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灵舟一路疾驰而来。
隔得近了,便是修为最低的杨朔,都能感应到四周不正常的灵气波动在朝着这边汇聚。
应该是打着防止他们逃跑的主意,早早的就已经派人锁定了四周。
等到车辇靠近,也不怕车中的人察觉到异状,直接就开始收网,将包围圈拉得更小。
所以从裴景玉感觉到有敌人的那一刻,他们其实就已经落入了埋伏。
但车辇仍在匀速前行。
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
“乖乖,这车辇……瞧着就很值钱啊,荣长老果然好眼光,料事如神!”
一名筑元境修士毫不吝啬于口头上的阿谀。
虽然明知这位荣长老之所以料事如神,也不过是靠着一件重宝。
而非真的有那等算无遗策的本事。
但那又如何呢?
阿谀奉承几句又不损失什么。
但这一次的奉承却并未换来荣长老的的回应。
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
灵荣表情凝重。
远不如之前那般轻松。
明明都感觉到了前边有埋伏,竟然还能丝毫反应都没有。
要么车辇中那群家伙都是蠢货,要么……
便是有底气,并不惧他们这群拦路虎。
他只怕,当真是后者。
谨慎起见,他又催动那件祭炼成功后,可以直接收入意识海中的重宝。
仔细感应了一番。
最后确定,当真没有筑元境以上的修士存在。
他才松了口气。
或许……当真是天也助他?
真就送来了一群没长脑子,空有家世,连护道者都不带的蠢货?
车辇不停,无垠匪却不会真让它一直疾行冲出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们设下了阵法。
不停也好,直接撞到阵法中,反而更妙了。
但偏偏让一众无垠匪遗憾的是,就在快要误入阵法的时候,疾行的豪华车辇,忽然停了下来。
就停在阵法边缘处。
但偏偏没有撞进去。
“有意思,看来你们中是有阵法师啊。”
伴随着某道粗犷笑声落下,一道浑身充斥着火焰的魁梧身躯率先从天而降。
就停在车辇前方。
居高临下,负手而立。
赫然便是有着元婴修为的火猿族修士。
他双足悬空,周身赤色火焰升腾,灼烧得周遭空气剧烈扭曲。
一双硕大的眼瞳死死盯住前方流光溢彩的车辇,眼底的贪婪毫不掩饰。
这车辇的材质,他仅认出了一小半,单是那一小半,就足以买下他的疾风舟了。
虽然和疾风舟功能不同。
但一整个车辇的价值,绝对在疾风舟之上。
“几位人族的小道友,打个商量如何?”火猿族首领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
“你们出来,将车辇留下,身上所有的储物灵器留下,然后去留随意。”
“你们要是想继续离开也可,想返回灵界也可。”
“我绝不阻拦,怎么样?”
车辇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真的吗?无垠匪杀人夺宝,诸位却是只夺宝,不杀人?”
话音刚落,连带着又响起了好几声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
听那动静,分明是伤及了肺腑,连气息都断断续续。
听到里边的动静之后,火猿族首领明显更兴奋了。
就这么几个人,竟然还有个重伤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重伤还要外出,但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若重伤的是那两名筑元境修士之一,那就更好了。
当然,他也没有全然相信。
万一里边那个是装的呢?
在这无垠之境生存,轻信他人的人早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火猿族首领收敛了些许笑意,粗犷的声音再次传入车辇:“我这人,素来说话算话,在这无垠之境,求财而已,何必非要结下死仇?”
“你们交出东西,我放你们一条生路,这买卖很划算。”
车厢内,那道虚弱的声音又开始轻咳两声。
随后,杨朔靠在软垫上,苍白的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声音却透着车辇传了出去。
“是吗?如果只是求财而已,那此处又为何会有血腥气呢?”
他抬起手,掩住口鼻,又咳了一声,“想来在我们之前,诸位已经大有收获了吧?”
话音落下。
车辇四周,道道停滞的遁光不再有任何犹豫。
纷纷朝着车辇疾速而来。
四面八方,呈合围之势,将车辇死死锁在正中。
几十名无垠匪,全部现身了。
速度最快的一人,稳稳落于火猿族首领身侧。
此人一袭青袍,面容儒雅,虽是百草灵族的形貌,衣着风格却与人族儒士很像。
灵荣面上挂着笑,轻轻抚了抚那身从永恒域买来的人族儒服,目光却停落在前方华丽的车辇上。
这一停,就有些挪不开了。
面上笑意更深。
他缓缓启唇道:
“大有收获谈不上,不过是几名筑元境修为的灵沙族修士。”
“虽然为了支援十大种族,带的东西也不算少,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值一提的。”
说着,他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惋惜与遗憾。
“之所以对他们动手,也是因为他们不配合呢,所以我等逼不得已,这才动手的。”
“几位人族的小道友要是配合,那自然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们有何不放心的呢?明明也早就发现我们了,这么长的时间,恐怕现在都已经联系过人族的修士了吧?”
“也或许,人族的道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是真不想动手,诸位将东西交出来,我们马上就离去。”
“但若还是不想交,那就没办法了。”
“咱们就只能赌一赌,看看是我们先拿下诸位小道友,还是人族先派人来救你们。”
火猿族首领咧开大嘴,虽然觉得这位荣老弟行事忒不爽利,啰啰嗦嗦的。
但又不得不承认,荣老弟是个聪明人。
他愿意配合。
要是能哄得对方主动奉上车辇和储物灵器,那当然是最好的。
到时候再杀起来,也就更容易了不是?
聪明人是好啊。
只要不将那份算计落到他身上,他也不介意,多听听聪明人的话。
当然了,要是真落到他身上也无妨。
好在聪明人修为没有他高,又不善打斗,他会在对方将他算计死之前,先将对方锤死。
砸成肉泥方能解恨。
“有道理。”
车辇内,又有一道声音传出。
这次是女声。
声音清脆,平静。
“确实应该配合。”
听到这话,火猿族首领直接大笑出声。
灵荣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连还躲在暗处,一直未曾现身的冥凤族修士,都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暗道这群人族的小家伙,只怕当真不是太聪明。
今日来此,是真的来对了!
首领的笑声才刚刚响起,车厢内的女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所以你们要好好配合,把储物戒都交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笑声戛然而止。
火猿族首领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灵荣脸上的儒雅笑意瞬间僵住。
四周听到这话的无垠匪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火猿族首领怒极反笑,周身赤色火焰轰然暴涨,将四周空气烧得噼啪作响,“你们要我们配合?”
“耳朵聋了?”仍旧是那道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着一些匪夷所思的大话的女声。
“让你配合是抬举你,别不识好歹。”
话音落下的瞬间。
首领怒而出手。
一只夹杂着火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的巨大拳头,朝着车辇迎头而上。
时至此刻,也顾不得车辇会不会因此而受到损伤了。
既不能行以上策之法。
那便只能行下策强攻了。
但令首领死也想不到的是,车辇中有人出手比他还要更快。
拳风还未至车辇。
最先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画卷。
一张展开后,意蕴深远的山水画卷。
不过顷刻间,首领只觉一股磅礴吸力笼罩在身上。
他根本无法反抗。
下一刻,整个身躯就朝着画卷飞去。
直至彻底没入。
早在画卷寄出的那一瞬间,灵荣瞳孔猛地骤缩。
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与车辇截然不同的方向逃遁而去。
甚至连一句提醒的话都没给周围的同伙留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他跑得够快,这群蠢货就能替他争取到活命的时间。
车辇内。
那道清脆的少女嗓音又一次响起。
吐出了几个字。
“二十极品灵石。”
让人莫名且意外的几个字刚一落下,便见一道红影咻的窜出。
红色遁光直奔灵荣而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四周明显已经吓傻了的一众无垠匪,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首领,有着元婴境修为的老大。
竟然被吸入了一幅画中。
两位金丹境长老,一个已经逃了。
一个正在逃。
一直隐于暗处,未曾露面的冥凤族修士,反应比灵荣慢了半拍。
直到首领被吸入画中,他才反应过来车辇中的人是谁。
宁软!
修为低,却极爱杀强者……除了人族宁软还能有谁?
和灵荣一样,他也选择了转身就逃。
再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形。
先逃再说。
可刚驾驭灵器飞出百丈,身后陡然升起一股骇人至极的劲风。
脊背阵阵发凉。
尹歧本能朝着右侧方偏转身体。
一记直拳擦着他的黑袍砸落。
拳风激荡,直接将他半边衣袖震碎。
筑元境巅峰!
尹歧神识扫过,瞬间探明了后方来人的修为。
不论是追他的,还是追灵荣的那道红影,都只有筑元境巅峰。
但这拳风的威力,绝非寻常筑元境能打出来的。
尹歧忍着半边身子的酸麻,忍痛取出一具通体擅长防御,最能拖延时间的尸傀。
试图拖住后方那道追来的身影。
“这位道友,这次是我等眼拙了。”
尹歧一边逃,一边提气喊话,“我们不该对诸位下手,可毕竟我们还未真正出手,何至于非要赶尽杀绝?”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有的只是一拳。
又一拳。
砰。
铁青色的尸傀胸口瞬间凹陷,坚硬的躯壳在拳劲下寸寸龟裂。
尹歧只觉心口疼得厉害。
这具尸傀是用金丹境初阶,擅长防御的修士遗骸炼制而成。
本该最能扛打的。
竟然也支撑不了太久。
他只能再次咬牙,又扔出两具尸傀。
同时继续喊话,试图说服对方。
“这位道友,何至于此啊!”
“若是图财,我可以将储物灵器交一件出来,聊表诚意,绝对不会敷衍半分。”
“而且我也可以保证,此后绝对不会再返回来行此劫杀之事。”
“而且我们本来也刚来不久,真的就只是劫杀过那几名灵沙族,你们人族,我们并未动过手。”
“……”
身后之人仍旧没有回应。
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比他的尸傀还要尸傀。
安静得可怕,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尹歧咬牙道:“你若执意要追杀于我,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的情形。”
“你再强,也只是筑元巅峰,我再不济,那也是金丹境。”
“我若与你拼命,你也讨不了好。”
“不如各退一步,大家相安无事,岂不皆大欢喜?”
这一次。
身后终于有了声音传来。
但就只有五个字。
还结结巴巴的。
“你……你别说话。”
尹歧:“……”
……
另一边,车辇四周,也已完全成了交战场。
一袭红衣的十三境剑修持剑而战,即便面对数名十三境修士的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
反而给她杀了好几个。
除她之外,还有一名体修,也同样势不可挡,强得让人绝望。
凡是对上他的,不过几拳,就被直接轰杀。
那十名筑元境修士倒是不惧两人。
可他们完全不敢动啊。
因为车辇顶部,还坐着个青衫女修。
双腿悬空而坐。
手中拿着一幅画卷。
正笑吟吟的锁定了他们。
十名筑元境,一个不落。
全在她的视线之内。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十名筑元境了。
因为就在刚刚,有三人试图趁乱逃走。
结果就是直接被吸入那张画卷中。
与首领作伴去了。
余下七人不是没想过,要不分头行动,到底谁能逃走,全凭运气。
可最终,还是没人敢动。
不为别的。
只因坐在车辇顶部的那名人族女修。
叫宁软!
专杀强者的宁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