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
几十名筑元境之下的无垠匪,就被两名差不多境界的修士杀得溃不成军。
一具具同伴的尸体漂浮在四周。
什么报仇的想法,劫财的恶念,全在此刻烟消云散。
逃!
脑中唯一的念头,就只剩下逃!
眼看着那两名仿佛杀人狂魔一般的人族修士正在与十来名同伴厮杀缠斗。
其他人再不敢有片刻耽搁,纷纷撒腿就跑。
几乎拿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将他们拦下,跑掉一个,你们都得死。”
“我已经在你们身上种下了血咒,你们是逃不掉的。”
车辇顶部,宁软双腿悬空,轻轻晃荡。
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把玩着那卷已经合拢的山水画卷。
语气平淡。
没有半点杀意。
可说出的话……却又实在令人胆寒。
那七名尚未被收入画卷之中,但已被吓破了胆的筑元境修士闻言,纷纷脸色煞白。
宁软手腕翻转,拿出一枚红彤彤的灵果,极为享受地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仿佛催命符一般,在七人耳中回荡。
果然,下一刻,车辇上的那位就突然停下了动作。
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怎么?还不去?想找死吗?”
“……”
七人浑身一颤。
再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
所有的底牌与手段,倒是在此刻全都用了出来。
灵器光芒接连亮起。
朝着那些向四周遁逃的同伴疯狂追去。
杀意之决绝,比之前围攻车辇时还要浓烈数倍。
“对了,忘了说了,要是现在乖乖就范,也可以暂时活下来。”
这话,直接用了灵力加持的效果。
不止那七名刚刚追出去的筑元境能听到。
即便是那群正向四面八方逃命的无垠匪,也能听得到。
车厢内。
杨朔靠坐在软垫上,听着上方传来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嘴角抽搐。
他抬手掩唇,低咳一声,缓缓问道:“宁姑娘何时有了血咒的手段?”
宁软咽下口中果肉。
理不直,但气壮。
“没有啊。”
“骗他们的。”
“真好骗啊,我说什么他们都信。”
杨朔:“……”
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
但他并没有觉得那群无垠匪好骗。
作为和宁软也算相处过一段日子的当事人,他可太清楚这位的阴晴不定了。
别看现在,会用血咒骗人。
等会搞不好又是别的手段。
当你以为她又在骗人的时候,这次偏偏就是真的了。
宁软的话,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这才是保命的真理。
他忽而又道:“既是要骗,为何不骗到底?”
“宁姑娘若是说,只要他们不反抗,便全都可以活命。”
“他们或许也会信了这一句尚有一线生机的话。”
“远比‘暂时活下来’更有说服力。”
咔嚓声暂时停了一会。
应当是吃完了。
“那不行,有些人,还是要死的。”
宁软道:“有些话,懒得骗。”
声落。
咔嚓声再起。
这次没有之前的清脆了。
应该是又换了一枚灵果。
当宁软手中这枚刚拿出来的灵果只被吃了两口之后,那十来名正被韩则和牧忆秋追着杀的无垠匪率先求饶。
“几位道友饶命,我愿意交出所有储物灵器,只求活命!”
“我也交,我也交!”
“别杀我,我也是刚加入他们,我不想的……我真的……”
“……”
韩则先行停手。
但那位口中说着不想的无垠匪,还是挨了他一拳。
虽然收了几分力,不至于致命。
但这一拳下去,也绝对不会好受。
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牧忆秋收剑晚。
被她出剑的那位,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她提着那柄剑鸣声不断的本命飞剑,面无表情道:“真抱歉,说得太慢了。”
口中虽然说着抱歉,却并无半分愧疚之意。
反而落在另外几名已经投诚的无垠匪身上时,眼中杀意毕露。
毫无掩饰。
这边如此,那边被七名筑元境追杀的,在陆续死了几人后,也纷纷选择束手就擒。
不再顽抗。
只有几个逃得最远的,大抵是觉得自己真能逃得出去,所以并未停下。
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
可就在前方。
陡然便出现一具尸傀。
明明是不同方向的几人,面前皆有尸傀拦路。
尸傀是无法沟通的。
能沟通的,只有那位未曾露面的尹长老。
无边的绝望顿时笼罩下来。
有反应快些的,当即就直接放弃了抵抗,跪地求饶,“我不逃了,我也愿奉上所有储物灵器!”
反应慢些的,便直接殒命于尸傀手中。
金丹境强者祭出的尸傀,只是对付几个十三境修士,自是绰绰有余。
哪怕此时的金丹境强者……其实也已经被人打得重伤。
比起早就返回来,躲进了车辇中的梁秀秀,裴景玉回来得稍晚。
但相同的是,尹岐被打得重伤。
灵荣也不例外。
“小师妹,人已经带回来了,那二十枚极品灵石,你看……是不是现在就给我?”
明明生得绝世美貌的红衣男子,此刻站在车辇前方,脸上笑容灿烂,眸中满是期待,两只手轻轻搓着。
明明有些猥琐的动作,落到他身上,又仿佛浑然天成。
丝毫不惹人厌。
也很难让人将‘猥琐’二字按在他头上。
灵荣到了此刻,才算听懂所谓的二十枚极品灵石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心里很复杂。
甚至都忍不住在想,早知道面前这位是因为二十枚极品灵石来追他的。
那他早早和他商量,多给他几十枚又有何妨?
是不是就有机会逃走了?
但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对方明显就和宁软是一伙的。
哪可能真因为几十枚极品灵石,就放过他?
解决完几名险些就要逃走的无垠匪后,冥凤族那位受伤更重的金丹境尹岐,收回了自己的尸傀。
静静站在车辇不远处。
等着坐在车辇顶部,还在吃灵果的人族天骄发话。
宁软痛快地将二十枚极品灵石扔给了四师兄。
后者顿时眉开眼笑。
心情好得不得了。
“小师妹大气!”
灵荣:“……”抓到一个金丹境,就给二十枚极品灵石,大气什么大气。
要不要这么侮辱人?
宁软又啃了口灵果。
视线最先落到尹岐身上,意味深长地道了句:“冥凤族啊……”
“……”
尹岐只听这语气就感觉有些不妙。
连忙咽下喉咙里快要涌出的鲜血。
急忙解释道:“我虽是冥凤族,但也很早就离开了族中,攻打十大种族的事我并不知情,也从未参与过。”
“噢。”宁软应了一声,“很上道啊,竟然还会主动帮我们拦人。”
尹岐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连忙道:“这是应该的,宁道友已经说了,会给活命的机会,他们还逃,那就是他们不识好歹了。”
宁软扯了扯唇角。
一抬手,掌心中赫然多出一张黑幽幽的符箓。
瞧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尹岐刚刚才放下去的心,忽然又悬了起来。
本能意识到了不好。
果不其然。
下一瞬,他就听到车辇顶部的少女朝着他认真道:
“你很识抬举,我很满意。”
“那么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指尖夹着那张黑幽幽的符箓,轻轻晃了晃。
“你是金丹境,神魂太强了,虽然受了伤,但我要是强行把这东西打进你体内,你的神魂本能会反抗,我的符箓便也有报废的风险。”
“当然了,报废一点符箓也无所谓,反正我还有一点,但这很浪费时间,你说是不是?”
“所以,要么你现在主动放开意识海,收敛神魂,让我把好把符箓打入你体内。”
“要么,你就先晕过去,等你神魂最虚弱的时候,再强行打入你的体内。”
“至于怎么晕,倒是也有两个选择,你可以自己将自己打晕,也可以我让人把你打晕。”
宁软面带微笑:
“你这么识抬举,会配合我吧?”
“我可真是好人,还给了你这么多选择。”
尹岐:“……”
哪有什么选择?
归根结底,不都是要将这什么符箓弄到他的体内?
尹岐只觉眼前一黑。
人生无望。
他用余光轻觑着那张完全看不出根底的符箓,声音微颤:“此……此乃何符?”
“这个啊,控魂符啊。”
宁软正声解释:“就是字面意思,那个控魂符。”
“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
尹岐:“……”
尹岐本就苍白的脸上,唯一的一丝血色也完全褪去。
他哆嗦着道:“我愿意将身上所有储物灵器都交出来,只求宁道友,能饶我一命。”
什么金丹境的面子。
什么积攒多年的身家。
在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想死。
然而,宁软会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显然不是。
她缓缓摇头,“不行噢。”
“我已经给你很多选择了,你就不要再自己给自己增加选项了。”
“既然你不主动选,那就我帮你选吧。”
“五师兄,把他打晕,方便吗?”
正躲在角落里发呆的梁秀秀突然被点名,冷不丁吓了一跳。
但还是点了点头,“方便的。”
说着,就已经站起来。
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尹岐:“……”
尹岐眼皮狂跳,呼吸急促。
他现在除了怕宁软。
最怕的就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青年了。
装的跟什么似的。
动手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含糊。
一拳比一拳狠。
哪怕拼着自己受伤,都要给他身上来上一拳。
“宁道友!”
“我已经放开意识海,你……你可以将符箓打进来了。”
尹岐最终还是大喊出声。
声音带着几分破音的急促。
宁软微眯眼眸,满意道:
“果然是很配合啊。”
说罢,指尖轻弹,那张黑幽幽的符箓顿时化作一道乌光,瞬间没入尹岐眉心。
后者虽已放开意识海,收敛神魂,但浑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了承受神魂撕裂之痛的准备。
但……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尹岐神识内视,意识海中空空荡荡,经脉丹田也毫无异样。
别说没有痛楚,他甚至就连那张符箓的去处都感应不到。
诡异到就像真的并不存在那张符箓一样。
宁软转而看向那名百草灵族的金丹境。
不等她开口。
灵荣就已经认命的上前一步,拱手道:“我也可以放开意识海,宁道友大可将符箓打入我体内,绝不反抗。”
有符,说明有利用价值,能活命。
没符,那才是真的危险。
不论如何,总要先活下去,才能谈以后。
宁软看着他,语气平淡:“先不急。”
“……”
灵荣愣在原地。
心底不受控制的升起一股寒意。
不急?
不急着控制他,难道是觉得他连被控制的价值都没有?
这是要直接杀了?
宁软没理会灵荣的惊疑不定。
又啃了口手中灵果,这才将视线扫向下方那些被迫认栽的无垠匪。
还剩二十九人,此刻全都站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们都想活吧?”宁软慢悠悠问道。
众人摸不准她的意思,但仍是连连点头。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宁软晃了晃腿,声音清脆,“现在,就可以互相说说对方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坏事。”
“谁干的最少,谁就能活。”
“你们的首领,还有这两位……应该是长老吧?都可以指控哦。”
此言一出,四周死寂。
无垠匪们面面相觑。
宁软又补充道:“要是全都干得少……”
“那就全都去死。”
“……”
本来还打着统一口径都将嘴闭严实点,顶多吐出一两件罪行的无垠匪们顿时只觉晴天霹雳。
果然。
恶名在外的宁软,哪有那么好说话?
哪怕明知宁软可能是戏弄他们的。
最后结果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可活命机会在前,谁又能忍住不赌一把呢?
一时之间,一片死寂的无垠之境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说是指控现场也不为过。
灵荣脸色发白。
他算是知道宁软为何不给他用符箓了。
还真是打着随时要他命的主意。
至于为何要先给尹岐用上符箓,他都能猜到。
只怕等会要动手杀人的,就会是尹岐这个攻击力更强一些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