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落下，他随手将奏折丢至驳回文书堆，丝毫没有通融余地。工
处理完大半奏折，殿外传来侍卫轻缓脚步声，两名内侍合力端着精致食盒走入值房，躬身将食盒放在案边。
“大人，陛下的盒饭备好了。”
食盒分层摆放，一层是软糯桂花糕、冰镇银耳羹，一层是清炒时蔬、文火慢炖的牛腩、红烧肉，全是姜舒绾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式。
过去整整三年，每日午间皆是裴宴之亲自提着这份食盒去往科学院，陪着姜舒绾在她专属办公室用餐，是二人雷打不动的相处时光。
往日里裴宴之定会立刻放下手中公务，提着食盒动身，今日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做工精致的食盒。
“今日不送！”
“啊？”
内侍愣了一下，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裴宴之静坐片刻，放下手中朱笔，整理好衣袍，独自迈步走出内阁，骑马直奔科学院。
***
科学院。
科学院是姜舒绾登基后斥重金修建的新式工坊。
整片院落占地广阔，划分出机械工坊、冶炼房、测算书房、试验场，无数工匠、学子、钻研器械的能人齐聚于此。
如今举国上下重点推进的蒸汽火车项目，便是科学院眼下头等大事，女帝姜舒绾亲自担任总设计师，统筹全部图纸、承重测算、轨道建造事宜。
叶逸风任副院长，作为她的副手辅佐各项试验。
此刻科学院试验场内人声鼎沸，数十名工匠、学子围在巨大的蒸汽机车雏形旁，打磨零件、校准器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气与机油气息。
裴宴之缓步走入院内，来往工作人员见到他，皆是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躬身行礼，目光里藏着几分诧异。
这些人在科学院做工已有数年，三年来日日午时，首辅裴宴之都会提着食盒前来，陪着姜舒绾用餐，从未缺席一日，今日两手空空孤身前来，实在反常。
几名年轻工匠私下悄悄交换眼神，心底暗自揣测，却不敢上前多问。
裴宴之淡淡颔首示意众人免礼，有人忍不住好奇开口：“首辅大人，今日怎未见您送来陛下的午膳？”
男人唇角牵起温和笑意，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今日奏折文书繁多，一时忙乱，竟是忘了，无妨，等下随陛下一同去食堂用饭便是。”
说罢，他径直走向最内侧的测算书房。
书房房门虚掩，内里传来两道低声交谈的声响，一温润柔和，一清亮通透。
裴宴之放轻脚步推门而入，抬眼便看见窗边长案前的两道身影。
姜舒绾褪去朝堂上威严的帝袍，换了一身简便的青灰色短衫，长发简单挽起，手中握着炭笔，俯身趴在巨大的图纸之上，全神贯注核算轨道承重数据。
她眼底只有眼前密密麻麻的测算公式，世间万物仿佛都再入不了她的心神。
身侧的叶逸风微微俯身，与她头挨得极近，手中拿着标尺，配合她标注数据。
叶逸风生得清俊斯文，一身素色长衫，才学出众，一手机械构造图纸无人能及，是科学院不可缺少的支柱。
他手中动作虽有条不紊，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姜舒绾侧脸上，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倾慕，心思直白清晰，落在门口裴宴之眼中，一览无余。
裴宴之立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站在原地等候，周身气息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不知过了多久，姜舒绾终于放下炭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总算算完一组关键承重数值。
叶逸风回过神，连忙递上一杯温水。
“陛下，测算完成，数据应当无误，下午便可交由工匠依照图纸打造承重梁。”
姜舒绾接过水杯，刚要应声，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抬眼笑了。
“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处理内阁文书吗？”
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裴宴之方才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上前，面上恢复一贯温和笑意，自然地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一点炭灰，语气亲昵自然：“文书处理完毕，过来看看你的蒸汽机车进度。”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叶逸风。
姜舒绾这才想起二人未曾正式深交，顺势抬手介绍：“这位是科学院副院长叶逸风，蒸汽火车项目的核心副手。逸风，这是我的皇夫，当朝首辅裴宴之。”
叶逸风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见过首辅大人。”
裴宴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平淡疏离：“叶副院长费心辅佐陛下，辛苦了。”
短短一句寒暄，再无多余交谈，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可那淡淡疏离的气场，却让叶逸风莫名心头一紧。
姜舒绾心思全在轨道测算上，压根未曾察觉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放下水杯便拉着裴宴之，兴致勃勃铺开图纸，细细和他讲解方才算出的承重数据，言语间满是对蒸汽铁路的期待。
裴宴之耐心听着，时不时低声附和，指尖不经意搭在她的手腕，动作亲昵。
叶逸风站在一边，仿佛是个外人。
聊完图纸事宜，已到正午饭点，科学院专属食堂就在院落西侧。
往日裴宴之带来精致食盒，二人都会在独立办公室安静用餐，今日他没有带餐，便顺势提议一同前往食堂就餐。
姜舒绾毫无异议，点头应下，三人一同走向食堂。
食堂内摆放数十张长木桌，科学院的工匠、学子、研究员分桌就餐，见到女帝与首辅前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食堂厨子听闻陛下到访，连忙端上最新鲜的饭菜，摆满一整张长桌。
裴宴之自然而然坐在姜舒绾身侧，他细心替她挑去青菜里的菜梗，将炖得软烂的瘦肉尽数夹进她碗中，记得她不喜过咸口味，每次盛汤都会先尝一口，确认咸淡合适再递到她手边。
姜舒绾偶尔谈及机械测算难点，眉头紧锁，他便轻声安抚，低声同她闲谈朝堂趣事，消解她连日钻研的疲惫。
两人低声说笑，眉眼间的温柔缱绻，周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逸风坐在对面，握着竹筷的指尖微微收紧，默默低头扒饭，偶尔抬眼看向姜舒绾，对上裴宴之淡淡投来的目光，只能迅速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