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丰盛了。”
叶亭初看着餐桌上各式各样一看就很费功夫又很好吃的菜,笑道:“不会是什么最后的晚餐吧?”
“……”
凌辰额角抽了一下,装作没听到,去厨房把最后一盅汤也端上桌了。
叶亭初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餐桌,心想应该不至于,可能这人有什么想要的剧本角色了。
看在桌上全是她喜欢的份儿上,她觉得待会儿说不准他想要什么她都能答应他。
这顿饭叶亭初吃得很愉快,还和凌晨喝了点酒,听他讲一些片场的趣事,再对他吐槽几句公司里犯傻的下属。
甚至还聊了聊叶空的新作——自从知道不死妖是叶亭初的妹妹之后,凌辰就连夜去打包了不死妖的作品来看,最近刚开始看群星。
最近两人聊天的次数变多了,就发现他们好像什么都能聊一点,大多情况下还都观点相似,想法一致。
就算有分歧,也能你来我往非常理智的打辩论——目的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为了交换角度和想法。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不可避免地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
比如叶亭初发现,凌辰这人其实有着非常健康的三观和原则,他热爱表演,本质是热爱用有限的生命去感受无限的、多种多样的人生,所以他本质是个很爱生命很爱生活,并且总是更相信世界美好,人性向善的人。
如果不是那五年毫无出头可能的龙套生涯,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潜规则。
在那个过程里他其实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去各大剧组试镜,去自荐,去找学校老师写推荐信……可最终即便试镜过了,剧组都点头答应了,他还是会在最后一刻被踹飞,失去所有原本应该得到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因此就变得愤世嫉俗,痛恨一切,黑化成什么要报复所有人的大魔王,他只是沉静地继续练习,继续锻炼演技,在向规则妥协地退后一步后,他立刻抓住了叶亭初这根最优质最漂亮的稻草,然后毫不矫情地开启了自己的金丝雀生涯,没有任何磨合期地成为了一个优质的情人。
要不是那天风大雨大,破酒店的酒又太醉人,他大约是永远不会清醒着说出那样“失职”的话来的。
而在察觉到自己的失职被金主当场抓包,他也立刻想尽办法挽救了。
原本只是个优质情人,后来简直是尽可能的压榨自己,想方设法地晋升成了完美情人。
光是吃着嘴里这些活像天生就是为她舌头准备的菜,叶亭初就深深地觉得自己是赚到了。
“以后就不要轻易做这种满汉全席了。”
吃到最后,叶亭初有点撑了。
她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吃饭呢,最好要节制一点,最好不要一次性把喜欢的菜全都做出来,这样肯定会吃胖的,但如果今天吃一样,明天吃一样,这样循环往复,不但能吃得适量,还永远都不会吃腻了。”
擦完嘴她又突发奇想:“等过几年你要是演戏演累了想休息,我还可以给你开个餐厅,就做那种人少钱多的私房菜,你有心情的时候就自己下厨,没心情的时候就闭门谢客,怎么样?”
“……过几年。”
凌辰自言自语。
“你总不能一直这么高强度进组,身体会受不了的。”
叶亭初起身要去接水,却被叫住了。
“我有话要说。”
“怎么?”
她转头看向凌辰,重新坐下来。
凌辰从身后拿出一个方形礼盒,推到叶亭初手边。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叶亭初垂眸看了眼盒子,心底升起一些古怪的不祥预感:“不年不节的,也不是我的生日——什么意思?”
“叶亭初。”
凌辰抬头看她,那双沉静的眼依旧沉静,不起一丝波澜。
“我们分……不对,不是分手。”他说,“我们结束吧,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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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有预感,叶亭初还是有种突然坠入梦中的恍惚。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你对资源不满意?觉得起来太慢了?可那是余元的主意,他认为你要走正统演员的路子,就不能从一开始就一步登天地演大制作,他认为这样对你的职业道路更有利——如果你和他有不同的想法,你可以告诉我,我会以你的意愿为主。”
她的反应虽然说不上激烈,但也出人意料的话多。
凌辰心底有点酸涩,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受地问了一句:“如果我想要大导大制作,想要顶级班底的大男主呢?”
“需要时间。”叶亭初想了想,一敲桌面道,“但我可以组起来,只要投资够,多大的导演多好的班底都能搭。”
“……你不觉得太吃亏了吗?”
“为什么吃亏?”叶亭初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是对你自己的演技没信心,还是怀疑我的人脉和能力?”
“总不会是怀疑我的财力吧?”
她还开了个玩笑。
凌辰却笑不出来了。
“我是胡说八道的。”他叹了口气,“你给的资源很好,余哥给我的规划也很好,和这些没关系——我只是想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太高估我自己了。”他笑了笑,看着叶亭初道,“我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难以忍受这种关系。”
叶亭初愣住了:“是我让你难以忍受?”
“不,和你没关系,和对象是谁无关。”凌辰道,“我只是不想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类人。”
“你不是说过只把我当老板,你还说你和那个调香师不同,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那我可能又比我想象的要更高尚一点。”
凌辰在笑,眉头却微微皱着。
叶亭初沉默许久,桌上的菜也渐渐的凉了。
最后她低声说:“你的保质期只剩一年了,你连这一年都忍不了吗?”
“我很抱歉。”
凌辰平静的说。
放到桌下的手却死死扣紧,指甲陷入皮肉之中,掐出猩红的血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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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叶亭初一句话结束了交涉。
起身离开前她又淡淡道:“原来这还真是你给我准备的,最后的晚餐。”
她走了,把凌辰送的礼物留在原地,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好似已完全失去兴趣。
凌辰远远看着那个盒子,靠着椅背,半晌沉沉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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