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内世家权贵、高官门第见识更广，见姜舒绾全力推行女学，深觉大有可为。
富贵人家争相将家中嫡女送入城东女学，课堂大半席位都被世家小姐占据。
“女校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和陛下站在一处。”
“还有什么比跟陛下站在一处，更重要的事呢？”
听到这些话，姜舒绾无语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
她当公主，执掌监国大权，最排挤的便是这些人。
如今，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也是这些人！
服了真是！
京都底层平民态度比其他府、县的百姓要热情一些，不过报名的也不多。
皇城周边工坊遍地，工价也高，不少贫民少女早早进厂纺布、冶炼，报名入学的平民女孩寥寥无几。
然而。
也有那么一两户的女孩，对上学充满了期待。
“娘，我想上学！”
城西，一户寻常农户家中，李母一巴掌打的女儿跪在地上。
“啪！”
“你再说！”
“再说还打你！”
李母愤怒的指着女儿。
李家一子一女，女儿名叫招娣，年方十三，自小在家包揽洗衣、做饭、喂猪、织布所有粗活，李家满心指望女儿早早进厂做工，挣钱供儿子读书。
京城女学新政传遍街巷，官吏上门登记适龄女子，前往女学免费读书，食宿朝廷全包，考得好还能拿奖学金。
李氏夫妇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生出歪心思。
“女学福利这般好，食宿全免还有银子拿，凭什么便宜招娣一个丫头片子？”
“不如让咱们儿子顶替她的名字去读书，奖学金、学堂供给全留给儿子，招娣照旧去纺织厂做工挣钱，两全其美。”
李父连连点头，深觉这主意绝妙。
第二日便打算瞒着招娣，拿女儿的户籍名册替儿子报名。
招娣无意中听见爹娘对话，心中又寒又怒。
她自小偷偷捡兄长废弃的残破书本自学，格外渴望读书识字，好不容易等来女帝开设女学的机会，爹娘竟要夺走她求学的资格，让兄长顶替自己。
积攒多年的委屈一朝爆发，招娣当场拦住准备去官府报名的父亲，高声戳穿二人的算计，街坊邻居闻声围在院门口围观，李氏夫妇脸面尽失，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招娣。
招娣死死拦在院门口，瘦弱的身子挡在父亲身前，眼眶通红，攥紧了拳头不肯退让。
“女学名额是登记在我名下的，是官府给适龄女子读书的机会，凭什么让兄长顶替？”
“我绝不答应！过几日招生考试，我自己去考场答卷，谁也抢不走我的机会！”
李父被女儿拦得进退不得，又气又恼，扬手又打她。
“你个赔钱丫头懂什么！读书能当饭吃？让你哥替你入学，拿奖学金补贴家里，你老老实实去纺织厂做工，一家人才有活路，别在这儿不识好歹！”
“凭什么只有兄长能读书？陛下开女学免学费，本就是给我们女子一条出路，你非要把我的路堵死吗？”
招娣捂着脸不肯退让。
旁边邻居连忙上前拉架。
“老李，消消气，孩子年纪小，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就是，招娣心里想读书也是好事，何必为难姑娘。”
李母叉着腰站在一旁，满脸刻薄。
“好事？读书能挣几个铜板？女孩子家家读再多书，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白白浪费学堂供给！不如让她哥去，将来考个小吏，咱们家才能扬眉吐气。”
“你立刻给我回去！”
李母说罢，就扯着招娣回去要将她关起来。
正拉扯间，负责街巷户籍登记的官吏闻声赶来。
“好大的胆子！”
“女学招生皆要核对户籍画像，人、册不符一律不准入场，冒名顶替一经查出，还要罚银追责。”
“再说朝廷开设女学，本意便是扶持女子求学，强行顶替，便是违抗圣命！”
“违抗圣意，难不成你们是想造反？！”
“不敢啊，军爷，我们哪敢啊！”
听到后果如此严重，李家人顿时打消了歪念头。
不过，李母依旧狠狠瞪了招娣一眼。
“行，名额不给你哥便是，可你也别指望家里供你读书，纸笔、吃食一概不管！”
“不用家里出钱，我一定能上好学。”招娣昂着头。
“哼，你先通过招生考试吧！说大话！”
招娣不语，眼中却是火热。
几日后，京城官办女学正式开启新生招生考核，全城数百名适龄少女齐聚学堂，场面热闹。
卷子是姜舒绾出的，摒弃了旧时女子学堂晦涩难懂、只讲礼教束缚的四书八股，七成题目全是实用内容。
什么商铺账目核算、工坊原料计量、农田收成测算、建筑基础几何、轨道承重简易推演，全贴合农商、工坊、工程日常所用，目的就是筛选头脑灵动、擅长数理计算的人才。
考场之内，少女们伏案提笔，有人对着算术题愁眉紧锁，唯有招娣下笔流畅，各类测算难题信手拈来，半点阻滞都无。
放榜那日，女学大门前挤满考生与各家家长。
“以往都是男子考科举，各家挤着看榜，如今女学兴起，没想到女子也有这一天！”
“哼，女子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啊，不过是陛下的玩闹之举。”
“女人啊，还是多学学女红女戒才嫁的出去！”
围观的出了诳言，众家长立刻看过去。
“兄台何故瞧不起我有女儿？难道你没有女儿？”
说闲话的立刻低头走开。
他方才瞧见了，那些家长有当官的，有些是富太太。
大红榜单高高张贴在门楼正中，无数人踮脚张望。
管你贫穷富贵，考场上一视同仁，及格的上前一步，不及格的回家沉淀沉淀。
“中了，榜首是李招娣！全科满分通过招生考试！”
“谁？”
“李招娣是谁？”
人群瞬间炸开，消息飞快传遍京城，所有人都知晓，今年女学招生冒出一位寒门满分奇才。
喜讯一路传到李家小院，街坊邻居拎着自家点心、糖果上门道喜，院内挤满看热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