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捏着衣角在门口东张西望着，赵翠红走出房门，看到她就一肚子气。
“干嘛呢！晚饭吃完了还不收拾？”
“妈……柠姐儿还没回来吃饭呢……”
小院内正在陪莫老汉抽土烟的莫大哼了一声，明明一个大男人，居然也阴阳怪气起来：
“你养的好女儿！在家不干活跑去山里闲逛，怕不是在外面会情郎！”
韩秀涨红了脸，不是因为羞的，而是因为怒火。
她的柠姐儿辛辛苦苦操持家里，白天天不亮就起来烧锅煮早饭，接着又去上工，上完工还要去后山打猪草，拾柴禾，有的时候还要赶着去溪边洗衣服！
这河水多冰凉啊，一个小姑娘愣是洗的满手冻疮。
大伯家的苗苗每天穿的漂漂亮亮，带着本他哥留下的书去村口和同龄的小姑娘玩耍，偶尔还能去镇上公社学校找他哥。
可怜她的柠姐儿连镇上的路朝哪边都不知道！
“大伯这么关心我？怎么，我今天不去山上，怎么救得了何金宝，等到癞子头事发的那天，怕是大伯也要被拉进农场劳教去了~”
莫柠刚到家门口看到韩秀的背影，就听到莫大的斥责，当下也直接怼了回去。
“反了反了！”
莫大瞪圆了眼睛，像是一只无能狂怒的可笑的蛤蟆。
“你今天就要代你爸好好的教训你！”
“这死丫头是要好好教训！”
莫大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又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莫苗苗哭哭啼啼的被一个身形壮硕的女人挽着。
她膀大腰圆，穿着旧制的工厂女工服，袖口略微敞开，下摆塞进裤腰里。
女工服早已脏污，但她却舍不得脱下，因为这是给供销社供货的玩具坊半职工的标志！
虽然没有正式工人编制，但到底挨了个“半”字。
在莫柠的大伯娘——钱小花眼里那就高上村里妇人一等！
莫苗苗抹了把眼泪，在女人疼惜的目光里缩了缩身体，越发显得可怜。
钱小花像只护崽的母鸡，叉着腰就要上来甩莫柠巴掌。
莫柠厌倦的抬手挡住，懒洋洋开口：
“大伯娘，你怎么和奶奶一样，每次都是这一招。”
“你们抬手的角度都是一样，别是早年间总互相练习吧？”
赵翠红和钱小花早年间确实针尖对锋芒，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都要做家里的主。
直到韩秀嫁了进来，成为了食物链底层，两人才收手一起折腾韩秀，以前有莫二护着，倒也不会吃太大的苦头，等到莫二意外去世，这种情况愈发严重。
莫柠一个小辈今天用这种调笑的口气说出来，两人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连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莫老汉都咳嗽一声，抽了口烟，沉声道：
“柠姐儿，怎么和你奶奶说话的！”
韩秀在旁紧张的拽了拽莫柠，她还不知道癞子头的事，只觉得等自己被嫁出去后，柠姐儿在家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怕是也逃不开祁家的魔掌。
莫柠知道还不是撕开脸的时候，甩开钱小花的手，她挑了下眉：
“大伯娘还不知道癞子头做拍花子被村里绑了的事吧？大伯之前可和他走得近呢，这事村里人都知道，明后天民兵队来人了，大伯怕是也要被喊去谈话呢！”
“什么？？”
钱小花今天回来的晚，在村口正好遇到哭哭啼啼的女儿，听她诉苦莫柠对她动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风风火火往家里赶。
倒是没注意到村里三俩聚头的人们窃窃私语，仿佛有大事发生。
想到一直想要参军入伍的宝贝儿子，钱小花扑到莫大身上锤着他：
“真的假的？癞子头被抓了！会不会影响你？？？以前都让你离他远点了! 我的建国可怎么办，不能影响到他！”
莫大烦躁的推开这个疯女人， 莫苗苗在旁白了脸，她可不期望自己的父亲这时候出了事。
今天本就约好要去看哥哥的，更希望哥哥给自己介绍几个镇上的小伙子，要是成分不好了，她怕是一辈子要埋在这山村里了！
赵翠红跌坐在椅子上：
“不能啊……！老大要去镇上做工人的！不能和这种人沾边！”
那边乱作一团，一家人的算计都在只言片语内透露的淋漓尽致。
莫柠随手拿了几个高粱面馍，在莫老汉的瞪视中又拿了个特地留给钱小花的白面作的。
假装看不到眼睛越发瞪圆的爷爷，她笑眯眯的拉着韩秀进了偏僻的柴屋内。
韩秀脑子有些乱。
癞子头做拍花子被抓了？
那她，是不是不用嫁了？
她的眼睛闪着微光，好像一片黑暗的人生内终于看到点希望。
一股霸道的香味弥漫在鼻尖，她回过神来就看到莫柠手上拿着一片长而宽的叶片，上面正团着几块烤好的鸡肉。
“柠姐儿！这是哪来的？”
莫柠拿着个馍馍吃着：“山上找来的。”
韩秀一惊，这山上都是公家的东西，要是被人知道了，柠姐儿可讨不了好！
莫柠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随手挥了挥：
“没事，没人知道，妈你赶快吃吧，味道留久了被爷奶发现就不好了。”
韩秀听到这话下意识往外看了眼，发现外面乱糟糟的根本没人注意。
她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又包了起来，露出笑脸：
“妈就吃一口尝尝，剩下的留给柠姐儿明天吃。”
那张相似的面容露出这般表情，莫柠有些鼻酸的闭了闭眼，扯出一个笑容：
“妈我吃饱了，这是留给你的，快吃吧，不然明天就不新鲜了。”
韩秀这才坐下来，听话吃起这难得的肉食。
吃到一半，她仿佛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布袋，莫柠接了过来发现是一小袋杏干果脯。
"这是妈之前偷偷藏得，你大伯他们都不知道，是妈帮村子里一家人的忙，人家客气送的，快尝尝。"
这种小零食在村里可难得一见，小小一袋怕是就近5毛，平常人家哪里舍得买。
莫柠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果脯质量还行，但在她这个植物异能者眼里，却实在称不上好东西。
她看了眼身体瘦弱的韩秀，琢磨了一下，将手置于布袋上。
寻常人眼看不见的异能因子缓缓渗透进果脯内，进去一点又被排斥出来更多。
半响莫柠擦了把汗，收回了手，果脯肉眼可见的丰盈了不少，不像之前那般干瘪。
这死物到底比活物难处理，溢出的能量都便宜了床底正在群魔乱舞的小草。
莫柠扔进一个嘴里，果肉酸甜可口，入口后细微的能量流进喉咙，慢慢修复着这具身体的损伤。
她眯了眯眼，分出一半又放进韩秀口袋中。
韩秀诧异的看着她。
莫柠嘿嘿一笑：“妈，我们一人一半！”
韩秀轻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