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行得几日。
这一日,义正几人在树林中前进,小蝶打着头阵。
心儿时不时地掏出鬼王幡来拨弄拨弄,玩了几天了,依然感觉新奇得很。
义正拉着马跟在众人后面,瞧着坐在马上的妃环蹙额,便张口问道:“怎么如此闷闷不乐?”
妃环叹道:“我手无缚鸡之力,感觉是大家的累赘。”
心儿闻言不再把玩手中的鬼王幡,接道:“这有什么,有我们保护你,何况妃环姐姐你深得神医门真传,没有你,我们几个不死也残废了。”
小蝶:“医者仁心,妙术天下,而我们不过是一些武夫罢了。”
义正拉着马,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只得傻乐着。
猫儿虽不言语,但却向妃环递来一只明艳的小花。
妃环接过花朵,听着大家的宽慰,又看了看憨乐的义正,忍不住笑出声来。
心儿道:“哎,愁眉舒展雨过天晴了,一会咱们要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义正接道:“是你想吃好的了。”
妃环笑道:“看来这些时日把你娇惯坏了。”
心儿努嘴道:“我也是为了大家考虑,想不到妃环姐姐你刚心情好转就开我的玩笑,哼。”
小蝶此时也说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是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义正低头念道,中心不由得想起他的阿哥来。
“跟着你们,有肉吃。”猫儿朗声道。
几人闻言,均笑起来,刚准备快马扬鞭,岂料瞧着前面远远地站了一伙人,似是在专门等着他们。
再走得片刻,义正几人已经走近那一伙人。
义正勒马道:“你们看眼前这一幕熟悉不?”
几女还未答话,那一伙人一个为首模样的老者往前站了一步,拱手道:“四大花魁,老夫已恭候多时。”
小蝶问道:“请问尊驾是哪一位,与我众姐妹何干?”
那老者也不答话,只道:“敝帮有一本《百草经》,想来于几位花魁并无用处,但于本帮却是珍贵之极,还望诸位不吝归还。”
小蝶:“原来是神农帮。”
心儿抢道:“那是你们少帮主送于我姐姐的,既已送出,岂有再讨要之理,况且《百草经》不在我们身上,在五妈妈那,你自可向她讨要。”
妃环对着心儿说道:“那《百草经》既然对他们珍贵之极,不如就还了他们,反正我也已经看了大概。”
小蝶:“嗯,《百草经》是神农帮镇帮之宝,既已寻上门来不物归原主怕是不会罢休。”
“佛骨舍利啊,佛骨舍利。”心儿怪叫道。
妃环取出《百草经》递给了义正,义正随手一甩,喊道:“接着。”
那老者一把将书稳稳接住,也不翻开查看,只是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义正几人顿时感觉到气氛诡异。
心儿问道:“还不让路?”
那老者缓道:“几位也知道,《百草经》系神农帮镇帮之宝,不管你们看过与否,诸位怕是活不过明日。”
“哎,做好人真难。”心儿感慨。
听见心儿感慨,小蝶笑道:“我们与贵帮无冤无仇,仅仅是因为保管了几天《百草经》就活不过明日,贵帮未免太霸道了些?”
心儿:“岂止是霸道,简直是恶毒。”
妃环也道:“都说医者仁心,贵帮既然信奉岐黄,做事怎得如此?”
心儿又道:“呵呵,还了你得书便罢了,你居然还要我等性命。”
那老者不卑不亢,又缓道:“我家少主子求得主母,也出了另一个主意,就是几位随我回返,然后永居神农帮,再也不得现世。”
心儿:“叫我不再出来,不如杀了我呢。”
小蝶冷笑一声道:“贵帮好如意的算盘啊,那我们要是既想看到明日的太阳,又不随你回去呢?”
那老者闻言嘴角一扬,也不回话,侧身后踏了半步。
老者身后众人,见老者示意,立即抽出兵刃,对着义正几人便冲杀过来。
小蝶看这情形怒道:“看来这种事你们干得多了。”
说话间立即飞身上前,以凌空一柄水剑几个回合便将老者身后这一伙人打得七零八落。
那老者见打手悉数倒地甚是吃惊,口中说道:“想不到身为花魁居然有此等身手。”说罢抖了抖衣袖,露出双手,微微转动直至掌心向下,似是凝气于掌。
义正几人正小心提防。
岂料那老者突然扑通一声,伏跪于地上,瞬时涕泪齐流,不停哭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义正等顿时哭笑不得。
小蝶看了眼义正和心儿,对着那老者一伙道:“今日且留尔等狗命,把《百草经》带回去把,奉劝贵帮主莫再干这伤天害理之事,待我们他日得空,定然上门拜访,滚吧。”
那老者感激涕零,连忙招呼倒地的打手,仓皇逃去。
待神农帮一众逃去,心儿叹道:“哎,三件宝物已失其二,这个小旗子你们可不能再让我交出去了,那个什么金发鬼既是魔族,定然祸害苍生。”
“这个不能以种族一概而论,不过看那金发鬼行事,自不是什么好人,这个定不能还他。”义正道。
余下几女也点头赞同。
心儿表情瞬间开心起来,爱抚着鬼王幡道:“你们可答应我了。”
义正、妃环等应允着。
妃环说道:“那神农帮虽然行事如此,但是《百草经》中所载却均是救病良方,这几日我仔细研读,也已记了大概。”
义正:“正好还了他,也省得再寻麻烦。”
“坏人捧药,概为枉命,好人持毒,亦是归良。下得师门前,我意平净天下不平事,如今看来,怕是纵死意难平。”小蝶感慨道。
义正与其他三女也是颇为感慨,随即收拾缰绳,开拔前进,待有集市处便换了一辆马车。
义正一行五人,一路上感慨、说笑、抒意,不知不觉已走到武夷山脚。
义正驱驾着马车,听着身后四女说道。
心儿:“还是坐马车舒服,素纱带着快闷死了。”
妃环:“姐姐你也把皂纱取下吧。”
小蝶不好意思道:“还是不了,这不是让我相形见绌吗?”
忽听义正大喊道:“那不是桑野子道长吗?”
只见桑野子一行几位道士行色匆匆下山而来。
桑野子听见有人唤他,一看是义正,便暂缓脚步,奔向义正而来。
义正道:“不知桑野子道长如此疾行前往何处。”
桑野子道:“原来是昆仑道友,几位到此本应由贫道请上蕴虚观小歇数日,但是家师受福建布政使之邀,前往福建沿海一带抵御倭寇,国土受侵、百姓受辱,实乃刻不容缓,还请见谅。”说罢便要走。
“等等,”小蝶撩开车帘喊住桑野子,略一沉思,跳下车说道:“若是抵御外辱,我愿前行。”
此话略显突然,不仅义正等人没有反应过来,桑野子也愣了一下,随即道:“有几位相助,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不!此去恐多凶险,我一人便可。孔兄和几位姐妹可按原定计划前往苏杭。”小蝶道。
“既如此,我们还回苏杭作甚,好男儿自当秉着一腔热血去抗击外敌。”义正坚定地说道。
妃环默默点了点头。
心儿听见几人对话心头一乐,知道又有热闹看了,忙撩开车帘道:“还等什么,快上车出发啊。”
小蝶深知战场并非江湖,这一去可能就生死有命了,本欲自行前往,但是看见义正等人的态度,也舍不得这份真情实意,便依言上得车来,大伙同仇敌忾,一并前往。
猫儿忽在车内叹了口气道:“哎,我不喜海鲜。”
众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路途中桑野子便将此事原委告于义正几人。
原来福建沿海一带,常有海盗流寇出没,几个月前突然有一股实力强劲的倭国匪寇登陆福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福建守兵围剿,本已胜券在握,可那倭寇中善使妖法者众,不仅反败为胜还打得官兵四散而逃。福建布政使文火山立即将战况报知朝廷,不仅没有得到朝廷增派援兵还遭来通匪之嫌。事出无奈只得求助于旧友——武夷山蕴虚观掌门雩虚道长,也就是桑野子的师父,雩虚道长已留下口讯亲率弟子先去,外出归来的弟子得知后立即前往抗倭,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待义正、桑野子一伙人到达福州已是三日之后,不等守军通禀,便被领至军帐内,晓是桑野子道士打扮,众军官都知道是远来的援军。
义正几人进得帐内,见一道士很不屑地道:“既请我们龙虎山,其他阿猫阿狗还请来作甚,这不是瞧不起我们龙虎山吗?”
身旁另一道士说道:“师弟也不能这么说,若不是有阿猫阿狗,怎显得我龙虎山威名?”
原来说话二人是龙虎山的道士凉叶和侯朴。
一文官模样之人连忙打圆场道:“是是,此次多亏大家鼎力相助,尤其是龙虎山两位道兄,若非龙虎山出手,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说话之人正是福建布政使文火山。
义正与四女瞧着,想不到福建布政使名唤文火山,却只文不火,温文尔雅全然一派读书人的样子。
桑野子见师父雩虚子、师叔雩柊子立于一旁低头不语,连忙上前参见,并介绍身后义正几人。
雩虚子看了义正等人一眼,不等桑野子介绍完,唯诺地低下了头,也不言语。
桑野子便也不再介绍下去。
心儿低声与小蝶道:“该是蕴虚观不敌倭寇,被龙虎山的人给救了。”
小蝶也不做声,只示意心儿再勿说下去。
龙虎山二人看了眼新入帐的几人,见蕴虚观的道士领着一个憨傻男子和四个带纱之人,便露出不屑的神色。
侯朴道:“那倭寇人再多,都是乌合之众,有什么用,也不敌我们龙虎山随便挑出两个人来,你说是不师兄?”
龙虎山和蕴虚观虽然相距不远,但是平素各自清修,并无瓜葛,经此一役正好分个伯仲。凉叶听得师弟此言也只捋捋胡须,暗笑也不发声。
“你!”桑野子知道他这是在指桑骂槐,一句话刚出一个“你”字便已被师父打断。
雩虚子上前一步对着文火山和龙虎山二人拱手道:“蕴虚观学艺不精,若非龙虎山相助早已大败而归。火山兄既有如此帮手,此番定可清剿倭寇、凯旋而归。”
“哎,雩虚兄此言差矣,若非雩虚兄及时出手,几日前文某项上人头便已不保。”文火山忙道。
文火山思索片刻,即道:“倭寇此日怪招奇袭,非同凡响,怕是倭国中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若非龙虎山及时出手定然不敌,但是若不是雩虚兄、雩柊兄抛砖在前,我想龙虎山的两位道兄也不会那么快做出对策,一招制敌。”
凉叶闻言微微颔首,心道既然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蕴虚观不如龙虎山,还不如卖福建布政使司一个面子,捋须淡道:“不错,要不是蕴虚观珠玉在前,龙虎山怎会有机会对症下药,见招拆招,雩虚道兄又何必菲薄。”
文火山忙道:“雩虚兄,你我多年不见,不如借此机会带众弟子多呆几日。”
雩虚子略显羞愧,接道:“平时若是偶遇龙虎山道兄,蕴虚观必当好好观摩,虚心求教,但是时逢战事,蕴虚观多人再留着此地徒耗粮饷实属多余,还请文大人专心战事,早日放我等回山。”
见雩虚子去意已决,文火山只得无奈道:“那好吧,我备有薄金数锭已分作两份,本打算庆功宴上赠予蕴虚观和龙虎山的,那我现下便命人取出,还望雩虚兄不要客气。”
雩虚子道:“无功不受禄,不说清修之人视钱财如粪土,就是我们这些初窥门径之辈,也早已粗茶淡饭惯了,要钱财来何用,不如火山兄你留着奖赏军功。”
文火山实与蕴虚观雩虚子是早年深交,此番相留实乃出自真心,还未及再出言语相劝。
龙虎山侯朴抢道:“既是如此那便把另一份赏银予我龙虎山便是,反正按出力和军功来算的话,我们也不算占便宜。”
此言一出,文火山还未答话,一旁的小蝶却已听恼。
雩虚子闻言心下虽恼,但是技不如人,也只得道:“蕴虚观确实无功,难以受禄,若是龙虎山能看得上朝廷厚禄,贫道自当谦让。”
蕴虚观已然低头,那龙虎山却还阴阳怪气、咄咄逼人,实在有悖道家修养。小蝶忍不住脱口道:“不可就走。”
小蝶心道,稍后有时机定要看看龙虎山到底有何本领,竟如此嚣张。想到这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是一时心直口快,忘了同行义正几人,忙回首看去,只见义正正默默点头赞许。
心儿此时出声道:“既是旧交,何不多留几日,何况若是我等晚辈能够对龙虎山高深绝技观摩一二,看看蕴虚观和龙虎山到底差在哪里,岂不是三生有幸?”
侯朴闻言冷哼一声,看着说话的小蝶、心儿,还以为义正这伙人也是蕴虚观子弟,牛犊无畏,不知天高地厚而已。
雩虚子忙问桑野子:“这几位是?”
桑野子近身低语道:“禀师父,这几位来自昆仑,虽然年龄不大,但却本领高强。”
雩虚子早年间见过云游的莫倾风施展昆仑绝技,还曾被指点一二,知道桑野子的话并不夸大。
文火山也连忙道:“既然如此便不如留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龙虎山凉叶听闻事后还有红筹,打定主意要给足文火山面子,便顺着说道:“蕴虚观和龙虎山各有所长,各善其技何来高下之分,为今局面不如相互扶持、共同抗敌。”
话音刚落,忽帐外人来报:“都指挥使禹奎奇在厦门兵败而逃。”话音刚落又有人来报:“报,倭寇又犯。”
文火山闻言大惊失色,口中不禁喃道:“厦门兵败。”
凉叶忙上前说道:“大人不必惊慌,有我与师弟二人在此,必可让倭敌铩羽而归。”
文火山连忙道:“不错不错,还仰仗凉兄、侯兄等诸位助我击退倭寇。”说罢定了定心神,遣手下斥候道:“带一小队人马,立刻前往厦门查实兵败之讯,若然属实,同时收拢败军。”
文火山作简单部署,随即邀帐内众帮手一同赶赴前线。
战事既起,雩虚子自然而然率蕴虚观弟子一同前往前沿,义正与四女也随在其中。
妃环道:“看那文火山一介文官,竟也有武将雷厉之风。”
心儿道:“不错,行军部署有模有样,只是厦门为何还有战事,区区倭寇竟然能同时来犯?”
义正、小蝶还未及闻言细索。
蕴虚观雩柊子走到几人身边道:“师兄雩虚子遣我来谢几位拳拳之意。”
小蝶忙道:“区区小事,前辈勿谢,此时兵贵神速,非闲叙之机,待战事结束,我等几人定去参见雩虚子前辈。”
雩柊子:“昆仑高徒,谈何参见,待战事结束,师兄必然亲自来答谢几位。”
心儿插道:“是那龙虎山二人太过嚣张,若非大局为重,定要教训他们一番。”
说话间战场已映入眼帘。
除小蝶、猫儿外,义正、妃环、心儿三人无不骇然,血染沙石,尸首遍野,战场间厮杀尤甚昔日江湖所见。只见那些倭寇手持倭刀不断地冲向明军阵地,明军士兵刀劈斧砍,那些倭寇依旧无惧痛楚,厮杀勇猛,只打得明军败退连连。
文火山听闻手下简报战况,乍看战局随即向凉叶问道:“凉道长,适才倭寇大败,如此短的时间却又能组织这么大规模来进犯,十分之蹊跷啊,莫不是又施展了什么妖法?”
凉叶不慌不忙接道:“这波倭寇便是适才那波,只不过这些人如同死尸,毫无意识,被人以傀儡术控之,待贫道用天师道破他。”
说罢凉叶只身一人飞入空中,以桃木剑挥舞出八卦金印,于空中悬停画咒,竟然以定尸法将战场内倭寇全部定住。
凉叶功成飞回营地,对文火山道:“我已将倭寇悉数定住,待我暂歇片刻,寻出那施傀儡法之人藏身之所,将其擒住便可。”说罢轻蔑地看了看义正这边的小蝶和心儿两人。
小蝶低声道:“想不到这龙虎山有些本事。”
义正看着战局也正吃惊,闻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凉叶、侯朴二人正暗自得意。
不料此时文火山惊道:“道长快看,那些倭寇又能动了。”
凉叶、侯朴闻声一看果然动了,也是一惊,二人相视一眼,一同飞入空中,再次施法。
只见随着凉叶、侯朴不断施功,战场上无数地倭寇动一下,停一下,走一步,停一步。
原来是龙虎山二人与施傀儡术之人僵持了起来。
不一刻凉叶、侯朴二人已经大汗满头,可稍一松懈,那傀儡倭寇便可行动起来。
正当二人即要坚持不住之际,只看战场上的倭寇竟然同时跳起舞来,而且是越舞越媚。
凉叶、侯朴虽是诧异,心里却也暗松了口气。
众人一直在全神贯注关注着战局。
义正不禁说道:“怎么看这舞如此眼熟。”
小蝶也道:“好像是玉春堂内舞姬之舞。”
“嘿嘿。”心儿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众人看去,只见心儿手中一物,滴溜溜转个不停,不是那鬼王幡,更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