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姜舒绾怀孕了。
喜讯传遍皇宫,迅速传入朝堂文武百官耳中。
那些此前私下串联,打算联名上书恳请女帝广纳男妃的守旧官员,听闻女帝怀了皇嗣,瞬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提起半分扩充后宫的话语。
国储已有着落,陛下与皇夫情深,如今更是即将拥有皇室血脉,再提纳妃之事,便是无事生非,惹陛下与皇夫不悦,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贬官问责的下场,一众官员纷纷打消联名上书的念头,往日朝堂之上关于子嗣、纳妃的议论,一夜之间消散无踪。
科学院内,工匠、学子听闻陛下有孕,皆是欣喜不已。
叶逸风望着远处试验场上如火如荼搭建的蒸汽机车,淡淡一笑,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他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女帝开创盛世,与皇夫情深义重,自己身为科学院副院长,唯一该做的便是尽心辅佐陛下完成蒸汽铁路革新,不该生出僭越君臣本分的心思。
往后研讨工事,叶逸风收敛了所有隐晦情愫,目光只专注落在图纸、测算数据之上,再无半分失神凝望姜舒绾的举动,待人处事分寸得体,彻底放下心底念想,一心一意钻研器械工艺。
“愿陛下平安顺遂,顺利诞下皇嗣。”
第二年,姜舒绾生下长女。
春风拂过皇城每一处朱墙黛瓦。
姜舒绾顺利诞下长女,朝堂上下普天同庆,襁褓中的小女婴被册立为皇太女,是开国以来第一位正统储君。
举国百官、市井百姓皆知晓女帝与皇夫裴宴之夫妻和睦,皇室血脉安稳,从前那些吵着劝陛下广纳男妃的声音,早已销声匿迹,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自女儿降生,裴宴之几乎放下大半内阁琐碎公务,每日大半时光都守在永安殿抚育婴孩。
昔日驰骋北疆、凭一柄长枪平定三藩之乱的铁血战神,褪去朝堂首辅的冷硬,日日抱着软糯奶娃娃,换襁褓、喂米糊、哄午睡样样熟练。
殿内内侍宫人时常看见裴宴之抱着皇太女在廊下踱步,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全然没有往日杀伐气场。
姜舒绾看着他满心扑在孩子身上,难得有了几日清闲,便立马去了女学。
这几年,她搞了许多举措,除开开设科学院、兴建蒸汽铁路、开放工厂招收女工外,重中之重便是普及女子学堂。
让天下女子皆有读书识字、立身自主的机会。
先前国家百废待兴,她抽不出身,女校选址、修建之事尽数交由工部督办,如今皇城第一所官办女学早已完工,姜舒绾打算亲自前往查看办学近况。
换了一身简便素色布衫,只带两名贴身暗卫随行,姜舒绾独自乘车去往城东新建的京城官办女学。
朱漆校门崭新气派,院内分设数十间教室,藏书阁、习字堂、演算室一应俱全,桌椅笔墨皆是工部统一采办,用料扎实,放眼望去规整有序。
学校很大。
很豪华。
但……
一个学生都没有……
“人呢?”
姜舒绾懵了。
院内安安静静,长廊空无一人,教室内桌椅整齐摆放,不见半名求学少女,唯有几名教书先生坐在廊下,愁眉苦脸闲谈。
姜舒绾缓步走上前,与几位先生攀谈,这才摸清实情。
当初颁布办学政令时,她特意下旨,全国所有官办女学一律免除学费,无需百姓缴纳分毫束脩,本以为能打消底层百姓送女儿读书的顾虑,谁知办学数月,上门报名的女子寥寥无几。
“大人有所不知,民间根深蒂固的旧思想岂是一道圣旨便能轻易扭转?”
“家家户户都认定,女子生来便是操持家务、婚配生子的命,抛头露面去学堂读书,有违礼教规矩,会被邻里戳脊梁骨。”
“再者如今各地新式工坊、纺织工厂遍地开花,工坊常年招收女工,寻常百姓家中,女儿年满十岁便能进厂做工,每月能挣固定银钱补贴家用。:”
“在百姓眼里,送女儿去学堂白白耗费数年光阴,一分收入没有,纯纯浪费;送去工厂做工,当下就能拿到工钱,实实在在改善家里生计,两相比较,绝大多数人家都直接放弃送女入学。”
姜舒绾静静听着,心底沉甸甸的。
她预想过民间旧俗阻力巨大,却没料到百姓宁愿送女儿进厂劳作,也不愿给她们读书求学的机会。
仅免学费远远不够,温饱生计摆在百姓眼前,虚无缥缈的前程,终究抵不过每月到手的碎银。
从女学回宫后,姜舒绾立刻召内阁众臣议事,裴宴之抱着熟睡的皇太女坐在一旁,静静听她梳理新政弊端。
“只免除学费不足以吸引百姓送女儿入学,底层农户、贫民最看重衣食开销,读书期间的日常吃住开销,依旧是压在百姓肩头的重担。”
姜舒绾立于大殿中央,条理清晰颁布新规。
“即日起,全国所有官办女校推行全新助学政策。”
“第一,学费全免不变。”
“第二,所有在校女学生食宿由朝廷全额承担,分文不取。”
“第三,按月设立等级奖学金,月考名列前茅者发放银钱奖励,年终全科榜首重赏百两纹银。”
“第四,各地府衙、州县官员政绩考核,新增女学办学专项分值,辖内女学生源充足、培育出顶尖女子人才者,考核大幅加分,升迁优先;若消极怠工、刻意搁置女学开办,直接降职罚俸。”
政令白纸黑字加盖帝印,快马加鞭送往天下各州府。
圣旨抵达各地,地方官员不敢怠慢,立刻着手扩建、修缮本地女校,挨家挨户宣讲女学新政,效果却不好。
家境殷实、家中略有薄产的乡绅商户,并不觉得上两年女校能有什么出息。
而且,哪有女儿不学女红去学算数的。
底层农户观念更是固化,认定女子读书毫无用处,不如进厂做工换取现银,任凭官吏上门劝说,始终不肯松口送女儿入学。
碍于朝廷硬性考核规矩,各地州县只能反复劝导、登记适龄女子名册,女校勉强维持开课,生源参差不齐。
京城女学的情况相对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