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军马不停蹄赶至厦门湾。
文火山用望远镜观测一番,忽道:“奇怪,此海盗不似以往,居然安排人手守卫在各处要道,几个高点都有海盗留守,我估计还有暗哨也说不定。”
心儿:“这样一来,我军很难拿下啊,我军军力不多,必须全力拿下厦门,击退海盗,使其三方首尾不能相顾,再想法将倭寇和红毛鬼逐一击破。”
文火山又道:“好在人数不多,大多数海盗都在运送城中劫掠的物品。”
心儿:“文大人,此时不如按兵不动,我们去擒一二海盗过来,打探一下虚实,若是能问出首领人物所在,我们便擒贼先擒王。”
文火山一听颇为欣赏,但嘴上说道:“等等。”说罢又用望远镜瞧了一瞧,随后指向远处一个高点道:“那有一人,看着举止和海盗们的态度,可知其必是一位有些身份的海盗。”
义正等人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小蝶接道:“待我去将其擒来。”说罢一个起身,干净利落。
义正随即道:“小蝶若是不敌,还请大人立即下令进攻,我们务必要将其救出。”
心儿道:“切,别人不知道小蝶姐的本事,你也不知吗?”
话音刚落只听咕咚一声。
一个大汉被擒跪于地上。小蝶得手回来了。
直看得文火山目瞪口呆。
“怎么还有一个小孩儿?”心儿好奇问道。
“时间紧迫,这孩童死拽不撒,为免打草惊蛇我便一并擒来了。”小蝶解释道。
“哼,想不到明军中还有如此身手之人。”那人虽被迫跪于地,却很不忿道。
文火山问道:“你姓甚名谁,在海盗中有何要务?”
“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区区贱名,不足为提,既已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人道。
文火山道:“你若将海盗信息尽数相告,我不仅保你不死,还许你金银无数。若是归顺朝廷,与我里应外合,我定能保你高官厚禄,一生富贵。”
“呸。”那人听完勃然大怒,“想叫我出卖兄弟,门都没有,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我若是喊一声疼,就是你养的。”
“好,真是个汉子。”小蝶忍不住赞道。
心儿接话道:“那就杀了吧,就当为我军祭旗。”
小蝶很是不解,正欲开口阻拦,可看见了心儿给的一个眼神,已经知道心儿又是有鬼心思了。
心儿说罢上前一步,冲着那人举掌作杀状。
那人口中低声念了一句“阿门”,接着双眼一闭,从容待死。
众人虽不知他口中念何,但是心下也均是颇为赞叹。
谁知被小蝶一并带来的孩童猛地扑到那人身前,也不哭不闹,用自己幼小的身躯拼命护住,嘴中喊叫道:“不准杀我阿爹。”
心儿见孩童虽然年幼却颇有英气,便问道:“我可以放了你父亲,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虽幼,却不失智,炯炯有神的双眼直瞪,并不答话。
心儿微微一笑,又道:“你如果替你父亲去死,我便饶他一命。”
“好,一言为定,我愿代父赴死,只是临行前我有一言告知阿爹,还望应允。”那孩童没有半分犹豫道。
“大丈夫要杀便杀,何须羞辱,为难一个孩子,要一个孩子来为我保命,当还真是明军所为。”那人怒道。
孩童对着他阿爹道:“失地不复,大业难成;家国不统,何以为功。这是您给我取得名字,这每个字的含义,都是阿爹您教给我的,我希望阿爹以后不要再做海盗了。”
说罢看了一眼心儿的玉掌,随即紧闭双目,双泪淌出,小手死死地抱着阿爹。
他阿爹也是心中苦楚,紧紧地抱着儿子,心中只想这一掌下来我迎着便是,岂能让小儿子代为受过。
心儿对着小蝶一乐,默默点了下头。
小蝶对着文火山抱拳行礼道:“此父子二人乃英雄好汉,适才被我偷袭擒之,况且就此陨落是为可惜,还请大人下令,放他们归去,让我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与之一战,若有差池我愿以项上人头承担。”
义正也是对这对父子十分敬佩,遂也道:“不错,我等兄妹几人斗胆,还请大人成全。”
文火山对那孩童也是暗中欣赏,此刻闻言,不及属下反对,肃道:“放人!”
心儿连忙将被擒那人和孩童一并扶起,笑容中略表歉意。
那人有点疑惑,道:“当真放我?”
心儿点点头:“敬您是条汉子。”
小蝶:“敬您有儿如斯。”
义正见得到文火山首肯,也道:“不错,当真放兄台回去,只是奉劝兄台,我虽生性顽劣,但是从小也深知,国不能统,家何足道。况且提着人头做生意,匪寇绝非长道。”说罢也是像模像样地拱手一行礼。
那人闻言,叹了一声:“如果明军都是诸位这般,我也不会兵行险着了。”
义正几人虽未接话,但是眼神里都是询问。
那人见状又道:“在下郑一官,本想在厦门开展海上商贸,无奈朝廷多番说辞,就是不允,虽行重金贿之禹奎奇,可那狗官收礼不办事,还想派兵夺财害命,杀害于我。此番恶气,我怎能咽下。”
文火山忙接道:“你可知禹奎奇现下何处?”
“哼,那狗官此番兵败投降,在我们套问出明军布防后,被我一刀斩杀。”
文火山略一沉吟,道:“杀得好,且不说他兵败投敌,单单就临阵脱逃,我也定斩不饶。”
文火山的态度不禁让郑一官很是疑惑,郑一官也不急着走了,反而一手护儿,一手安抚着儿子小脑袋,问道:“不知几位大人尊姓大名?”
“我便是福建布政使文火山。”文火山答道。
郑一官点点头,又看向义正、妃环几人。
心儿道:“我等在蕴虚观清修,得知外寇横行,欺我国土,特来助拳。说罢还特意四处看了看,寻找龙虎山凉叶、侯朴二人的踪迹,心道一路快马扬鞭,倒忘记了龙虎山二人。
小蝶见状小声道:“别找了,侯朴照顾他师兄在后营随伤员休养呢。”
妃环看着义正道:“对了,我想去看看伤兵,略尽一些薄力。”
此时郑一官抬起双手一抱拳道:“感谢几位不杀之恩,就此别过。海盗中多是贪财好色鼠目寸光之辈,本就难以为伍,此次承蒙大恩,我即率部离去,只是几位大人赤胆忠心,侠肝义胆,令人敬佩,我有心劝几位离去,恐是徒劳,唯有日后礼拜我多多为诸位大人祈祷。”
义正忙问道:“郑大哥何出此言?”
郑一官:“不说明军人寡,单是扶桑浪人中的魔鬼神通和红毛鬼的大炮,明军就难以抵挡,何况我们海盗中也是能人辈出,不逊于这位的身手。”这位便指的是将其擒来的小蝶。
心儿随即问道:“倭寇中有一扔骨头的,已经被我大姐所擒,被龙虎山一野猴所杀。”
这口中野猴,说的便是凉叶、侯朴了。
郑一官大惊,道:“所言非虚?没想到他竟然会被你们擒杀。”
文火山已沉思多时,此刻道:“郑老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既有心海上商贸,何不归顺朝廷,共抗外敌,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何愁贸易不能盛行,我答应你,若你能归顺朝廷,我便请奏朝廷,海岸通商,若是朝廷不允,我也会顶着项上人头,私下给你开个口子,你看如何?”这几句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实。
“哈哈哈哈,”郑一官大笑数声,道:“大人美意在下心领了,大人您可知朝廷为何久不派兵?您可知当今的朝廷是个什么朝廷?实不相瞒,此次扶桑、海盗、红毛鬼三方奇袭,便是受了朝廷中一位大人物的指使,而且据我所知,那大人物联络了北方蛮族,怕是不日也要入侵辽东了。”
文火山叹了一声,道:“那大人物所指我也心知肚明,我早已心有所感,先前上奏求援,反而遭朝廷通匪之嫌,料想是朝中生了变故。”
“文大人,如此朝廷,如何舍命捍之?”
文火山顿了一顿,道:“新帝初立,奸佞横行,臣子不能为皇分忧,只有为国尽瘁了,如今我只有苦战死守,只是连累了诸位道兄。”
文火山看着身边众人,脸上满是愧色。
雩虚子半响捋须未言,此时对着义正几人先一拱手行礼,笑着对文火山道:“入得昆仑为半仙,出得蓬莱鬼怪嫌。火山兄,放心吧。这几位并非蕴虚观中人,而是来自昆仑仙山,蕴虚观和龙虎山不过是区区人间道教,怎可和昆仑相比,有这几位在,纵是千军万马也不可敌啊。”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而义正几人却是觉得稀松平常,殊不知在世人眼中,昆仑竟然是如此高不可攀。
郑一官又是大惊,他初见义正呆腐不言,猫儿、妃环、心儿三女貌美,并未放在心上,小蝶不以真面目示人,又将他擒之,他还只道小蝶是明军翘楚,初闻心儿所言还将信将疑,现在才确信适才所言非虚了。
心儿丝毫不以为意,道:“既然来回时长,咱们可以谎称那大人物已死,再将敌人逐一击破,实在不行咱们擒贼先擒王,待我们去将其首领一一斩杀。”
“不必了,”郑一官边说边拉着小儿子跪下对文火山叩礼道:“文大人清茗煮雪,爱国忧民,在下钦佩之至。我有一言,海盗之中多是贪财好利之辈,杀人放火还行,行军打仗完全就是乌合之众。而且诸海盗首领们本就人心不齐,多是观望,想借机捞些好处罢了。我用身家伪造一大批金银珠宝,藏于滩上再谎称明朝宝藏放出风去,若有此等巨宝定会纷抢而至,互相厮杀,到时海盗联盟不攻自破。”
文火山听完有些许吃惊的神色,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见文火山有心纳听,郑一官又接着说道:“被杀那个扶桑妖人名唤小涡夷马,正是这批扶桑浪人的首领,首领被杀而手下一众未撤,也是因其中还有些主战派在持观望态度。明军要对付的,实际上只有红毛鬼子及其火器大炮,我回去便把巨宝之讯相告,再谎称明军最高长官在厦门湾率少数残兵败将死守,相信第二天红毛鬼便会大军倾至,红毛鬼仰仗的不过是犀利的火器大炮罢了,到时只需几位施展神通弄湿火药,那击败红毛鬼便是易如反掌,届时海盗倭寇便不敢再犯,甚至抢着逃离也有可能。”
闻言众人均佩服地点头,想不到海盗中竟然有如此才略之人。
文火山道:“伪造巨宝谈何容易,怎么能让你动用身家,还是我来想想办法吧。”
“文大人请勿担心,伪造宝藏,不过三真七假,我倾尽身家足以做成,而到时明军大胜,匪寇败逃,那些所谓的宝藏不过是经他人之手保管数日而已。”
文火山道:“你有此等伟略,不为国家效力实在可惜,我现便任你海防游击一职,待扫除敌寇,捍卫国土后,我便请奏朝廷,倾尽全力保你当上总兵,到时海岸通商就更不在话下了,你看如何?”
“多谢文大人赏识,朝廷之言不可信,但文大人之言我深信不疑。此番余之所为不为高官,不为厚禄,纯是敬佩大人一颗忠君爱国赤胆忠心。”郑一官答道。
义正也是深有感触,上前说道:“红毛鬼交给我们便是。”
小蝶、心儿也齐道:“不错。”
“好,”郑一官大叫一声好,又道:“出来时久,我现在就立即回去部署,我相信朝廷有文大人这样的官员,或许还有救,咱们就此告别,几位还需尽快做好准备,告辞!”
说罢郑一官抱起幼子施展轻功,健步如飞,不一会便消失在了众人视野里,走时郑一官那小儿子还冲着几位姐姐不停地挥手作别。
义正道:“郑大哥真乃当世豪杰。”
心儿道:“你也是豪杰,你郑大哥雄才伟略,恐怕志不在此。”
义正疑惑道:“何以见得?”
义正疑惑于后半句,对前一句倒是没有细觉。
小蝶闻声也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心儿见几人等着自己开口,一笑道:“等郑大哥如何把倾尽身家的伪宝藏拿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切。”义正道。
小蝶道:“你就别卖关子了。”
妃环说道:“郑大哥能用家底作赌,足见其魄力,但是同样估计好处不会亚于身家。”
心儿示意几人走出几步,意思是这事不能让文大人听到。
心儿小声问道:“郑大哥从何人手中拿回压着身家的伪宝藏?”
义正:“这谁知道呢,有可能是某一支股海盗,有可能是红毛鬼,也有可能是倭寇呢。”
“原来如此。”小蝶一直也在思索,在听闻义正答话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啊?”妃环被吊起了胃口忍不住拉着小蝶追问。
小蝶道:“孔兄都把答案说出来了。”
“哦,我也明白了,”义正恍然大悟道:“我要是郑大哥,我也会这么做。”
义正连忙又对妃环解释道:“收归败寇,一统海域,壮大实力,开展贸易。”
“几位?”此时文火山见义正几人商量事宜,便询问道。
心儿脱口道:“我们在商量明日的对策。”
“可有何良策?”文火山期盼地问道。
猫儿冷道:“怕水,不去。”
文火山在断定自己没听错后,神色略显尴尬。
义正道:“放心吧,文大人,与红毛鬼一战我们定付全力。”
心儿也道:“不错,文大人您只需配合郑大哥放出厦门藏有明军宝藏的消息,再隐藏精锐,做出残兵败将状大张旗鼓地来守卫厦门,我们就按计划坐等红毛鬼上门了,我大姐不善水战,但是陆地上的神通,您可是亲眼目睹的,所以说大可放心吧。”
文火山闻言向猫儿看去,猫儿的神通他是见过的,也知道其他几位年轻人也是身怀绝技,再加上雩虚子对昆仑的推崇所以此时并不心慌。
猫儿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文火山紧接着道:“如此我们便悄悄后撤,依计行事。”
“好。”众人齐声应道。
文火山:“此行成败,就仰仗诸位了。若然获胜,我必上奏朝廷,表彰各位的功勋。”
“那倒不必。”小蝶道。
文火山心下知道自己失言,堂堂昆仑半仙,又岂会在意朝廷封赏,正尴尬窘迫中。
心儿圆场道:“且看第二天我们的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