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荣的猜测完全没有错。
当一众无垠匪指责完毕之后。
宁软就抬眸看向一旁应该还在研究体内符箓的冥凤族金丹境。
缓缓启唇：
“动手吧，先将那五个坏事干得最多的杀了。”
“？”
尹岐猛地回神。
黑袍下的眼眸微微一缩，随后还是点头道：“好。”
难怪在他体内放控魂符箓了。
要是现在不答应……怕不是那符箓就要当场生效？
那五名被指控最多的无垠匪瞬间被吓得亡魂皆冒。
尹长老的手段，他们可太清楚不过。
别看自家首领是元婴境。
但真要论起恐惧程度，他们惧尹长老其实还要胜过首领。
得罪了后者，顶多是死。
得罪了前者，却极有可能生不如死。
死前受巨大折磨。
死后还要成为对方尸傀，受对方驱使。
明知求饶无用，五人也就不再开口。
周身灵力瞬狂涌，各自挑了个方向，转身就逃。
逃不逃得掉？
就只能凭借天意了。
五道遁光在漆黑如墨的无垠之境划出刺眼的轨迹。
尹岐黑袍下的面容毫无波澜，对此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前轻轻一点。
“去。”
五具出身不同种族的尸傀凭空出现，暴掠而出。
速度比那五名逃窜的无垠匪快了数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惨叫声便在虚空中接连炸响。
那名有着筑元境修为的无垠匪逃得最远，他反手掷出一面盾牌法器，试图阻挡。
尸傀没有躲闪，硬生生撞在盾牌上。
“咔嚓”一声脆响，盾牌四分五裂。
而同时，尸傀手臂直直捅入他的后心，又从前胸穿出。
鲜血喷溅。
那名筑元境修士双目圆睁，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尸体被尸傀随手甩向一旁。
其余四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尸傀撕碎。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除了略显血腥之外，也没别的毛病了。
金丹境对付筑元境以下，本就是碾压。
哪怕有一个筑元境，也无济于事。
尹岐收回尸傀，转身看向车辇顶部的宁软，微微低头，姿态摆得很低。
宁软没有看他。
目光还停留在下方活着的那二十四名无垠匪身上。
“好了，现在该你们了，如果实在没有可指控的了，那就继续走流程了，毕竟还赶时间呢。”
“……”
走流程……
杀人的流程吗？
十名正在生死线挣扎的无垠匪再顾不得什么，纷纷争抢着开口。
别说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了，就连谁谁谁私藏了劫杀而来的战利品，谁谁谁对人族很有敌意，就连做梦都梦到人族被灭这种事，也一并供了出来。
只要能活，就没有不能说的。
这一波，灵荣也好，尹岐也好，就连无垠匪首领，也被提到了数次。
而这其中，刚刚才动手杀人尹岐，赫然被点名最多。
尹岐浑身僵硬。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车辇上方的那道青色身影，声音打着颤：“宁道友，我是金丹境，我对你总归还是有用的。”
“况且，我体内已有你的控魂符，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留着我，但有吩咐，我定万死不辞。”
宁软吃完了手中灵果。
随意将果核往后一抛。
然后垂眸俯视着尹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可以哟。”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
“规矩不可废。”
宁软双手撑在车顶边缘，双腿轻轻晃荡，“你不是也喜欢说规矩吗？”
在尹岐的一桩桩恶行中，其中就有一桩，便与规矩二字有关。
他最喜欢的就是在无垠匪劫杀过路修士的时候，留下一批活口。
然后制定条条规矩，让对方自相残杀。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放他离开。
这与宁软的流程有些相像。
但不同的是，宁软说能活，大概率真能活。
而尹岐所谓的能活，最后也只是被炼制成尸傀。
而在这段恶行之下，他尤为喜欢的，便是这群自相残杀的是互相认识的亲友。
越熟越好，越亲越好。
最好是有血脉亲缘的父母与子女。
又或是有姻缘关系的道侣。
师徒，同门，挚友……
若是如此，他便会觉得更为欢喜。
“宁道友当真不肯给我半点活路？”
尹岐黑袍下的双目赤红一片，嗓音嘶哑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宁软神色不变，只是好奇的问道：：“在你杀其他人的时候，应当也会有人问你同样的话。”
“那么，你给他们活路了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
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自爆的尹岐，忽然就觉得神魂一震，紧跟着，剧烈的痛苦袭来。
别说自爆了，本就重伤的他，连稳住身形都有些困难。
这种痛，分明来自于神魂深处。
犹如跗骨之蛆。
挥之不去，又痛不欲生。
“这是……控魂符？”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黑袍下的脸色已然一片煞白。
大颗大颗的冷汗砸下。
宁软跳下车辇，站到了尹岐不远处。
笑道：“是啊，是不是很好用？”
“要是没有它，你刚刚应该就自爆了吧？”
尹岐已直接痛得倒了下去。
再也无法以灵力控制自己身形。
无垠之境无法控制身形的后果，自然就是往下跌落。
宁软没有阻止。
任由他缓缓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落。
尹岐的惨叫声一阵阵传来。
时至此刻，他只剩下后悔。
但又不知该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不该虐杀他人？
后悔之前不该听了灵荣那混蛋的话，来此劫杀？
又或者，后悔不该心存侥幸，应当直接就选择自爆。
哪怕能带走一个也是好的。
若是能带走宁软，那就更好了。
后悔的念头也很快被痛苦吞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几乎扯断了他的理智。
他大口喘息，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向外凸起，死死盯着站在车辇边缘的宁软。
几乎耗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吼道：
“宁软，要杀要剐随你，你给我痛快！”
宁软轻笑着看他，慢悠悠启唇：
“你要求还挺多呢。”
“都要杀你了，还管我怎么杀？”
折磨这个老家伙，宁软没有丝毫心虚与愧疚。
就凭他刚才被指控的那一桩桩恶行，就完全配得上体验控魂符的滋味。
这边是尹岐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无垠之境，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另一边，也同样十分热闹。
另外那九名被指控作恶最多的无垠匪，眼见宁软的注意力都在尹岐身上。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
没有办法。
尹岐倒是没逃，可结果呢？
哪怕他最先投诚，甚至主动放开意识海让宁软种下控魂符，也仍旧逃不过一个死字，甚至死前还要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他们留下来，下场也只会是死。
逃，或许还是死。
但总是要拼一把的。
九道遁光朝着九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尹岐骇人的惨叫声。
没有人胆敢回头看上一眼。
只恨当初没有多留上几件速度最快的飞行灵器。
逃跑五息之后。
九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一声巨响。
九名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的无垠匪，无一例外，全都当场殒命。
死法没有被尹岐所杀的那五名无垠匪惨烈。
可远比他们更为绝望。
因为出手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他们的那位元婴境首领。
他不知何时已从宁软的画中走了出来。
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他们出手。
下手狠厉决绝，不留余地。
杀完了人，这位火元族的元婴境这才回到宁软身边。
默然看着宁软折磨尹岐。
后者自然也看到了他。
绝望而痛苦的眼眸中，迸发出强烈恨意。
“她不会放过你的……你们都会死！”
明显的挑拨，哪怕是不喜欢动脑的火元族首领，也能听得出来。
他没有说话。
仍旧沉默着。
等待宁软的吩咐。
直到尹岐痛到再也说不出话来，人也已经掉落到无垠之境下方极远位置的时候，宁软才收了控魂符的控制。
朝着一旁火元族首领道：“杀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
火元族首领点了点头。
身形未动。
只朝着下方接连轰出数拳。
尹岐便死得不能再死。
“可惜了，忘了让他将储物灵器交出来了。”
宁软忽然说道。
首领：“……”
这话他没法接。
好在，宁软也没有要让他接的意思。
她很快又道：“不过我估计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金丹境的身家，宁软搞到过不少。
大致是个什么水准，她也算心里有数了。
要是别的种族，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多出一些比较稀有的灵果。
但冥凤族……这种概率会很低。
所以宁软也不可惜。
比起尹岐，怕是另一位金丹境的家底，会更符合她的口味一些。
灵荣正在瑟瑟发抖。
尹岐都死了，接下来可不就是该处理他了吗？
果然。
下一刻，他就听到宁软道：“先把你的储物灵器交出来呗。”
灵荣：“……”
交出来就为了让你打死我的时候不浪费，是吗？
他很想有底气地吼上一句，我就不交。
可他没有底气。
只能老老实实的将身上所有储物灵器全都掏了出来。
一件接着一件。
数量倒还真不少。
交完之后，又一脸绝望地朝着宁软道：“宁道友，我确实干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能做无垠匪的，谁又没干过呢？”
“没有人敢说自己就是彻底干净的。”
“可……可你说了，只有干得最多的那十名才死。”
“我……我不是最多的啊。”
“放心。”宁软郑重说道：“我暂时不会杀你。”
暂时？
那就是之后还是可能会杀？
灵荣的心脏猛地一抽，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然后就看到宁软又熟练地掏出了一张符箓。
黑幽幽的。
正是之前打入到尹岐体内的那种……
灵荣：“……”
吾命休矣！
如果说之前他还盼着能够将符箓打入自己体内，好凭此活下来……那现在，对这张名为控魂符的东西，他只剩下深深的惧怕。
能够让尹岐痛苦到主动求死的东西，他哪里敢要？
“怎么？不喜欢啊？”
宁软幽幽问道。
灵荣：“……”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喜欢的，我……我这就放开意识海。”
宁软：“既然喜欢，那给你多来两张。”
灵荣：“……”
宁软：“骗你的，其实一张就能要你命了。”
灵荣：“……”
宁软最后还是只打入了一张进去。
但实际上今天用上的控魂符，却远不止两张。
谁能想到呢？之前还看上去气势汹汹的火元族首领，其实相当识时务。
也是宁软至今为止遇到的，第一个刚被收进画卷，就直接投了的。
她都还什么都没做呢。
对方就配合得不行。
甚至愿意主动打开意识海，让她种下符箓。
配合到这种程度的元婴境首领，宁软真是没话说。
她忽然曲指敲了敲手中画卷。
又是三道身影飞出。
三人便是之前被收进去的筑元境修士。
只不过进去的时候都是活着的。
但现在出来，就只剩下一人活着。
另外两人，已是尸体。
因为这两人，也在恶行值较高的榜单内。
所以直接被首领抹杀了。
筑元境，如今只剩下两人。
除了首领和灵荣之外，其他的无垠匪，总共加起来也只剩下十多人。
其他的，全都死了。
一个勉强也算得上一方势力的无垠匪团队，就此瓦解。
……
宁软换了飞行灵器。
从车辇挪到了那艘名为疾风舟的大型灵舟上。
其实也不是很大，但速度确实快极了。
比她的车辇都还要快上数倍。
宁软毫不怀疑，若是当时让这位首领逃到疾风舟上，说不定对方凭借那艘灵舟，还真能逃得掉。
当然……前提是宝儿不出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现在到处都有无垠匪，在各个区域堵……堵住所有前去支援十大种族的修士。”
“不过你们放心，你们那方区域……应……应该没人会去。”
宁软掏出了一堆堆雷击木凳子。
一群人坐在甲板上，认真听着灵荣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