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吹过,夜色漆黑,虽被困在这绝地之下,但荒无人烟的世外桃源,未尝不是两个江湖人的好归宿。
“桀!桀!桀!”
阴森打破了夜的沉寂,当场将洪泰从自己的情感思绪中拉了回来,声音虽小,幻隐幻灭,却能令他记住一生。
因为,音质太独特了,阴柔、妩媚、魔性,暴虐,闻之毛骨悚然。
“你……”
他汗毛倒立,身惊吓不稳,倒退几步,他很肯定,声音的源头来自少年。
那个本已死去的少年!
那个身软如泥的少年!
那个气息全无的少年!
诈尸了!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任何正常人的声音不会是这样,可是,这个答案在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刻,被直接否定。
因为那个少年抬头望向了他,死亡的感觉就这样涌上心头。
“嘿,嘿,没用的废物,这点痛就让你放弃了。”
一双眼眸,红瞳似血,当楚子河露出那雪白皓齿,鲜血从嘴角溢出时,此刻的他,更像是浴血的修罗。
“你?”
洪泰哆嗦说不出话来。
“怎么,认不出我了吗?”
楚子河下巴没有动作,嘴中发出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你是谁?”
洪泰稳住了心神,眼前的人,尽管就是少年的面目,洪泰还是对感觉上产生了否定。
遗憾的是少年并未对其放在心上,选择漠视,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垃圾……呵……这一点痛苦就忍受不了了,简直就是侮辱!”
他看向了自己胸部,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在自己胸间,一小股气死气在轻微蔓延,挺不过这次淬骨的步骤,等待他的注定只有死亡。
“你到底是谁?”
洪泰再三追问,已经肯定,现在的楚子河绝对不是他所认识的少年。
“桀,桀,你问我是谁?就怕你受不起!嘿!嘿!嘿!有趣,真是有趣!”
楚子河状若疯狂,为了对抗胸前那股死气,他又服食了两枚果实,无名业火更是全力催动了起来。
“不想死,就滚到一旁去!”
他出言威胁,令洪泰脸色苍白,少年的眼神令他畏惧,业火无形,可焚一切,现在局面,他深知自己帮不上忙。
难道是第二‘器’亦或第二种人格?
他暗自猜疑,关于‘器’说法大多数都是与西方魔法师有关,具体他也不太清楚,不过,看眼前少年表现,他更倾向于自己的第二种猜测,人格分裂。
四周炽热的无形温度似乎真让他感到了不适,时间有限,他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忙碌,并不想在此耽误。
皮肉筋骨血,第一步磨皮用了半天时间,第二步绞肉用了一天时间,锻筋用了两天,照此推测,淬骨这一步至少需要四天时间,这四天,还可以处理很多事情。
“你的表现,令我讶异!”
楚子河称赞一句没有得到回应。
洪泰似乎又突然间看得很开,少年是谁?不重要,因为,不管是神人也好,魔鬼也罢,结局仿佛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又何须他忧。
他悄然离去,继续研究楚子河留给“他的后四步。
漫长的等待,太阳东升西落,循环往复。
一个星期的时间悄然而过,外界,寿春山迎来了最鼎盛的时刻,八方江湖,各路武林人士聚集于此,就是为了争夺更大造化。
而在这空深幽静之地,楚子河一动不动的保持着盘坐的身姿,吹灯拔蜡,面如死灰。
淬骨这一步太难熬了,七八天的时间,楚子河足足用了四天时间停留在这一阶段,而今天已是第五天了。
业火无时无刻的不在焚烧着他的身躯,数天的煎熬下,体内的脊椎也失去了支撑的动力。
在武者的世界里,脊椎又被称之为‘骨脉’。
“快了,快了,老子终于要自由了,桀桀桀……待我骨脉淬火已成,天下间能奈我何!”
魔性声音,回荡四野。一个星期的煎熬,他终于熬过了淬骨中最危机的时刻。
这一天清晨,洪泰白发披肩,手持酒壶,来此观望,每天清晨,他都会在此待上一段时间,观察楚子河身上变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有把握推演后四步风险。
“老头,一夜不见,你苍老了许多,气血损耗如此厉害,恐怕也是命不久矣。”
楚子河睁开了眼,洪泰每次过来他都知晓,只是从未理会,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叶舟,这才难得开口。
“这只是我本来的面目,何必大惊小怪!”
看样子,淬骨的阶段已接近尾声,第五步造血随时可能会来,这也令他担忧,因为沙棠果只有两颗了,想要突破第五步,不知是否还够。
“是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下手杀了他。”
楚子河玩味一笑,同时,体内传出爆裂声响,这是旧骨脱落,新骨生长的过程,也预示着他彻底的即将迈入淬骨一步。
他?你说的那个‘他’是谁?不是你吗?如果他是楚子河,那么你又是谁?”
从他出现那一刻。这个疑问就一直在叶舟心间盘旋,因为处于关键时刻,他也迟迟不敢询问,现在机会来了,他自然不会放过。
“你在将我?”
楚子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业火几乎蒸干他体内水分,带血的皓齿看起来让人惊悚。
“不敢,只是有点好奇。”
他实话回答,被这个少年盯着,有种身处阎王殿的感觉。
“一念起,业火炽燃,非人燔汝,乃汝自燔……”
他没有再说。
“原来如此!”
洪泰懂了,同时,对蜕凡九步的神秘更加向往,这里的观念已彻底超出人类武者的概念。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他的脊椎在扭曲,抖动,甚至还有肉眼可见的骨刺从中长出,刺破血肉,模样十分吓人。
“以前怕,现在不怕!”
人只有对未知的事物才会恐惧,当破除了心中那份神秘好奇感,无形的恐惧自然也就不再存在。
“希望,当我真正站在你的面前,你还会如此平静。”
他闭上眼睛,不再多言,开始加速淬骨的步骤,骨脉在血肉中起伏,从股沟开始向上冲击,最终直达后脑勺。
头骨要开始进行蜕换了,这是淬骨最终一步,万分凶险,因为稍有偏差,就有可能损坏大脑里的中枢神经,其后果不言而喻。
他必须全神贯注,集中所有的心神,骨骼蜕换与转变是从下往上进行,突破下巴,后脑勺,就是五官,眉心,最后天灵盖。
到了眉心处,他遇到了危机,眉心深处竟然有把无形的锁,准确来讲,是某种禁制,这是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眉头紧锁,因为禁制缘故,眉心处的骨骼迟迟无法蜕换新生。
“就凭这也想阻止我自由!”
他开始全力冲刺,业火焚烧着禁制,光影在眉心处幻隐幻灭,情况来得突兀,超乎预料。
外界中,眉心的禁制幻化在了楚子河的身后,而一旁的洪泰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自从蜕凡九步开始,预料之外事件一件接着一件,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行,多见不怪。
未开始之前,楚子河并没有跟他提起过这种情况,他看到,那道禁制光芒在业火下点点溃散,不出半刻,必会消失。
最终,随着眉心禁制溃散,骨头也以肉眼可见速度一点点蜕换到天灵盖,这是最危急的时刻,也是淬骨最后的劫难。
不知何时,楚子河身后的凭空撕裂出一道口子,在那道口子骤然撕裂一瞬间,洪泰看到一把剑影。
一把六尺长剑,剑身抖动,欲要挣脱出来,只可惜,像是受到某种屏障阻隔最终被压制了下来。
剑身下方是一方墓碑,倾洒出来的光辉竟然投到楚子河的身上,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哪里,就这样神秘的出现在了楚子河的身后。
“是你,老子才出来没两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没有回应,只有一把剑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楚子河!
“你……你压不住……我……我的……早晚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
不甘的呐喊越来越弱,最后归于平静,而后,剑辉也开始消失,一切又归于当初的模样。
洪泰还在震惊,等他回过神,他看到那道裂缝像是在受某种力道挤压在逐渐合拢
一刹那,他甚至看到了石碑后方,竟是一座古墓。
这一切都不过是发生在最后瞬间,可在洪泰的心里却掀起滔天大浪,这一刻,他甚至连看向楚子河的目光都不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