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之中,目之所及都是黄沙。
刺眼的阳光,让沙砾呈现璀璨的金,滚滚热浪使得眼前的空气产生了扭曲的假象。
他们皆是训练有素,萧晟昊可就不一定了。
他终究不如专门习武的人,在这种天气下只能认命地停下来歇息。
不是每个时候都能找到背阴的戈壁,比如这时候,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只能原地搭帐篷。
四角难以固定,就让四个护卫负责压着。
“已经走了两天了,人影都不见一个。”萧晟昊心烦意乱。
夏咏松:“公子,行商的队伍虽多,但沙漠更辽阔……”更别说总会有商队迷失方向。
唐挽和殷澈歇息的位置和萧晟昊隔着一段距离,能很好地观望外头的状况。
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黄沙,他们学了西域人,用头纱蒙了脑袋。
炎热无孔不入,只好用内力来调节内息。
唐挽和殷澈挨在一起,征用了他的银环蛇,让它冰凉的身体滑过自己的手臂,“我们还是第一次来这大漠呢。”
殷澈:“本就是贫瘠之地……”他看着帐篷外的沙面,“连蝎子都略显无趣。”
唐挽也看见了那只小小的蝎子,它快速地爬过,尾部的倒钩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抬手放出蛟,“去抓过来。”
“嘶嘶——”蛟爬了出去,银白色的一条,把外面的护卫吓了一跳。
可怜的小蝎子被拍晕了叼进来,在唐挽失去兴趣后就被丢了出去。
休整过后,太阳没那么大了,他们继续上路。
风里夹杂着沙砾,还是热的,吹在脸上,呼呼地吹。
吹着吹着,越来越狂躁。
夏咏松当即变了脸色,吼道:“不对劲!风在警告我们,沙尘暴要来了!”
他的声音被风裹挟着,被越发狂躁的风声遮掩着,闷闷地传到队伍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用他再多说,谁都意识到了异常,只是——举目四周,根本没有掩体!
远天之处出现了一堵巨大的黄色城墙,天边被渲染成浑浊的黄绿色。
仅仅是犹豫一秒,这颜色就深了一个度,来势汹汹。
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萧晟昊面如菜色,惊慌地四处张望,该怎么办,会持续多久,哪里能够躲藏?
幸好吴廷金来之前学过如何应对沙尘暴,一手拉住萧晟昊,再对众人高喊:“所有人蹲下!将刀剑插入脚下,稳固自身,每人用手或脚绊住另一人,绝不能松开!”
精明的夏咏松早早地用手臂抱住了吴廷金的大腿,逆风蹲下,挡住了口鼻。
殷澈和唐挽手边没有长刀,在护卫们还在奋力插入长刀寻找稳定的点时,他们二人已经轰开脚下的黄沙,膝盖以下尽数没入其中。
可怖的风暴近在咫尺,墨发被吹得飞扬起来,殷澈还有心情替唐挽按住了头纱。
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闷闷地响起:“师兄别按我的脑袋呀。”
殷澈揉揉她的脑袋:“别吹跑了。”
唐挽轻哼一声,往前一扑,就撞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黄沙冲击而来,和巨大的海浪拍打的力度不相上下,轰的一声,席卷了整片天地。
能见度急剧下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殷澈耳边只剩下风声,他一手按住滚烫的沙面,一手搂住怀里的人,不让风带离她片刻。
扮演商队所用的所有道具都被吹飞了,鲜艳的丝绸飞到天上,车板深陷黄沙,一转眼就盖了一半。
两具紧紧相拥的身躯里,心跳平稳而有力,丝毫没把这黄沙妖怪当一回事。
所有人都闭紧眼睛和口鼻,唯独把脸埋在殷澈胸口的唐挽能稍微张开唇缝:“三十五,三十六……”
她在数他的心跳。
殷澈唇角抿成了直线,忍受着她紧贴在他胸口的嘴唇的张合,忍耐地紧咬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没有手阻止她了,现在也说不了话……
他只能用加重力道地扣住她的腰身,手掌攥住了她的衣裳,在掌心里攥成一团。
怀里的人缩了缩脖子。
知道怕了吧。殷澈心底里冷酷地想着等下要怎样说教她。
岂料她怕是怕了,但只怕了一下而已。
她又开始数了,还带了点乐此不疲的笑意。
殷澈:……好,好得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着她数到五百九十二,这场沙尘暴才有了消停的迹象。
风变小了,不再肆虐的时候,众人纷纷睁开眼睛。
浑浊的空气下,沙子盖得老高,人人都被盖过了大半个身体。
唐挽松开殷澈,拍了拍头纱上的沙子,“师兄可以放开我了。”
殷澈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她的腰。
“师兄的眼睛进沙子了吗,看起来好红。”唐挽蹙起眉头,看着他遍布血丝的黑眸。
“没有,我只是被折磨了。”他面无表情地道。
罪魁祸首迷茫地看着他,竟然只是哦了一声。
殷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唐挽就忽然把银环蛇丢到了他身上。
蔫答答的蛟一下子就钻进他的领口,被他揪住塞进衣袖里。
他自己用来蒙头的纱布已经被吹飞了,发间和脸上都是黄沙,他随意地擦掉脸上的,力气之重,在脸上留下重重的一抹红痕。
冷峻的师兄,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唐挽多看了两眼,再从袖中取出绷带,缠上自己的下半张脸。
殷澈:“?不是说热,不缠了吗?”
唐挽:“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吃到沙子。”
“刚才就不怕吃到沙子吗?”殷澈咬住了舌尖,牙关迫切地想要研磨些什么,磨破了舌尖,丝丝缕缕的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开。
唐挽望了望他,眼里写满“对呀”两个字,“师兄帮我挡着呢,当然不用怕。”
殷澈干脆闭上了眼睛,将浑浊不堪的思绪压在深处。
咽下口腔里的血腥,他重新扬起完美的温和笑脸,拿过她的绷带:“我帮你。”
一圈圈蒙上,无暇的白色,和漂浮在空气里浑浊的尘埃一同压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