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失血,楚子河红彤的脸色似乎也难以掩盖嘴唇的苍白,可他,清澈的双眸中却闪烁着兴奋,等待着下一轮的冲击!
炼皮过后,就是绞肉、锻筋两步!
蜕凡九步的求生之路注定漫长苦味,听息法在心间默运,成为此刻最大依仗。
肉乃是人体支撑一切的起司,既可保护内在脏器,缓冲外力损伤,又可抗拒外邪的侵入。
在医学中,肉体又称之为肉墙。
两步同走,需要的药力也十分庞大,因为,随着每一步的进阶,药劲的力量都会翻倍增加,他再次抓起异果服下,直接两颗。
药劲似洪流之源开始增加,炼皮的大成,让它开始继续渗透肌肉之间互相接触的缝隙或凹陷的部位。
《黄帝内经》中《素问气穴论》记载:‘肉之大会为谷,肉之小会为溪’。
大的缝隙处称谷,小的凹陷处称溪,谷溪正是体内气血汇聚之所,经气所行之地。
肌肉的频繁鼓动,带动楚子河的整个身躯,尽管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可是,绞肉所带来的痛楚让他控制不住的抖动。
松—弛—紧—皱—
肌肉的每一步搅动,无时无刻不在增加这些痛苦的待遇。
与此同时,在各个肌肉的绞动下,肌肉与骨头之间的筋膜在在承受着巨大的拉扯力。
呼哧!呼哧!
两股白雾状的气柱从鼻腔喷出,潮红的脸色也难以掩盖肉体上所带给楚子河的双倍痛苦。
肌肉的绞动,筋膜的收涨,使他的五官产生了变动,看起来十分狰狞。
“不够,永远不够!再来!”
这是两人提前说好的暗语,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身体上的某种质变,可是药劲远远不够。
远处,一直观望的洪泰挺身上前,将一颗沙棠果送进了他的嘴中,自此,楚子河已经服下了四颗沙棠果。
“咕噜……咕噜!”
楚子河的身体如同绞肉机不断发出可怕之音。
蜕凡九步,每一步都在生死之间徘徊,每过一步,死神就离楚子河更近一步。
生与死的煎熬之中,楚子河唯一抱紧的只有心中那一缕执念。
爱的越深,恨得就越深。
那股恨意转化成楚子河求生欲念那一刻,死亡注定难以阻挡他的脚步。
不知不觉,时间熬到了深夜,冰冷的黑夜除了篝火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只有一股死寂亡般的寂静,楚子河的身形仍在不停的颤抖。
他的意志还在与死神抗争、拉扯。
大量的血水顺着嘴角溢流而出。
“杀……”
楚子河睁开那深红的血眸望着洪泰,只有一字,却已是全力。
是祈求,更像是解脱。
洪泰无动于衷,用意他知晓,在未开始之前他也承诺过,可是,当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他下不了手。
“前辈……”
血水顺着眸子流淌了下来,声音沙哑无力。
“我做不到!”
他手在颤抖,不知何时,三枚银针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别怪我!”
银针抖动,在蜻蜓点水的手法下,三寸之长,直接一入到底,分别没入了百会、尾闾、章门、太阳和哑门。
这是人体的几大死穴,洪泰企图用这种死极而生的手法刺激楚子河的求生意识。
“前辈,你……”
他的意识开始疲乏,在熬炼中走向了下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昼夜交替,旭日东升,崭新一的天又开始了,在这期间,绞肉与锻筋开始缓慢的进入了后期。
楚子河的嘴角一片血红,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了过来,但是,身体的感应与模糊的意识,告诉他自己挺了过来。
体内,沙棠果药劲还在挥发,楚子河不清楚手上剩下的能够让自己进阶到何种地步。
渡过了绞肉与锻筋,相当于完成了蜕凡九步的三分之一,接下来的凶险是难以想象。
“你渡过了……三步……了……”
洪泰又再次为楚子河喂食了一枚颗果实,楚子河的模样他看在眼里,这一刻,他的言语在结巴颤抖。
开弓没有回头箭!
洪滔药劲,充斥楚子河全身的每一寸肌理,细胞加速着新陈代谢。
可是,他的意识恐怕坚持不到了那一刻。
很快,楚子河的身体再次达到了这一阶段的临界点,在等待中,蜕凡下一步终于如约而至。
淬骨!
到来了
如果要形容这一步的艰难,那么,破而后立,死极转生,这八个字便是最好的表达。
近代医学认为,人体全身共有二百零六块骨,分为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三大部分,事实并非如此,骨骼的数量、构造与连接,因人而异,个别的人群总有一些别树一帜的存在。
所谓的淬骨,就如同打铁铺子里的铁匠,帮斧子开刃淬火的原理异曲同工。
人有三把火,君火,相火,阴火,它们分别在举头三尺与双肩各一,这三把火与人的命数息息相关。
三火合一,循环往复,这火便是淬骨所用的业火。
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
每个人都有业火,人的生死与业火是息息相关,平常人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没有发掘出来。
根据蜕凡法的步骤,楚子河面临的便是借助庞大的药劲牵引出自身的业火,业火焚身的,全体骨骼。
这种痛苦跟磨皮的痛痒相比却有着天壤之别。
楚子河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要倒下,全身内部骨骼已经开始裂开,他的下巴,再无半分力气张开,痛苦,甚至连通过声音发泄的机会,都不存在。
“噼里啪啦!”
体内清爆的碎骨声打破了寒潭的寂静。
淬骨在持续进行,白皙的骨头在业火的焚烧下开始干枯,变得暗淡无光,而后化为朽木。
“不行了!”
楚子河用自己才能听到的蚊子声在呻吟,尽管听息之法已经修炼随心所起之境,却难补体质上的差距,意识中,仿佛就连最后一丝清明也要随着不甘的意念熄灭。
“啪!”
燃烧余烬的篝火突兀发出了一声炸响,似乎如同宣告着楚子河的失败与死亡。
“结束了吗?果然是天要亡我!”
洪泰一阵苦笑,心灰意冷,期望也随着楚子河低下头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失败了!”
作为精通药理医者,尽管立身于三丈之外,一眼便可看出楚子河的气息动向,三天两夜,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算。
那剩下的沙棠果就放在楚子河面前,随着楚子河宣告失败,他的心情也落寞到极点。
“很好的少年,可惜就这样让现实摧毁了。”
他不甘灌了口烈酒,望着星辰满天的夜空沉思,不知是不是心境上的失落,脸色看起来有几分煞白。
“咳!咳!”
或许是酒烈缘故,他忍俊不住,捂嘴咳嗽了两声,待到一抹潮红泛起,松开手臂,摊出掌心,无奈的摇了摇头,在那掌心处,暗红的鲜血格外醒目。
原来,他也是命不久矣,身为江湖五毒公子,用毒手段通天,但也难逃五色毒瘴。
“身为江湖人,随处化孤魂。”
“你小子倒好,死在了我老头子的前头,至少还有我老头子为你收尸,不知道我死之后,又有谁会为我收尸,当然,应该也不少,毕竟豺狼虎豹,野猪野狗总会有的。”
醉酒长吟,这话,道尽了多少江湖人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