向龙王宫殿，汇聚在宫殿的核心，然后注入青铜巨门。青铜巨门会吸收这些能量，用它来打开一条路。一条通往……通往某个地方的路。一条让龙王能够走到某个地方去的路。一条……登神之路。”
“幼年期的龙王。力量还没有完全发育，权柄还没有完全掌控，登神之路对他来说还太遥远。他需要外部的能量注入来加速他的成长，来弥补他因为过早苏醒而缺失的那部分力量。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设计这个陷阱。他需要祭品。他需要那些神话生物的生命能量来喂养自己，来让他从一个幼年的，不完全的龙王，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完整的，有资格踏上登神之路的存在。”
“威廉说得对。这个龙王可能还很小。从遗迹的规模和尼伯龙根的复杂程度来看，这个尼伯龙根可能是在龙王还处于胚胎状态的时候就建造了。那些上古文明可能是在某种承诺或者胁迫下，为这个未出生的龙王建造了这个巨大的巢穴，在他的巢穴周围建造了自己的圣地和祭坛，用自己的神话生物作为祭品，为他储备了数千年的能量。现在龙王醒了，但不是自然苏醒，而是被某种原因提前唤醒了。他还小，他还饿，他需要力量。所以他激活了祭坛，唤醒了祭品，准备收割这数千年来积累的全部能量，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