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47章 侠义何须分高下,英雄不必论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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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侠义何须分高下,英雄不必论输赢(1 / 1)

葛天远想过自己会败,却未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甚至比师妹单梦书败得更快、更不可思议。一时间,葛天远愣在原地,努力想要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却偏偏空空荡荡。

其实,同样的场景若换做平时,就算那柄弯刀偏去三寸,葛天远也绝对可以后发先至,在弯刀伤到自己前将其拦住。

可坏就坏在葛天远未战先惧、未战先乱,正是这丝不易察觉的惧乱,却在不知不觉中让他的反应、速度,特别是求胜的欲望大打折扣,以致他在场上陡然发觉弯刀来势发生变化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

围观众人大多只看清韦一鸣将刀掷出,又被葛天远用枪挑落,接着韦一鸣飞身将刀接住,双方交手最多也就一个回合,甚至都算不上交手。所以,当古剑山庄的人宣布韦一鸣胜出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有人是因为没看清韦一鸣是如何胜而葛天远是如何败的,也有人是不敢相信韦一鸣只用一招便赢了葛天远。

可眼看葛天远拱手承认落败,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葛天远回到屏门众人聚集处,一脸惭愧,直至此刻他仍未能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落败的,屏门其余几人自然好生安慰了一番。

一旁的石亨闭目冥思,刚才那一战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可显然并未找到要找的人。接着,又向屏门众人告辞,转身便匆匆离开了朝天台。

石亨来到屏门联络处,单梦书与伍煜果然已经返回。

石亨走到单梦书跟前,安慰道:“王姑娘陡然听到萧兄遭逢不幸的消息,一时悲痛也是在所难免,过些日子,她想通了也就好了。”石亨知道单梦书还在为萧意之事而伤心难过,他实在不想一个死了的萧意始终横亘在他和单梦书之间,便故意将话头引到王念身上。

单梦书见石亨这么快现身,以为他是一比完预试便赶回来陪她,心中略感宽慰,又被石亨这番话引导,果然将心思从萧意转到了王念身上,点了点头,一脸懊恼道:“都怪我粗心大意,事情过去这么久,竟从没想过要去洛阳把这个消息告诉念妹妹知晓,念妹妹此刻一定恨死我了。”

石亨故意道:“对了,王姑娘和卓兄此刻人在哪里?”

一旁的伍煜便将白虎堂落脚之地说了出来。

石亨点点头,道:“我与他们也算旧识,适才人多嘈杂,未能与他们寒暄,梦书,你与伍兄在此稍坐,我去拜会一下他们。”

单梦书道:“石大哥,那你快些去吧,见到念妹妹,替我向她陪个不是。”

石亨回道:“好!”便转身出门而去。

按照伍煜所说,很快,石亨便找到了白虎堂等人落脚的地方。

太原距离洛阳虽然不远,白虎堂却迟迟未能将势力扩张到这里,直到去年才在太原开张了几门生意。众人知道堂主王念要来,早就备好了客房以及一应用物,否则,王念此刻才到太原,城里哪里还有客栈可投。

通传之后,石亨见到了兀自双眼红肿、不过已经止住哭泣的王念,还有一旁好言劝慰的卓力格图。

来到二人面前,石亨道:“石某此来英雄大会,乃是奉了于大人之命,前来察查一批瓦剌高手秘密潜入太原之事,所以适才不便相见,还请两位见谅。”

卓力格图是瓦剌人,自然对太师也先一党穷兵黩武、图谋中原之事早有耳闻。

卓力格图宅心仁厚,深知战火一起,受苦受难的始终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他既无力改变时局,又不愿置身其中,恰好又遇见毕生挚爱的女子王念,便索性向脱脱不花大汗请辞,携手王念来到中原,又给自己取了个卓力的汉名,从此埋头温柔乡,不理天下事。

如今忽听石亨此言,卓力格图也是眉头一皱,暗道:“太师武功盖世,也只有他相信中原武林会成为他挥军南下的绊脚石,却不知此番他派人来太原英雄大会究竟意欲何为。”

他以为石亨过来是为了此事,便道,“只可惜卓某离开蒙古时日已久,对于石兄所说之事也是一无所知,石兄若是因为这个来找卓某,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石亨正不知如何开口,听卓力格图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大喜,忙道:“石某以为卓兄身为瓦剌人,一定不肯倒戈相向,助石某调查此事,所以,石某此来只是想与二位叙一叙旧,并无其他目的。不过,卓兄若真的肯出手相助,石亨这里有一不情之请。”

卓力格图道:“卓某自然不是要助石兄对付蒙古人,只是不想两国再起战端,祸及苍生罢了。”

王念虽然深爱卓力格图,可她自幼便深受外公秦关等人熏陶,对蒙古人的敌意早已根深蒂固,听了卓力格图、石亨二人这番对答,便暂时将萧意坠崖之事搁在了一边,聚精会神地听他们往下说。

石亨肃然道:“卓兄深明大义,石某替天下苍生叩谢卓兄!”说完,俯身便要拜倒在地。

卓力格图一把将石亨托住,道:“卓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消弭战祸,要是石兄打算让卓某出手对付我族中人,请恕卓某万万办不到。”

石亨道:“卓兄言重了,此事绝不需要卓兄出手,甚或不会伤害任何一人。”

卓力格图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石兄有话不妨直说。”

石亨便道:“卓兄初来乍到,恐怕有所不知。这几日,英雄大会上冒出一个人来,他自称韦一鸣,却绝口不提师承、门派。此人武功高绝,接连几场预试,都是在数招之内便轻松胜出,就算是对阵屏门数一数二的弟子也不例外。”

“石某有幸见过卓兄出手,卓兄一手隔空运刀之技,与韦一鸣今日在英雄大会上所用的招式颇有相通之处,不光如此,此人年纪、话腔也与卓兄十分相仿。因此,石某怀疑此人便是于大人要石某查探的瓦剌高手,只是,石某如今也只是怀疑,既无证据也无把握,故此想向卓兄求证一二。”

卓力格图沉吟了一句:“韦一鸣?”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他来中原已有不少时日,尤其是在洛阳白虎堂这段时间,南来北往的各路高手见过许多,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使出他们在太师也先门下修炼的御剑之术这类武功——这便不由卓力格图不怀疑也先传授他们的这门御剑之术,即便是在神功层出不穷、高手比比皆是的中原武林也是绝无仅有的。

因此,石亨刚一说完,卓力格图便已笃定这个叫韦一鸣的人,不但是自己的瓦剌同胞,还跟自己一样曾追随太师也先修习御剑之术。

石亨见卓力格图神色凝重,知道自己所料不错,便又将今日韦一鸣与葛天远预试的场景略作描述,末了,又怕卓力格图不肯援手,补充道:“卓兄放心,于大人之所以派石某独自前来,正是担心朝廷出面调查此事,一个不慎便会引起两国纷争。所以,石某才不得不改换姓名冒充江湖中人,以参加英雄大会这种方式调查此事。”

卓力格图忙拱手道:“于大人心怀万民,卓某早有所闻。何况,石兄与卓某交情一场,卓某又怎么会怀疑石兄。”

石亨叹了一息,道:“可惜,石某有负于大人所托,查来查去,便只查到这一条线索,眼看英雄大会就要落幕,若是连这条线索都没有了下文,石某两手空空,真不知要如何面对于大人了。”

卓力格图道:“若此人真是于大人所说的瓦剌高手,石兄打算如何处置?”他虽不知韦一鸣究竟是谁,但毕竟同门一场,卓力格图如何忍心见其客死异乡。

石亨道:“卓兄不必担心,此人既以江湖身份前来,又未行任何不轨之事,与理与法,石亨都不该与他为难,若此人真是瓦剌高手,石某便更该谨慎行事,以免引起两国纷争。况且,此人现身英雄大会真实目的不明,身后是否另有其他高手亦未可知,石某总要查个一清二楚。”

卓力格图对石亨之言深信不疑,便道:“既然如此,石兄需要卓某如何做,便只管吩咐便是。”

石亨道:“岂敢!卓兄,韦一鸣一路过关斩将、势不可挡,貌似对英雄大会志在必得。虽然不知其真实意图何在,但石某一定不能让其得逞。只可惜,石某不才,一时之间看不出此人武功路数,更别说是破解之法了。所以,卓兄若不嫌石某冒昧,能否将你们练的这凭空控刀的功夫说与石某听听,以供石某参详,看看究竟该如何才能战胜此人,挫败其在英雄大会上的阴谋。”他怕卓力格图仍有顾虑,又接了一句,道,“石某愿以人格担保,绝不伤害此人性命。”

卓力格图一听石亨要自己将御剑之术泄露出去,一时间眉头紧锁,迟疑不决。

要知道,江湖中人一向视武学为安身立命之本,泄露自己的武功底细,就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中。世事无常,瞬息万变,今朝的至交好友明日也可能成为生死之敌,所以,就算师父传授弟子、父亲传授儿子,也往往有所保留,不肯倾囊相授,这也是为何越是高深的武学便越是难以传承。

何况,卓力格图能够顺利向脱脱不花大汗请辞来到中原,也是因为他曾向也先发誓绝不将所练武功的秘密泄露出去。

一旁的王念质朴纯真,她对江湖上这些忌讳不甚了然,也不知卓力格图曾经发过誓,见卓力格图犹豫不决,以为卓力格图担心石亨出尔反尔,便道:“卓大哥,石大哥当年不辞辛苦帮萧意哥哥去找我,如今又在为于大人办事,他的话,你大可放心。”又道,“石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了全天下的老百姓,卓大哥,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卓力格图好不容易才哄得王念不再为萧意的事哭得死去活来,此刻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大喜之下,顿时便将自身的性命安危和当初对也先的誓言尽数抛在了脑后。

于是,卓力格图想了一想,道:“我们练的这门功夫虽然威力无穷,可耗费也是巨大,石兄若遇见了他,只要设法拖住,时间一久,便可不战而胜。石兄,请恕卓某只能说这么多了。”他本想说内力损耗可能会造成真气反噬,又怕王念从此为他担心受怕,便避重就轻未加明说,只在心中道,“不知这算不算违背当初对大汗和太师的誓言。”

这“拖”的法子,石亨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亲眼目睹形意门弟子葛兴采用游斗之法依旧败给了韦一鸣,一时间对自己的判断也没了信心。此刻听卓力格图所说的话与自己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石亨顿时便知卓力格图所言非虚,亦多了几分战胜韦一鸣的信心。

于是,石亨抱拳道:“多谢卓兄指点。”便向二人告辞去了。

屋内,卓力格图拉起王念的手,道:“不如我们回洛阳去吧。”一想到同门因为自己泄露了本门武功的破绽而败在石亨手上,卓力格图心里难免不好受,就连看英雄大会的心思也没了。

王念不知卓力格图所想,摇了摇头,道:“明日就是端午了,说什么也要看了英雄大会再走。”

卓力格图只得点头道:“好,那我们看完英雄大会就回洛阳。”

王念想了想,又道,“卓大哥,我不想回洛阳,我想去找梦书姐姐问清楚,萧意哥哥当初从哪里坠崖的。就算萧意哥哥真的死了,我也不能让他曝尸荒野,我一定要将萧意哥哥带回去好好安葬。”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卓力格图急忙上前搂住王念,道:“念妹妹,别哭,卓大哥一切都听你的。”

王念不说话,只是将头用力地埋进卓力格图的怀中。

夜幕降临,偌大的太原城被无数的篝火映照得如同白昼。

各门各派、各路英雄,就连太原的老百姓,都丝毫没有要上床睡觉的意思,仿佛是害怕一觉睡过去就错过了明日的英雄大会。人们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挑着灯、围着火聚在一起,一边热议着这几日来的见闻,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太阳升起,无数的篝火将太原城照得如同白昼。

古剑山庄也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英雄大会作最后的准备。庄主窦怀古在山庄内外连开四十余席大宴宾客,来的不光有各门各派的首脑人物,还有晋级本次英雄大会的六十四名年轻一辈的翘楚。各路英豪济济一堂,大家推杯就盏,谈笑晏晏。

即使不看明天的英雄大会,单是此间群豪毕至济济一堂的盛况,便可算得上是百年不遇。

墨羽、丁凉二人担心人多眼杂被人认出来,因此并未在晚宴上露面。不过,韩飞仗着过人的酒量,在各席之间穿梭,不但没令信义堂失礼于人,还让更多人记住了这个名号。

席将散时,窦怀古让参加英雄大会的六十四人各自抽签,决出明日比试的顺序和对手。能连败六人进入英雄大会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些人要么不在乎抽到什么对手,即便真的在乎也不会写在脸上,所以,整个抽签环节波澜不惊。

不过,众人一路走到今天,或多或少都有了一战成名、名利双收之心,既有胜负心,患得患失便在所难免。这一夜,这些人怕是没几个人能睡得安稳。

天刚蒙蒙亮,朝天台已是人潮涌动,很多人为了占个视野好些的位置,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背着大包小包的干粮还有大壶小壶的水便赶了过来。太原城大小赌坊也早早在四周开了赌档,引得许多人前去下注。

擂台前,三张大桌上摆放着四口箱子,箱口敞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锭、银锭,箱子正面和两侧,赫然写着“信义堂”三个大字,笔势苍劲,龙飞凤舞。桌子就这么摆着,箱子就这么敞着,旁边也无人看守,这是墨羽的主意,她说:“如此一来,便可让天下人知道,无论多贵重的东西,只要带上‘信义堂’三个字,哪怕是摆在人前、丢在地上,也绝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

场边众人大多数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乍一看亮锃锃、明晃晃的四箱金银就这么随随便便摆在那里,自然是有人惊叹、有人垂涎。

辰时过半,各路英豪渐次赶至,落座休憩区。墨羽、丁凉依旧坐在韩飞附近,墨羽怕人认出,以遮阳为名拿斗笠将半张脸遮了去;而王铸、谭英则果然为王念和卓力格图占了一处好位置,各种点心也都备了不少,看王念的神情,比之昨日已是大有好转;屏门因有四人要下场,单独占了一处休憩区,单梦书亦在那里。

又过片刻,空闻、窦怀古等人领着一大队人往擂台区走去,便是即将下场参加英雄大会的人了。

卓力格图朝这队人的方向望去,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当年与他一起跟随也先太师习武之人。

此人名唤岱钦,在当年那一群孩童当中,就数他最为年长也最有习武天赋,所以,岱钦倍受也先太师看重和信任。也先太师平素事务繁忙,无暇一一指点这群孩童练功,往往是先单独教会岱钦,再由岱钦带着其他人一起练。久而久之,岱钦不但是众人之中武功最高的,也隐隐成了这群孩童的首脑。

卓力格图看到是岱钦,暗道:“原来是岱钦大哥亲自来了,看来,石大哥口中的韦一鸣就是他了。”

石亨寻到了人群中的卓力格图,卓力格图也恰好看到了他。石亨指了指韦一鸣,卓力格图会意,冲他微微一点头。

辰时三刻,窦怀古来到擂台上,朝四面行礼之后,将大手一挥,朗声道:“各位英雄,承蒙大家赏脸,不远千里赶赴太原,窦某感激涕零,若是古剑山庄又或信义堂有何招呼不周之处,还请各位万勿见怪。”顿了一顿,转身对擂台边的六十四人道:“今日便是英雄大会的正日了,窦某卖个老,这里有一言相告诸位。诸位既能站到这里,足见武学修为百里无一,天赋智慧出类拔萃,只要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前途一定无可限量。至于今日这一场比试,重在以武会友、以武论道,尚请诸位英雄知其进退、点到为止,莫要为一时之胜负而伤了和气。”

六十四人抱拳,齐声道:“我等谨遵窦庄主教诲!”至于各自心中所想,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窦怀古转身面向众人,接着道:“诸位,此次英雄大会虽说是我窦某出面召集,可真正在背后出钱又出力的,却是信义堂,窦某只不过是慷他人之慨、尽一己之力。”说罢,走到台下,将韩飞拉上擂台,众人一阵欢呼叫好。

韩飞向窦怀古抱拳行礼,道:“窦庄主客气了。”又向众人见了一个四方礼,朗声道,“诸位,我大明开国数十年,中原武林也风平浪静了数十年,可诸位都知道,武学一道,贵在互通有无、取长补短,不能故步自封,贵在推陈出新、与日俱进,不能画疆墨守,惟其如此,中原武林才能继往开来、长盛不衰,才能发扬光大、踵事增华。所以,韩某才与窦庄主等一众武林贤达商议,共同举办这次英雄大会,让天下英雄齐聚太原,同叙情谊,共襄盛举。”

韩飞顿了一顿,接着道:“适才窦庄主所言甚得我心。我辈习武之人不分寒暑,晨兴夜寐,苦练武功,不是为了在这方小小的擂台上扬名立万,更不是为了这区区几千两黄金白银,而是为了用练成的这身好武艺去锄强扶弱,去行侠仗义,这才不负我辈英雄本色,不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所以,无论今日胜负如何,韩某都希望场上六十四位英雄做到,败者知不足却不馁,虚心请教求所进益,胜者知所长而不骄,虚怀若谷不吝赐教,如此,方显我辈武林中人之气概与风骨。”

韩飞这番话,语重心长,掷地有声,甚得场上场下众人之心,未等他话音落地,掌声、喝彩声已是响彻云霄,久久不息。

待众人稍作安静,窦怀古便宣布首场比试正式开始。

英雄大会只得一日,这上午的比试依旧如预试一般,只不过将十对比试者减为了八对,如此一来,只需七轮比试,便可决出本次英雄大会的前八名。为免延宕,大会还规定,若二人超过一刻钟仍未分出胜负,便由空闻大师等人裁定。

上午的比试与前几日的预试并无二致,围观众人看这样的场面多了,难免有些乏味。

不过,等到十六人出手,众人又觉眼前一亮:只见这八对十六人或身轻如燕令人眼花缭乱;或拳掌生风有如波兴潮涌,或刀来剑往一时龙吟虎啸,确是精彩纷呈,叫人眼花缭乱……众人的兴致这才渐渐高涨起来。

随着一声声“这一场,韦一鸣胜!”“这一场,金大通胜!”“这一场,屏门袁甫胜!”不断有人晋级,亦不断有人黯然离去。或许是窦怀古、韩飞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众目睽睽之下抹不开面子,无论胜者、败者无不大度且洒脱,个个摆出一副从容自若、宠辱不惊的样子来,胜者说一句“承认”,败者道一声“恭喜”,再相互说个“请”,这才比肩退下场去。

一上午的七轮预试,外行看来固然是热闹不凡,可在有些人眼中却有些波澜不惊:胜得理所当然,败得毫无悬念。

七轮过后,擂台边坐着的便只剩八人了。

那韦一鸣连胜三场,其中一场击败的又是一名屏门弟子,四日之内击败三名屏门中人,便难怪围观之人窃窃私语道:“这韦一鸣仅凭一人之力,便将‘天下第一门’打回了原形。”也有人替屏门解围说:“屏门显然没把英雄大会看得太重,你看看,除了那几个后辈小生,屏门一个门主、四个长老可有一人现身?”“依我看,这韦一鸣是要坐英雄大会头把交椅的,任谁遇见他,都讨不了好去,屏门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而石亨亦是三战三捷,他已算过,自己要到最后一场才会碰上韦一鸣,可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属实难料:若有人能在最后一场前与韦一鸣斗成个半斤八两,多耗费韦一鸣一些内力,等到自己上场势必能多几分胜算;可万一自己碰上一两个难缠的对手,耗费内力太多,再面对韦一鸣时想要将他“拖”住就难了。

眼见一连三场,韦一鸣都是轻松取胜,看起来也不像耗费了许多内力的样子,石亨的心越来越沉。

趁着午饭的空当,古剑山庄的家丁将擂台上空闻等人的坐椅搬到了擂台前,又在擂台四角插上彩色大旗,大旗迎风招展,飒飒作响,好不威风。四根旗杆以丝带相连,将擂台围在了当中,这便是下午八场比试的场地了。

鼓声响起,下午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英雄大会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与此前十对、八对同场竞技不同,从这一场开始,之后的每一场都只有两人比试,他们要站在高高的擂台上,面对所有人的倾耳注目,面对所有人的指指点点,面对所有人的高谈窃议。

第一场便有石亨。一跃登上擂台,掌声雷动,彩声震天,四周的一切都变矮、变小了,这一刻,石亨忽然感觉芸芸众生都在仰望着自己,芸芸众生都被自己踩在脚下。

长刀劈空,发出一阵“仓啷啷”的声音,石亨强压内心的激动,不让自己仰天长啸。

次轮的对手并不算太强,石亨为争取更多调息的时间,出手也是毫不留情,十二招一过,便迫得对手弃剑服输。

四场打过,仍然留在台前的便只剩下韦一鸣、石亨、屏门雁门院的袁甫和姑苏逍遥阁的许慕云。后面这两场,是韦一鸣对上许慕云,石亨对上袁甫。

袁甫既是雁门院弟子,他的武功路数,石亨自然一清二楚,二人斗了二十几个回合,石亨忽然变招,左右开弓,左手为掌,使出半招“八方风雨”,掌力倾泻而出,封住袁甫攻势,右手使刀,却是一招“百二河山”,刀光掠影夺目,堵住袁甫退路。袁甫进退不得,只得挥拳力拼。

袁甫内力修为在雁门院众弟子中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石亨又是以单手对他双拳,按理说是难以抵挡。不过,石亨这半招“八方风雨”正是为了引袁甫来拼,而他真正的杀招乃是右手那一刀“百二河山”。

只见石亨长刀落至一半,刀锋一转,朝袁甫肩背砍去,顿时,袁甫便陷入腹背受敌之境,无奈之下,只得收拳认输。

石亨察觉袁甫撤去内力,当下也将刀停在半空,刀锋距离袁甫不到两寸。

袁甫抱拳道:“石兄高招,小弟受教了。”

石亨收刀在手,歉然道:“袁兄若不收招,最多受点皮外伤,可石某敌不过袁兄这一拳,只怕性命难保。”

袁甫道:“那小弟岂不是以力胜技?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石亨道:“袁兄磊落,石某承认了。”

下一场是韦一鸣对阵许慕云。

这许慕云乃是姑苏逍遥阁少阁主,习的是逍遥阁独门功夫“逍遥游”。许慕云虽然年纪轻轻,却已将十三层“逍遥游”练至第九层,招式精妙不在话下,内力更是浑厚无比。

“逍遥游”讲究的是变化多端、出其不意,许慕云与人相斗时也是千变万化,一时袖中飞镖,一时腰间软鞭,一时子母双剑。既有变化莫测的招式、深不可测的功力,又能扬长避短、以强克弱,许慕云这才得以连战连捷,站在韦一鸣的对面。

此刻的韦一鸣早已展露出英雄大会魁首的苗头,赌坊开的赌局也最是看好他,坊间甚至有传言:韦一鸣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为了这次英雄大会才取的,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来参加英雄大会,一定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所以,韦一鸣一登场,围观众人的喝彩声和欢呼声突然就变成了整齐划一的“韦一鸣!韦一鸣……”直把许慕云当作了空气。

许慕云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他冲韦一鸣抱拳道:“韦兄,请!”

韦一鸣也道:“请!”

二人这一战,较适才石亨与袁甫那一战要精彩得多了。

许慕云知道韦一鸣内功深厚,自然不肯与其比拼内力,他从腰间取出九尺长鞭,打算先借鞭长与韦一鸣拉开距离,待探明韦一鸣武功虚实再相机行事。

一时间,鞭影弥漫犹如银蛇飞舞,偌大的擂台仿佛都被这条软鞭给罩了起来,击空之声此起彼伏,听之震耳欲聋;掠光之影遮天蔽日,望之触目惊心。

再看韦一鸣,眼看这漫天飞舞的软鞭朝他劈头盖脸打来,他却熟视无睹,不避亦不让,任由鞭子抽在自己身上,只是暗自运真气抵御疼痛之感。

“啪啪啪”的脆鸣声中,韦一鸣昂首阔步,一步一步朝许慕云走去,若不是许慕云还只是试探虚实并未使出全力,韦一鸣这一身衣服早就烂作一团碎布了。

许慕云没想到韦一鸣会不管不顾,眼看韦一鸣步步逼近,许慕云忙暗暗将内力注入鞭中。软鞭瞬间便硬挺了起来,原本的“哗哗”声也变成了沉闷的“呼呼”声,鞭梢震颤着,宛如灵蛇在寻找猎物,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许慕云哪里知道,韦一鸣并不是在等二人接近的机会!

软鞭被注入了内力,威力果然强劲了许多,却也因此不再迅捷、不再灵动,也就不如刚才那般难以捕捉了。

韦一鸣暗暗将真气运足双掌,悄悄朝软鞭来处抓去。

许慕云并未意识到这一切,挥动软鞭朝韦一鸣颈脖处招呼了过去,顿时,灵蛇发现猎物,银色的蛇信顺势缠了过去。

围观众人以为韦一鸣会继续硬接许慕云这一鞭,可脖子毕竟不同身体其他各处,韦一鸣真要被许慕云这一鞭打中,算不死也会立即败下阵来。

紧张之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声。

可就在鞭子擦着韦一鸣的肩膀,即将打到脖颈的一瞬间,鞭子却突然停在半空,鞭头那一侧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仿一条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韦一鸣已经将鞭子捉在了手中。

许慕云知道中计,暗叫一声“糟糕!”一边打算弃鞭自保,一边探手从怀中取出几柄飞镖以作救急。

可一切为时已晚!韦一鸣捉鞭在手,真气倾泻而出,沿着软鞭朝许慕云奔腾而去。

韦一鸣谋定而后动,一出手便毫不留情,瞬间,鞭头一侧韦一鸣发出的真气将许慕云发出的真气尽数抵消,抵消之后,劲道不减分毫,继续顺着长鞭反扑许慕云而去。

许慕云知道长鞭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刚一松手,却见鞭头化作鞭柄,握在了韦一鸣手中,鞭柄化作鞭头,朝自己胸口重重打来。

鞭柄距离胸口不过两寸距离,仓促之下,哪里躲避得了?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许慕云眼前一黑,呼吸、心跳连同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动。接着,许慕云身子朝后飞去,又重重落回地上。

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先感觉到喉头一甜,顿时,一口滚烫的鲜血注满整个口腔,许慕云不想在人前出丑,强行运气将血压下。

好不容易咽下这口鲜血,许慕云忍着血腥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迟迟未能缓过神来。

这时,韦一鸣已朝他走了过来,伸出右手,作势要拉他起来。

许慕云无奈,任由韦一鸣拉自己站起来。

胜负已定!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献上自己的欢呼声和叫好声,朝天台一片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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