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58章 镇江江面结宿怨,京城城外忆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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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镇江江面结宿怨,京城城外忆前仇(1 / 1)

京城。

却说那日萧意离开听月楼前往玄武堂打听消息,谁知这一去便是一天一夜未归,害得青苏、白巧二姝心神不宁了一整天。

直至次日一早,二人收到萧意派人送来的信,才知道萧意已经连夜赶回了翠屏峰。二人猜到萧意一定是打探出玄武堂要对屏门不利的消息,所以才会走得如此匆忙。如此一来,二人越发心惊肉跳,只恨自己不谙武功,就算赶去翠屏峰也只是碍手碍脚,反倒给萧意添乱。

谁知萧意这一走,竟自没了音信。于是,青苏着人去翠屏峰打探消息,那人回来后只说翠屏峰闹鬼,前前后后已不知死了多少人,如今再没人敢上山去,将青苏赏的银子丢下便跑了。

青苏知道翠屏峰必定出了大变故,所谓闹鬼,不过是有人不想泄露消息杀人灭口罢了。一念及此,二人以为萧意必定凶多吉少,一时间悲痛欲绝,就连听月楼的生意也无心打理。

前来探望青苏的冯冀见二人神色有异,便上前询问究竟。待青苏道明原委,冯冀也是忧心忡忡,长叹一息道:“萧兄弟忠肝义胆、智勇双全,堪称国士无双之才,没想到……唉!”

青苏、白巧一听,悲从中来,潸然欲泪。

冯冀急忙改口道:“二位不必太过担心,萧兄弟武艺高强,不会这么容易有事,或许再过几日就回来了。”

白巧点了点头,道:“但愿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三人沉默了片刻,冯冀长叹一息,道:“萧兄弟不在,于大人的境地就更危险了,在下会想办法劝劝于大人,这段日子尽量谨慎小心一些。唉,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明?”

自从于谦被投闲置散,大明朝堂越发乌烟瘴气、暗无天日,冯冀心怀天下,忧心如焚,故有此感慨。

青苏闻言,心中一动,道:“冯公子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冯公子与于大人、萧意二人一样,都是忧国奉公的仁人志士,亦可见青苏没有所托非人。”说到此处,不禁脸上一红,很快又正色道,“冯公子青年才俊,只要心存万民,将来一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冯冀对青苏倾心已久,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如今得知青苏仍记得以身相许之事,心中大是欢喜,忙道:“青苏姑娘谬赞了,冯冀惭愧。人生自古谁无死,若能得姑娘相伴,又能留下一世英名,就算潦倒一生,甚或粉身碎骨,又何足道哉?”

一旁的白巧见状,知道几经辗转之后,青苏、冯冀二人的心终于走到一起,感慨之余,亦觉宽慰。

不久后,青苏、白巧二人忽然收到墨羽来信,信中言萧意死里逃生,眼下正在太原疗伤。二人见信,又惊又喜,急忙将这消息告诉了冯冀和于谦。

青苏既已许身冯冀,怕他疑心,便打消了去太原探望萧意的念头,只是偶尔从墨羽的书信中收获一些萧意近况的消息。

得知萧意为四堂重伤险些性命不保,屏门为四堂偷袭死伤惨重,加之在杭州所见青龙堂、在通州所见朱雀堂之种种倒行逆施,青苏内心早就动了捣毁四堂的念头,于是,在与墨羽的书信往来中,二人同仇敌忾,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对付四堂。

从此,青苏利用听月楼为墨羽打探玄武堂在京城的一举一动,墨羽则利用青苏搜集来的消息处处打压玄武堂。

这一日,听月楼王管家向青苏回禀,说是打听到玄武堂的人在别的青楼欠下了一大笔银子还不上,还问青苏以后遇到玄武堂的人光顾要如何应对。

此等打压玄武堂的机会,青苏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她让王管家暗中串联京城其他几间青楼,大家共同定下一个规矩:今后凡是玄武堂的人光顾,一律不赊账。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京城一带几乎所有的青楼就都有了这个规矩,再后来,连酒楼、赌坊都不怎么欢迎玄武堂的人了。

玄武堂堂众都是些极爱面子的江湖草莽,平常被人巴结讨好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窝囊气,一向横行惯了的众人,这些日子没少与城中的青楼、酒楼、赌坊起冲突。

时间一久,玄武堂在京城渐渐臭名昭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一来二去的,玄武堂经营的各种生意也每况愈下、门可罗雀。

正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手里没银子花,心里头又窝着火,众人便都跑去找堂主赵元彪。赵元彪无奈,只好把一切都往信义堂头上推。众人义愤填膺,当场便喊打喊杀起来,赵元彪便传了王振的话,要大家“以大局为重”。

众人惧于王振之威,只得骂骂咧咧各自散去。

起初,赵元彪还能安抚、震慑住众人,到后来,眼看众愤难平一触即发,他也不得不对玄武堂堂众透露道:“诸位放心,信义堂之事,总堂主那里早有谋划,且让他们再风光几日,有他们哭的时候。”

众人一听又惊又喜,纷纷打听总堂主到底要怎么对付信义堂。虽然赵元彪守口如瓶,可堂下众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便打探出朱雀堂三十余人潜伏入京由赵元彪调度,准备对信义堂动手的消息。

知道的人多了,便难免有一两个嘴上没把门的,于是,消息不胫而走。

如今的听月楼,姑娘们打听消息的能力早已到了不着痕迹、炉火纯青的地步,几日之后,消息便已传到了青苏耳中。

青苏知道事态严重,派人连夜送信到太原。

六日后的一天夜里,听月楼南面的一座宅子里,青苏、白巧正自秉烛夜谈。

自从决定与墨羽联手对付四堂,为了掩人耳目,青苏便以不同身份买下了听月楼旁的几座宅子,又让信义堂的人秘密修建了几条地道,将这几座宅子与听月楼连在一起。这些宅子位置不同,用途也不一样,有的用来跟信义堂互通消息,有的用作她跟白巧的日常起居,有人用来打理听月楼的生意,还有一间专门用来与冯冀相会,遇到危险还可以借助这些密道逃生。

而二人此时所在的宅子,正是她们日常起居的地方。就在二人说完话,起身准备洗漱就寝时,忽听得屋顶传来两轻两重四声瓦片脆响,青苏心中一动,大喜道:“是墨姑娘!”急忙起身开门,很快,房中便钻进四道黑影。

烛光照映,四人摘去蒙面黑巾,当先一人正是墨羽,身后那人赫然便是萧意。

青苏、白巧二人思念萧意甚深,久别重逢之下,一时情难自已,双双扑倒萧意怀中,嘤嘤而泣。

墨羽在旁,含笑不语。

萧意轻抚二人香肩,宽慰道:“好了,好了,萧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青苏、白巧这才破涕为笑。

哄罢二人,萧意便将身后的丁凉、韩飞为她们一一引见。

六人或站或坐,围作一圈,韩飞率先道:“青苏姑娘,请恕韩飞冒昧,朱雀堂来人的消息,是否确凿?”

青苏抱拳道;“韩堂主,非但确凿,青苏还打听到了他们眼下的藏身之地。”

萧意四人一听,无不大吃一惊,墨羽更是瞪大双眼,道:“真的?”

毕竟,凭一间小小的青楼,能打听到朱雀堂派人潜伏入京的消息已属不易,能打听到这些人的藏身之所,简直不可思议。

青苏点点头,道:“他们目前就藏在京城东南的顾家庄。”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一件怪事,这顾家庄的主人是工部侍郎王佑。据青苏所知,这王佑并非江湖中人,亦没听说他跟江湖中人有什么关联。”

萧意道:“或许是朱雀堂的人霸占了这位王大人的宅子呢。”

墨羽道:“这件事可以慢慢再查。”

韩飞也道:“不错。既然知道朱雀堂的人眼下就在顾家庄,韩飞自请前往一探究竟,兴许能获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他始终信不过青苏的话,所以打算亲自前去打探打探。

丁凉咂了咂嘴,道:“算我一个,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墨羽白了丁凉一眼道:“韩堂主、丁前辈,你们去打探一下也好,不过切记,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与他们动手。丁前辈,你要活动筋骨,我让萧意陪你过两招。”

丁凉连忙摆手,道:“免了,免了。你是想让他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众人不禁莞尔。

韩飞道:“既然如此,韩飞便告辞了。你们久别重逢,正好可以叙旧。”

于是,韩飞、丁凉二人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中四人复又坐定,青苏黯然道:“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发生这么多事。”

萧意回想起屏门被灭之事,顿觉一阵急痛攻心。

墨羽见萧意神色有异,忙岔开话题,道:“青苏姐姐,京城一切都还好吧?于大人那里可有异常?”

青苏慧心,知道自己不该旧事重提,忙接过话头,道:“于大人那里最近倒是太平得很。”

墨羽趁机道:“萧意,你来到京城,便设法去看望看望于大人。”

萧意点点头,道:“好。屏门遭此变故,再无力保护于大人,四堂若是记仇,只怕不会放过于大人。”一声长叹后,顿时忧形于色。

墨羽道:“萧意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于大人如今被投闲置散,或许反倒安全了。”

萧意这才放心了些。

四人秉烛又谈了许多过往,青苏、白巧又知道了许多墨羽未在信中提及之事。

到后半夜,青苏带着萧意、墨羽,将听月楼及四周宅子的密道走了一遍,这才安顿他二人在东面的宅子中住下。

韩飞、丁凉二人此刻正趁着夜色往顾家庄方向一路飞奔。

这顾家庄号称为庄,其实只是一座大宅子,庄子离京城约莫六七十里地,依山傍水,前林后田,占地不知几何,几进几出的大院子,少说也有七八十间屋子。因为远离京城的缘故,庄子四周十分荒凉,平素甚少有人来往。

青苏的消息一点不假,奉王振之命,秘密潜入京城的朱雀堂堂众此刻就住在顾家庄。

朱雀堂此行共计三十二人,为首之人唤作祝再文,江湖人称“金钩银划”,祝再文内力深厚,点穴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如今,三十二名朱雀堂堂众被困在这顾家庄已有不少时日,众人每日除了吃饭睡觉赌钱,便再无其他事可做,实在有些百无聊赖。这些江湖草莽,酒肉女人一日不可或缺,哪里受得了这种日子。

无奈之下,祝再文只得将众人分作四拨,让他们轮流出庄到外面玩耍一日,还三令五申不可走远、不可生事。

顾家庄方圆三十里之内,便只有一座临河镇大一些,算是个去处,轮到出庄的朱雀堂众人没得好选,就只能赶来临河镇玩耍。

好在这临河镇不但有酒有肉有赌坊,居然还有一间妓院,里面的姑娘虽不比应天,但姿色也都尚可。朱雀堂众人在这里吃肉喝酒赌钱后,再到妓院找一个姑娘一觉睡到天亮,倒也可以排解一二。

好巧不巧,这天晚上,韩飞和丁凉二人也在临河镇住了下来。

次日过午,二人来到一间酒楼,叫了几样酒肉饭菜,打算吃过之后便往顾家庄去。就在二人吃喝之际,忽听得楼下上来五六人,且走且说笑,甚是喧哗。周围的食客见这些人个个膀圆腰粗、凶神恶煞,早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了。

韩飞拿眼一瞟,见这些人个个精神矍铄,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武功不俗。小小一座村镇居然涌入如此多的高手,韩飞不禁对青苏的话多信了几分。

丁凉也回头望了一眼,并不认得身后这些人。

这时,当中一人□□了一声,道:“昨晚那个姑娘可真带劲,脸蛋漂亮腿又细,皮肤滑不留手,啧啧……老李啊,要不下次换你试试?”余人一听,无不哄堂大笑,当真是旁若无人。

说话这人声如公鸭,令人印象深刻。韩飞一听,不啻于当头一记炸雷,思绪顿时被拉回八年前的镇江江面。

当年,韩飞亲率福顺镖局十余名好手,保江南富商王大有四万两白银从绍兴往应天去,历经十多日,众人来到镇江地界,此地距离应天已不过一日水路。

入夜之后,韩飞安排四名镖师分前后左右值夜,其余众人各自回舱休息。虽然行程只剩最后一天,可这趟镖太过贵重,韩飞不敢有丝毫松懈,不但叮嘱值夜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还让回舱休息的人衣不解带、兵不离手。

至后半夜,韩飞迷蒙之中被船底一阵轻微的异响惊醒。接着,船头有人闷喝一声:“有点子!在草里!”

韩飞一个鱼跃爬起,箭步来到甲板上,接着,身后众镖师纷纷涌出。

韩飞知道有人在水里凿船,大喝一声道:“道上的朋友,福顺镖局途经宝地,还请放行,如有得罪之处,韩飞改天登门谢罪!”一连说了两遍,未见有人回话,而凿船之声依旧不止。

韩飞冲两位水性好的镖师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一前一后跃进水里。

二人甫一下水,便与水下的人斗作一团,双方你来我往,掀起阵阵水花,就连大船也跟着晃悠起来。

没多久,打斗之声渐消,凿船之声又起。接着,便见两具尸身缓缓浮上水面,正是刚刚下水的两名镖师,月光下,尸身周围的江水一片殷红,触目惊心。

这两位镖师水性既好,武功也不弱,没想到下水之后几个回合便送了性命,韩飞等人无不大惊失色。

韩飞见势不妙,连忙奔到船老大所在的船舱,想要喊他起来升帆起船。待走进船舱,却发现船老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上前细看,只见船老大眼鼻流血、口吐白沫,早已一命呜呼。船老大连日来不曾离开过大船半步,如今竟然惨死当场,来人的手段令韩飞不寒而栗。

韩飞定了定心神,急忙退出船舱,招呼众人与船夫们一起起锚升帆,一阵七手八脚之后,大船竟然动了起来。可没多久,船夫的叫嚷声又从船舱深处传来:“不好,船进水啦!”韩飞斥道:“慌什么?想办法堵住!”于是,几名船夫呼喝着找漏点、堵漏点去了。

甲板上,韩飞亲自掌舵,想要将船开到水浅些处,将水里的歹人逼出水面。

大船一动,凿船的声音便消失了,韩飞大喜,命人调□□帆,想要让船再行快些,看能不能甩掉这伙人。

突然,船尾甲板上传来一声“嘭”响,接着,一枚铁爪勾住了船帮。

韩飞猜到来人想要上船,忙冲镖师们喝道:“拦住他!”

两名镖师一左一右冲了上去,举刀想要砍断铁爪的绳子,可还没等刀落下,一股江水迎头洒来,接着,一个黑影凭空杀至!

两名镖师躲闪不及,被江水洒了满头满脸,惊慌失措之下,顿时没了招架之力。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黑影左右开弓,顷刻间便结果了两人性命,武功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韩飞骇极,挥掌冲了上去。

这时,水声再次响起,又有一道黑影冲上甲板。瞬间,韩飞便成以一敌二之势。

韩飞自恃武功高强,面对两人竟是丝毫不惧,将二十四路“开山掌”、一十六路“地堂腿”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众镖师听得打斗之声,急忙赶来助阵。韩飞等来援手,精神一振,招式也越发凌厉,趁其中一人对其他镖师动手,一个飞身上前,一招“断蛟刺虎”,正好打中那人肩膀。那人中招吃痛,连退数步,险些跌出船外。

众人恶斗之下,大船失去掌舵,顿时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江面上直转悠。

众镖师眼见韩飞伤了一人,士气大振,呼喝着冲了上去,各种兵器往两人身上招呼着。

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声响起,又有一人顺着铁爪冲上船来,操着公鸭般的嗓子嚷道:“妈的,险些掉下去!后面的,跟上啊!”此人说话声音极为难听,可出手却是凶狠无比,刀起刀落,便将一名镖师砍倒在地。

先前两人一见来了帮手,立马抖擞精神,与福顺镖局众人厮杀了起来。

顿时,场上的局势急转直下。

韩飞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镖师,顿觉心如刀绞,恨不能将面前三人千刀万剐。可他看得出来,三名敌人武功之高,远非他手下这些镖师可比,更不用说三人身后,不知还有多少高手正在赶来。

纵使满腔仇恨、满腔怒火,韩飞却不得不接受他无法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也保不住船舱中四万两银子的事实。

韩飞虽在犹疑,手下却是丝毫未停,顷刻间已连攻鸭声男三拳两掌一脚,他招招凶猛,拳脚虎虎生风。鸭声男被迫向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咦!”显是颇感意外。

这时,水声再响,水花飞溅,又有好几人上得船来。

鸭声男声势顿涨,反退为进,朝韩飞迫了过去,口中道:“这小子有两下子,来个人结果了他!”

韩飞知道,自己的武功与鸭声男只在伯仲之间,倘若敌人的武功都与这鸭声男相仿,再斗片刻,自己和身后这些兄弟没一个能活着回去。

于是,韩飞上前,拳脚齐出,挡住正要冲过来的三人,接着高呼一声,道:“风紧,扯呼!”众镖师听命,吆喝着“快,落草!”纷纷跳船落到水中。福顺镖局常走水路,旗下镖师个个水性出众,江浪虽大,倒也难不倒他们。

鸭声男见状,奸笑了一声,喝道:“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韩飞见众镖师都已下水,心下稍定。他恨极了面前这鸭声男,于是一面与敌人缠斗,一面暗运真气,突然,韩飞抬起一掌,猛地朝鸭声男身上打去。

鸭声男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形下韩飞还敢还手,顿时被韩飞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子。

韩飞见自己这招没能伤到鸭声男,心中大呼可惜,眼看旁边又有一人朝自己攻来,当下不敢恋战,一个鹞子翻身便落在了水中,接着便听到身后有人跳水追了过来。

风高浪急,天色又黑,这些人哪追得上水中的韩飞,没多久便骂骂咧咧地往大船那边游去。

几日之后,韩飞仓皇赶回福顺镖局,其他几名镖师也相继返回,没能返回的,不是死在了船上,便是葬身了江底。

经此一役,韩飞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不得不结束镖局,黯然投奔古剑山庄。

为了报仇雪恨,韩飞也曾明里暗里追查元凶。只可惜,那晚的战局太过混乱,韩飞既没看清敌人的相貌身形,亦分辨不出敌人的武功路数,除了鸭声男的声音外,便再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可从那以后,鸭声男似乎一夜之间就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韩飞一连追查了数月,依旧是一无所获。

不过,韩飞并未忘记鸭声男的声音。所以,时隔八年后,临江镇的小酒楼,当他再度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那晚在镇江江面上发生的一切恍若隔日。

丁凉坐在韩飞对面,一眼看出韩飞神情有些异样,忙拿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低声道:“韩兄?”

韩飞回过神来,怒极之下的他青筋暴涨,面若醉酒,两只手握作斗大的拳头,骨头噼噼啪啪好似炮竹。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韩飞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折,顿时引来朱雀堂众人的侧目。

丁凉见势不妙,忙侧身站过去,挡住朱雀堂众人的视线,一边冲韩飞连连作揖,一边道:“韩大爷,韩大爷,都是小的不是,小的该死,小的有罪,您老消消气!小的这就领您回去取银子!”一边说一边冲韩飞猛使眼色。

韩飞盛怒之下,却并未丧失理智,知道自己险些坏了大事,忙接过丁凉的话头,呵斥道:“那你还不快带路?”

丁凉弓着腰,一边点头,一边道:“是是是!”说话间,已领着韩飞出了酒楼。朱雀堂众人以为二人起了钱银争执,笑骂了两句,也就回过头去了。

丁凉、韩飞二人来到一处僻静巷子里,丁凉这才问道:“韩堂主,适才……?”

韩飞恨意未消,一拳擂在墙上,咬牙切齿道:“是朱…雀…堂!朱…雀…堂!”声音不大,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满腔仇意,一听便知。

丁凉曾听韩飞说过他的遭遇,如今听韩飞说出“朱雀堂”三个字,已然猜出了七八分,便道:“韩堂主怎么会突然知道是朱雀堂的人干的?”

韩飞怒道:“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韩飞就算死也不会忘记!”

丁凉亦回想起那人的公鸭嗓音,顿时恍然大悟,沉吟道:“镇江离应天不远,若说是朱雀堂干的,只怕八九不离十。”

韩飞道:“难怪那晚那几个人的武功路数全无踪迹可寻,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丁凉心道:“羽儿那丫头苦心经营信义堂,为的就是对付四堂,既然韩堂主与朱雀堂也有这么一段梁子,倒不如对他道明实情,让他跟羽儿一起找四堂报仇雪恨。”一念及此,丁凉道,“我们这次来京城,不就是为了对付玄武堂和朱雀堂?不过,韩堂主八年都熬过来了,眼下又何必急于一时?倒不如回去与大伙儿商议商议,再细作打算。”

韩飞虽然恨壑难平,可经过这几年的磨砺,性情已趋于隐忍,听了丁凉的话,忙点头道:“丁兄放心,韩某并非莽汉子。就算要报仇,韩某也不会贸然行事,更不会连累丁兄、墨姑娘和信义堂的兄弟们。”

丁凉道:“既是兄弟,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走走走!”言罢,便要拉着韩飞离去。

韩飞却道:“丁兄且慢,既然来了,总要打探一番再走,我倒要看看这些狗娘养的打的什么算盘。”

丁凉一拍大腿,道:“对啊!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于是,二人辨明方向,继续朝顾家庄的方向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半山腰,顾家庄已是近在眼前。

二人停下脚步,丁凉道:“韩兄,你一身外家功夫太过扎眼,不如,就由丁某上去打探。”

韩飞连连摆手,道:“不可,庄内高手如云,丁兄不会武功,就这么过去太危险了。”

丁凉心中暗自好笑:“丁某要走,这世上只怕没几个人能拦得住我。”嘴上却道,“正是如此,更该让我一人前去。我一个风吹就倒的老头子,谅他们也不会对我起疑,打探起消息来也容易些。反倒是你跟着去了,被他们发现起了疑心,难免打草惊蛇坏了大计。”

韩飞沉吟片刻,道:“那好,就依丁兄,韩飞从旁照应便是。”

二人又往顾家庄方向走了一段,韩飞寻一个大树,藏身树上,丁凉从地上搓了一把土,在脸上、身上抹了几下,这才佝偻着背往顾家庄走去。

来到正门口,丁凉扣了几下门,喊道:“有人在家吗?”

不多时,便见一人打开门,上上下下打量了丁凉一番,又朝丁凉身后看了几眼,这才不耐烦地冲丁凉连连推手,口中道:“走走走,这里是你要饭的地方吗?”

丁凉咳了一声,又咽了一口口水,这才道:“老爷,老爷,行行好,老儿走了半天路了,实在口渴得紧,想跟老爷讨杯水喝。求老爷行行好!”

那人越发不耐烦,道:“滚滚滚,没有,没有!真麻烦!再不走,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二人拉扯之际,院子里一个声音传来,问道:“什么事?”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抱拳道:“祝大侠!没事,没事……一个要饭的叫花子,我这就打发他走。”

丁凉隔着门缝往里一看,一眼认出说话那人是“金钩银划”祝再文。

原来,为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周灿按照王振指示,刻意挑选了一些在江湖上久未露面又或没什么名气之人。不过,为免这些人不遵号令、惹是生非,周灿只得派出在朱雀堂最具威望的祝再文来做他们的首领。祝再文武艺高超,“金钩银划”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丁凉久在江南,自然不会认不出他来。

祝再文看了丁凉一眼,见他灰头土脸、老态龙钟,当下并未起意,甩了一句“别生事!”便扭头走了。

丁凉望着祝再文消失在门缝中,心道:“劳动‘金钩银划’祝再文出山,看来,朱雀堂这次的动静不会小。”

门口那人似乎被祝再文的那句“别生事”给震慑住了,再不敢对丁凉口出恶言,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道:“老丈,你快走吧,前面再走一里地,有村子让你讨水喝的。”

丁凉只得一边唯唯诺诺,一边往后退去,没走几步,祝再文的声音再次传来:“大家赶紧换好行头,吃了饭,天一黑,我们就动身。”接着便听到一阵喧哗。

丁凉心中一惊,暗道:“难道他们今晚便要动手?”于是加快步伐,不多时便回到与韩飞分手处。

韩飞从树上落下,道:“丁兄,怎会这么快便回来了,可打听到什么?”

丁凉道:“是祝再文。”

韩飞亦是一惊,道:“‘金钩银划’祝再文?丁兄居然认得此人?”

丁凉道:“这祝再文在江湖上好大的名头,丁某再怎么孤陋寡闻,也不至于不认得此人。”

韩飞道:“没想到连祝再文也投靠了朱雀堂,倒是韩某后知后觉了。”

丁凉又道:“我临走的时候,听见姓祝的说话,他们似乎今晚就要动手。”

韩飞更惊,脱口道:“真的?”忽然又似若有所悟,切齿道,“那便是了,我们的银号这几日刚刚存进了六万两银子,看来,他们这是想故技重施啊!”韩飞这句故技重施,指的是八年前福顺镖局被劫一事。

丁凉想了一想,道:“不过,此刻他们还有好几个人在临河镇上,若真是今晚行动,不该不带上这几个人啊,莫非……”

韩飞已然想到为何,抢道:“我们猜错了。他们不是打算今晚动手,而是要分批潜入京城!”

丁凉一拍大腿,道:“定是如此。韩兄,你赶紧回去,叫羽儿、意儿他们早做防备。”

韩飞讶道:“丁兄,你不打算跟小弟一同回去?”

丁凉道:“我又不会武功,回去也帮不上忙,你脚程快,不用管我。”

韩飞一想也是,便道:“如此,韩飞便先走一步了。”

二人告辞之后,韩飞便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丁凉送走韩飞,施展轻功赶到临河镇,买了一身夜行衣,又回到了顾家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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