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脚尖一动，踢开脚下的沙面，一只手暴露出来。
是被沙尘暴活埋了的一个护卫。
他被活埋得很深，只有高举着的手部勉强露出。
“只剩下十个人了。”唐挽眯着眼睛环视四周，不咸不淡地道，“才两天就折了一半的人。”
殷澈把她的头纱拿下来抖掉沙子，再给她重新包回去，“本事不足的人，死在天灾里还是飞沙门人的刀下，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整理好自己的形象，他们走向稍远距离的萧晟昊。
萧晟昊维持着体面，有条不紊地安排剩下的下属，“每二人一队，散开搜寻幸存的护卫，莫要走得太远，走了半刻钟就必须返回。”
夏咏松小心翼翼地道：“公子，他们既然被吹跑了，极有可能已被黄沙淹没，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他更希望现在就整队出发，但萧晟昊作为仁慈的主子，绝不会做出轻言抛弃的举动：“再低也要找，他们都是跟随我才来到这里，只要有活下来的我都要带他们回去！”
夏咏松被镇住了，吴廷金和护卫们都面露动容。
唐挽毫不怀疑他们对萧晟昊更为忠诚了。
她上前，来到了他们的圈子中，“商队的行李都没有了，只剩下三只骆驼。”
也就是说，他们的水和食物除了携带在身上的，其余都没有了。
如此炎热的天气，身上的水撑不了一天，那真是会死人的。
夏咏松一脸灰白，连忙道：“我识得一处水源的方向，只是会偏离我们要去的绿洲，不若还是往前行，前面有一处小型村落，我们在村落里再收集食物和水。”
唐挽笑了笑，蒙着面纱，只能看见她双眼微微弯了一下，眼神却淡漠无情：“我与师兄能坚持，只是殿下和这些护卫们，恐怕撑不到抵达的时候。”
夏咏松也觉得自己也撑不到那会儿，他的水只剩一点了，“那、那就先去找那处水源地……但沙尘暴掠过，恐怕已经被埋了……”
萧晟昊怒上心头，说到底就是附近没办法找水是吧？这不行，那也不行，方才还只会躲在吴廷金腿后面，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偏偏他还不能当众发怒，只能皱着眉沉思道：“继续朝绿洲走吧，沿途总会有植物，沙漠的植物根部能储水，能活下去的。”
但这样一来，就没时间分开寻找幸存的护卫了。
护卫们等着萧晟昊做决定，他咬着牙沉痛地下命令：“即刻启程。”
……
但很显然，高温下，萧晟昊果然撑不了太久，他强撑了半天，最终被劝到坐在骆驼上，还是坚持不住了。
水囊喝空了，缺水导致嘴皮裂口，眼前一片黑，脑袋也浑噩起来。
队伍里的崔妆玉也走不下去了，哭了出去：“公子，先停下歇息吧——”
吴廷金把自己的水给了萧晟昊，他的大雁被他派出去观测前方，目前还没回来，他们现在活像是被围困在孤岛上的难民。
崔妆玉一哭，整队人都变得浮躁了，萧晟昊连忙喝止：“别哭了，夏咏松，还有多久能到？”
夏咏松咽了咽口水，“约莫，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萧晟昊差点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附近有人。”队伍侧面的殷澈忽然道。
只见他单膝蹲在沙面上，一只四脚蛇绕着他的摊开的手掌转圈，最终乖巧地待在他面前。
殷澈像是不怕热一样，别人都把外裳脱了，他还一如最初那般裹得严实，玉白的脸庞不染尘埃，开口道：“附近有至少二十人和五只骆驼，正朝着我们的右面行走。”
唐挽也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四脚蛇的脑袋：“那些人去西面做什么？”
四脚蛇在沙面上转起了圈圈，殷澈便道：“他们要去村落外的水井里取水。”
唐挽抬眼看向他们：“既然没办法坚持到村落里，那就先去他们凿的水井处吧。”
萧晟昊紧盯着他们，热得通红的脸上浮现几分神采：“能够让它带路吗？”
殷澈从袖中取出了一柄短笛，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旋律。
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从沙面下响起，更多的四脚蛇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再朝着某个地方走动。
殷澈将短笛放回袖中，“走吧。”
萧晟昊有种希望就在前方的欣喜，原本觉得燥热的身体都放松了许多，不自觉就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都这样，更别说护卫们了。
一时间，向殷澈和唐挽投来的目光里夹杂着许多敬佩和感激。
只有吴廷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的大雁应该在返回的路上了，也能为他带来讯息。
他的大雁是有灵性的动物，能听懂人的话，但这只四脚蛇是怎么和人沟通的？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发寒——殷澈既然有这本事，大可以在沙尘暴过后启程时就使用，为何却在殿下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眼见所有人都对殷澈感恩戴德，吴廷金看他的目光更为警惕，暗含着警告。
殷澈转了转头，对他阖眸轻点了一下头，好似没有感觉他的警告。
吴廷金皱着眉收回视线。
圣洁的人间神佛吗，毒圣手中沾的人命，恐怕有数万之众了。
空中传来扑腾的声音，眼熟的大雁降落在吴廷金的手臂上。
他读到了大雁为他带回的讯息，“公子，村落大约在二十里之外，按照我们的速度，入夜就能抵达。”
萧晟昊摆摆手，“辛苦吴供奉了。”
吴廷金心中叹气，倘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殷澈和唐挽已经得手了，至少现在他们比他更受殿下的看重。
唐挽走在殷澈的身边，放了蛟出去，它一口就吞掉了一只四脚蛇。
唐挽：“可以了可以了，不许把功臣们都吃光。”
殷澈温声道：“让它吃吧，挽挽呢，饿不饿？”
唐挽摇摇头，“我还好，只是想念中原的菜系了。”
他一向不会让她低落很久：“再坚持一两天，到绿洲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