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厢母女情深，门外的莫大一行人却苦瓜了脸。
莫大找了个角落半蹲下来。
他虽然没干拍花子的事儿，但跟着癞子头也算混到不少好处……这要是被查出来……
一瞬间那还算健壮的身形仿佛也佝偻了起来。
钱小花气的直拍胸膛，一会儿想着自己的转正工职，一会儿想着自己在公社学校的儿子。
莫苗苗六神无主，半晌瞅了眼莫老汉，轻声细语道：
“爷爷，您是长辈，要不，去探探话？”
莫老汉吧唧了下嘴，沉思片刻指挥着赵翠红开口道：
“去把大儿媳妇前几天带回来的1斤猪肉拿上，再放6个……算了，放三个鸡蛋吧，我明天去村长家里转转。”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莫大，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死的二儿子。
可惜啊……
赵翠红和钱小花听到他提起那一斤猪肉，两人相视一眼，都有点舍不得。
那肉是给她宝贝儿子/孙子莫建国留着的，现在平白便宜了人家。
莫老汉看着她俩不情不愿的样子，哼了一声：“还不散了？”
众人各怀鬼胎的回到自己房内。
……
天刚亮，赵翠红就睁开了眼睛，她扯了把被莫老汉卷走一大半的被子爬了起来。
等走到灶膛那里看着昨晚剩下的残羹冷炙，本就憋着火的她更是气的难受。
这柠姐儿和韩秀真是翻了天了，居然早饭都没人做！
怒气冲冲跑到柴屋那头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两个昨晚还睡在里面的女人早就没了踪影。
赵翠红一愣，下意识觉得两人是昨晚逞了威风，早上不敢面对这一大家子先去上工了。
门外正巧跑进个来通知的村民：
“莫家奶奶，今天队里让去各家挑粪呢！”
庄稼人靠天吃饭，大锅饭也是饭。
加上家家旱厕早就积累了不少，生产队在不农忙的时候也会组织人去挑粪，挑完了再合并一起发酵用来肥地。
按理说庄稼人不应该嫌弃这个，但已经自恃即将是城里人的赵翠红却感觉这是个腌臜事儿。
她敷衍的打发走了村民，先是把莫大一家喊了起来，指挥着今天不用去玩具坊子干活的钱小花热几个窝头咸菜。
又亲手用锁把厨房里的小橱柜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猪肉。
左右张望了一番，她找了个破旧的篮子把猪肉放在最下层，用干草垫了垫又放了三个鸡蛋进去。
想了又想，狠心又放了个鸡蛋。
随口垫吧了几下的莫老汉接过篮子看到里面的四个鸡蛋，犹豫了下到底没说什么，挥挥手就决定趁早先去村长家一趟。
莫苗苗嘟着嘴，听到今天要挑粪更是万分不情愿。
钱小花瞪了她一眼：
“别瞎琢磨了，你哥过几天就放假回来了，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这上镇上不得再花钱？”
莫大点了点头，故作高明的指点道：
“天天往外面跑是什么意思？没事和大华培养培养感情。”
莫苗苗扯了下嘴角，对于莫大的如意算盘不置可否。
她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趁着莫大和钱小花上工后溜进房间，翻出了几个白面馍馍和一小坛咸菜疙瘩。
“这种寒酸的东西带去给哥哥会给他丢脸吧……”
“都是莫柠的错，不然那块猪肉带给哥就好了…去镇上的路费怎么办呢……”
莫苗苗咬了咬唇，眼神移到早上奶奶翻开的莫柠的房门，她心中挣扎了几下，最终选择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翻遍了整个房间，终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小袋杏干和两个五毛。
“好哇，莫柠居然偷偷藏了这种好东西，我就是拿走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没想到路费也有了！”
莫苗苗将钱藏在衣服内侧的暗袋里，捏着杏干果脯，抱着打包好的吃食，从人少的小路偷偷溜出村子。
……
“柠姐儿你带我来这里是干啥？”
何二族老看着面前干瘦的少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本来大早上的，莫柠和韩秀两人突然来到何家。
他们刚准备好好招待一番这金宝的救命恩人，莫柠就严肃的把他拉到一边说是找到了癞子头的重大把柄。
原只想到是些坑蒙拐骗的下三滥事儿，没想到莫柠却说是关乎一条人命！
先不说癞子头的胆儿是否能干得出来这事，这种隐秘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最后何二族老思索了一圈，还是决定带着儿子陪她走一趟。
到底是金宝的救命恩人，他们信得过，就算是个不准确的消息，也是值得他们白跑一趟的。
四个人穿过村子，莫柠直接把他们带到大河上游的一处狭窄地区，指着不算太深的河道开口：
“那个女人的尸骨就在此处。”
何二族老和他儿子对视一眼，望着这不算湍急的河流，想象着这些年村里的人都用这河水洗衣烧饭，皆有几分不适。
莫柠打了个哈欠，昨晚她远程操控着小草，用根须一寸寸丈量这边河堤。
幸好当年癞子头抛尸的地方不够仔细，尸骨被卡在河底缝隙内，很快就被小草发现。但筋疲力尽加上异能消耗过渡，莫柠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的。
何二族老的儿子自告奋勇，找了根坚韧的树藤绑在身上，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头几次上来换气时他都没啥发现，等潜到最深的一处时，一个苍白的头骨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吓得他差点呛水。
他连忙上浮，拽着树藤气喘吁吁上了岸，白着脸喊道：
“爹！下面真的有骨头！”
何二族老捏了捏手杖，无比震惊的望着莫柠：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秀听到水底有尸骨吓得六神无主，看到族老震惊疑惑的眼神，下意识护着莫柠。
莫柠安抚的拍拍她，转头对着何二族老说道：
“几年前吧，我还小的时候在村子里玩，不小心听到癞子头和大族老的对话，当时被吓得不清，就迷迷糊糊发了烧，醒来就忘的差不多了。”
“前一阵子我又被癞子头要强娶我妈的事情吓住了，掉进河里突然就想起了这事。”
“原本想着找个时间报警来着……之后家里一直乱糟糟的，我也没来得及确认是不是真有这事儿，都怕是幼时的臆想……”
莫柠说的含糊不清，何二族老并不在乎。
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他只知道扳倒树大根深的大族老的时机终于来了。
何二族老沉思片刻：
“这个女人我有印象，很多年前曾经来过村子，和大族老那一支有点亲戚关系，没想到竟是被拐卖来的……这事儿太复杂，你不要插手了。”
莫柠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明白沾上这种命案对她，对韩秀都没有什么好处。
这次除了想彻底整死癞子头和他的后台。
更是为了卖二族老一个好，毕竟……
莫柠眯了眯眼：毕竟她还想尽快分家呢，少不得要村里说得上话的人撑腰。
何二族老转了转手上的拐杖，突然对韩秀开口道：
“莫二家的，你会不会针线活儿？”
韩秀愣愣看着他，不知道为何会问起这个，半响点了点头。
村子里贫穷，衣服都是拉布自己做的，每户人家一年就几尺布票，想做新衣服都是种奢侈，韩秀平时也就有点缝缝补补的机会。
二族老的儿子明白自己老子的意思，凑上来开口道：
“莫二嫂子，我在供销社玩具坊干事那边有点人脉，你想不想进玩具坊子？”
韩秀瞬间激动起来，玩具坊！
进去的女工每个月有12块钱，都等于半个一级工人了！
她艰难开口道：“真……真的可以吗，我怕我做不好……”
二族老儿子爽快一笑：
“这点小事您放心咧，您向来勤快，刚开始肯定慢了点，过半个月就熟练了。”
说完，他摸摸鼻子：
“这也是为了感谢你家柠姐儿，我都这个年纪了，好不容易有了金宝这个孩子，要是出了啥事，这一家都不好过了……”
说完，他转头对莫柠解释道：
“玩具坊只收35岁以上的妇女同志，柠姐儿还小，不然一起安排进去。”
莫柠摆摆手，她可对缝缝补补没有兴趣，更重要的是没那个耐心和手艺。
何二族老沉吟片刻，指挥着儿子先去借自行车报警，顺便把河里有尸骨这件事上报上去。
等到民兵营的人来了，再看癞子头和大族老的反应随机应变。
将事情托付出去的莫柠挽着韩秀的手告辞离开，刚刚走到村口就听到有人喊道：
“柠姐儿！秀婶，快去看看吧！”
“你们家老太太掉粪坑里了！！”
莫柠：“？”
莫柠:“！”
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