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慧见故作不认识萧意,定要与萧意比试武功,萧意也是少年心性,挥拳便上。
二人这番比拼却又与适才慧见、卓力格图的比拼大不相同:一人快时,另一人便更快,顷刻便如疾风扫落叶;一人慢时,另一人则更慢,顿时又如春风拂柳絮,一人用拳,则另一人化指为掌,以柔克刚;一人用指,则另一人化掌为拳,以刚克疾。
二人这番比斗,将“草木”卷中的拳脚武功演绎到极致,虽看不出拳□□加,却意味两人要以极快的速度腾挪转切,要以非凡的反应变招应招,这比寻常比试中刀刀见血、拳拳到肉还要难上十倍、百倍。
萧意身在场中,心中清楚:慧见大师弃内力而不用,二人方能战成难解难分之局,真要生死相搏,拳脚功夫辅以强劲真气,则不但要考较两人招式是否精妙、内力是否深厚,还要考较拳脚与真气是否契合。那时候,萧意既欠缺内力又欠缺契合,便只能甘拜下风了。
片刻过后,在旁观战的三人便已数不清二人之间究竟斗了多少回合、换了多少招式,只觉得眼前两人身形如飞、拳影如幻。
卓力格图能被脱欢选中,强修“风月”卷中武功且有今日之成就,天资悟性可谓出类拔萃,此番观慧见、萧意二人这番比试,心中渐渐明白过来:就算自己内力再深厚,若没有萧意、慧见这般精妙的招式,一旦应变不及又或内力耗尽,终究还是难免落败。
慧见见萧意拳脚功夫确已炉火纯青,就算比起自己亦是不遑多让,难免又想试试萧意的其他功夫,于是喝道:“智远,取棍来!”
智远小和尚正自远远观战,听到方丈呼唤,小心翼翼沿着墙角绕到方丈室,从兵器架上取下两个木棍,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过慧见方丈和萧意都在远处,这才将两根木棍用力扔出。
慧见一把接过其中一根,又一脚将另一根笔直踢到萧意面前,萧意接棍在手,往地上一戳,顺势便跃到慧见面前,一点一拍,便向慧见攻了两招过去。
慧见笑道:“来得好!”长棍出手,顿时,棍影漫天,人影铺地,棍棒击空声如爆如炸,令人不寒而栗,偏偏身处风暴中心的二人进退自如,攻守有章,胜似闲庭信步。
二人以棍代刀、代剑、代枪,又试了百余招,慧见终于尽兴,飞身跃出圈外,将木棍丢于地上,道:“不打了,不打了!明日再来过,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走!”
萧意笑道:“那可不行,萧意吃素便走不动路。”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谈笑过后,萧意遂将卓力格图、王念、单梦书三人一一向慧见引见。慧见慧眼如炬,看出四人个个人中龙凤,心道:“究竟是何等缘法,能让这般人物聚在了一起。要是墨羽也在,这五个人一定是相见恨晚,到时候,不知会演绎出怎样的一段佳话。”
众人也不拘礼,就在这方丈室中席地而坐,智远小和尚乖巧如初,早端了热茶过来。
慧见心直口快,张口便问卓力格图:“这位小兄弟,你练的这门功夫稀罕得很,可否告知老衲它的来历?”慧见这问题,萧意憋在心中已久,只是一直不好开口相询,此刻见慧见代劳,自然竖起耳朵来听。
卓力格图拱手道:“大师在上,并非在下藏拙,卓力格图今日能够随心所欲往来于蒙古、中原,皆因在下曾向大汗和太师起誓,绝不对外泄露所练功夫中的秘密,还请大师见谅。”
慧见口中虽笑道:“无妨,无妨!”心中却越发瘙痒难耐。
萧意心中也是倍感失望,师父古木将“草木”卷传于他时便曾说,能否找齐三卷《谪仙引》并练至御气之境,既看他自己的造化,也看《谪仙引》的造化。如今距离师父不辞而别已是七年有余,“百川”、“风月”却毫无线索:“莫非自己真的跟《谪仙引》无缘?”
想到师父,萧意忍不住道:“大师,我师父他……?”
慧见黯然神伤,道:“死啦。你不知道,那天,古老头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正跟我讲那‘任督盈冲’之法,讲到一半,忽然就一动不动了。诶,可惜!可惜!”
萧意听完,也是黯然神伤。不过,慧见伤的是古木讲到一半的“任督盈冲”,萧意伤的是终究还是未能见师父最后一面。
四人拗不过慧见,一连在普渡寺住了三日。三日之中,除了吃饭睡觉,便是被慧见拉着切磋武艺,慧见对武学一道好而不独,对四人武功无不详加指点、倾囊相授。
过去这半年多,萧意、单梦书忙于追查真相;王念、卓力格图耽于游山玩水,四人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认真练功,这普渡寺三日,竟对四人武功起到难以言喻的筑基固本之效,只是当事四人并不知晓罢了。
到第四日头上,萧意四人向慧见辞行,慧见想到墨羽此刻仍在京城一带寻找杀父仇人,便向四人道:“老衲有一徒儿,唤作墨羽,四位施主若是有缘见到,或可助她一臂之力。”
四人闻言俱是一惊,萧意道:“大师可否形容她的年岁相貌?”
慧见道:“她与尔等年岁相仿,至于相貌,纵使如花美貌,于老衲而言也不过是副臭皮囊,老衲又怎会形容。”
萧意道:“实在是晚辈近日遇到一个苦主,也是姓墨。这位墨姑娘错将晚辈当做了杀父仇人,三番两次追杀于晚辈。晚辈曾与她有过交手,当时便疑心她的武功与晚辈出自同门,此刻听大师这么一说,晚辈可以确定我们遇见的这位墨姑娘,与大师的爱徒墨羽就是同一个人。”
一旁的单梦书也是连连点头。
慧见惊道:“墨羽的杀父仇人竟然是你?”
萧意一脸苦笑,双手一摊,道:“大师,晚辈实在冤枉。”便将当日如何得知伏虎帮乃是杀父母之仇人,便与单梦书二人赶去桃花镇要找墨战查个究竟,没想到墨战被人自身后一掌打死,从此二人便被墨羽误会并盯上,前后两次险些死在她手中等等前因后果一一向慧见道来。
慧见听完,却看似并不苦恼,唱了一喏,道:“佛曰,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萧施主也不必苦恼,一切所为有因果,一切因果是缘法。”
单梦书见慧见此时还在打佛偈,撇嘴道:“若这因果缘法是那墨帮主杀了萧意的爹娘,而墨姑娘又杀了萧意,萧意岂不冤枉?这等因果缘法又是什么道理?”
慧见道:“佛法又岂是道理这般简单?况且,墨帮主非萧施主所杀,可焉知墨帮主不是因萧施主而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如此简单的道理,萧意和单梦书却从未想过,如今慧见一语点醒梦中人,二人均在心中想:“大师这番话实在不无道理,那晚那人似乎正是在看到我二人出现,才对墨帮主突施杀手的。可那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下手杀死墨帮主呢?”
慧见这番夹杂佛理的话,令众人觉得此事越发扑朔迷离。单梦书则想:“如今知道这墨羽乃是慧见大师的弟子,萧意这呆子只怕更加只有伸着脖子让人砍的份了。”
慧见见二人不再言语,接着道:“老衲身在空门,不理尘事,二位施主与小徒的恩怨,你们大可自行化解,与老衲一概无关。身死不过青灯灭,缘尽始是菩提生,阿弥陀佛。四位施主,请吧!”
萧意道:“此事疑点重重,待晚辈找到墨姑娘,定会与她一道查明事情真相,还晚辈以清白,告墨帮主于泉下。”
慧见并不搭话,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善哉!”转身便进了方丈室。
待四人回到京城,王铸、谭英已带着数十名白虎堂堂众从洛阳赶到了京城,专程来迎接王念这位新堂主。
虽说白虎堂上下守口如瓶,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念成为白虎堂新任堂主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在一夜之间,王念这个名字变得炙手可热、人尽皆知,关于她的传闻更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虽说白虎堂堂众并不全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却无一不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如今要奉王念这年未二八的少女为堂主,难免有人心中不服,有人心中不悦,还有人为王铸打抱不平。
然而,等听完王铸、谭英讲完当日王念愿以一命换两命、代他二人受死之事,众人顿时又都一片心悦诚服。
江湖之中,原本就是义气为先,武学次之,而年岁再次。王念小小年纪,便如此胆色过人、义薄云天,堂下众人自问换做自己也未必如她——既然如此,奉她为堂主又有何不可?
也因为此,众人听说要到京城迎接王念返回洛阳,竟是人人争先恐后,不出半日功夫便凑齐了数十人。
王念也未想到白虎堂竟以如此大阵仗迎接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也是她年少豪迈、不拘于礼,不多时便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与众人厮见过后,王念大大方方坐上了白虎堂为她备好的香辇,向萧意、单梦书、玄武堂众人一一告辞,这才在卓力格图以及白虎堂众人簇拥之下,离开了京城。
萧意自然没忘记嘱咐王念好好约束白虎堂众人,不可再做那些有悖公德良心之事,见王念连连点头称是,萧意这才放下心来。
王振这日也未进宫,独自一人在路边的酒楼上,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注视着王念的一举一动,将那笑靥如花、动静如画默默记在了心中,心中却暗叹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王念,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父女相认。
诗曰: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悄悄在一旁静观玄武、白虎两堂众人迎送王念的,其实还有一人,正是那一心要报杀父之仇的墨羽。原来,墨羽遍寻荆尚文不获,见萧意等人失踪了几日又再返回,便躲在远处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此刻,她才醒悟萧意身边的女子原来叫做单梦书,而王念则另有其人。
墨羽并不知道单梦书乃是屏门门主单定邦之女,不过,她见墨羽一身明艳,在人群之中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引得往来少年纷纷向她投去倾慕的目光,竟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墨羽还不知道,单梦书其实早就发现了躲在角落中的她,只是并未声张罢了。
单梦书既发现墨羽仍在一旁窥伺,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缓缓将头转回,心中暗道:“墨羽这丫头果然没死心,如今她在暗,而我和萧意在明,防不胜防之下,早晚要受其害。萧意这呆子,之前就答应过墨战不伤害伏虎帮的人,如今又知道墨羽是慧见大师的弟子,定然不肯出手对付墨羽。这可如何是好?”
墨羽看了一会,见眼下人多,并无什么机会,便悄悄离开了。
单梦书一见她离开,忙找了个借口离开,偷偷跟在了墨羽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墨羽投宿的客栈附近,单梦书暗暗记下墨羽所住的客房位置,这才无声无息地离开。
送走了王念、卓力格图,客栈中便只剩下了萧意、单梦书二人。单梦书道:“萧意,念妹妹去了洛阳,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屏门去了?”要想避开墨羽,回屏门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法子。
萧意摇摇头,道:“师姐,萧意还有两件事未办,还不能离开京城。”
单梦书早料到萧意会这么说,忍不住哼了一声,道:“除了帮墨姑娘查她爹被杀的真相,还有什么?”
萧意道:“墨姑娘误会你我是杀墨帮主的凶手,若不查明真相,你我岂不背负一辈子的罪名?”
单梦书道:“本姑娘可不怕被冤枉,只怕稀里糊涂被人砍了脑袋。”
萧意道:“有慧见大师这层关系,下次再见到墨姑娘,萧意一定能说服她相信我们,再与我们一起调查事情真相。”
单梦书不屑道:“能活着跟她说话再说吧。对了,你不是说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萧意道:“是被我弄丢的那本‘草木’卷,虽说卷中武学我都已熟记于胸,不过这‘草木’卷乃是师父临终前亲手传给我的,我定要设法找回来。”
单梦书道:“那日见到总堂主,你为何不问他有没有见过‘草木’卷?”
萧意道:“师姐有所不知。若他没见过,我贸然问他,等若向他泄露了‘草木’卷的秘密,以他和四堂的本事,只怕就轮不到我去找了;若他已经拿到了‘草木’卷,我一旦开口问他,又等若告诉他我正在寻找‘草木’卷,只会让他心生防备,反而增加了我找回‘草木’卷的难度。”
单梦书笑道:“没想到,你也有精于算计的时候。”
萧意嘿嘿一笑,道:“师姐教导有方!”
单梦书抬手便要打,萧意假作躲闪,二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场。
待消停下来,萧意才道:“只是这两件事都不太好办,一时半会只怕难以办成。师姐,你若想家,不如先回去一趟,萧意这边办妥了自会回屏门去。”
单梦书眉头一皱,嗔道:“师父和爹让我跟你一起历练,我又岂能半途而废?再者说,没我这个师姐在,天知道你会惹什么祸。”
萧意连连拍手,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有祸一起闯,有板子一起挨!”
入夜,单梦书回到自己房中,却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某处角落里盯着自己,辗转反侧之下竟是一夜未眠,脑海中将前后两次与墨羽交锋的场面一遍又一遍地回顾着,忽然想起那日在林中被自己一番话吓得仓皇而逃的荆尚文竟然从此再未在玄武堂出现过,心道:“若荆尚文只是被我言语吓到,最多酒醒之后向我陪个不是,也不必躲着不出来。除非,他要躲的人不是我,又或不止是我!”
一念至此,单梦书心生一计,眼看天快亮了,便起身洗漱,饭也未吃,便出了客栈奔玄武堂而去。
这段时间,单梦书经常跟在萧意、王念身边出入玄武堂,玄武堂堂众大多都认得单梦书。虽说有刺杀于谦一事在前,青白朱玄四堂与屏门结着不小的梁子,可一来王振有意将此事大事化小,玄武堂中真正知道刺杀于谦一事者并无多少;二来单梦书年纪尚幼,玄武堂中知道她是屏门门主之女的更是少之又少。故而,玄武堂众人对单梦书也是客客气气,见她一早赶来,纷纷与她打招呼。
单梦书拉着一人,道:“大叔,这几日怎么没见着荆尚文前辈?”
那人道:“哦,荆兄弟说是身体抱恙,在家养病呢。”
单梦书一拍额头,道:“那可真是不巧,梦书路过桃花镇时曾见过荆前辈一面,此番来京城,还打算与他叙叙旧呢。对了,荆前辈家住何处?”
那人不疑有他,一番比划,将荆尚文的住址告诉了单梦书,单梦书暗暗记在心中,谢过那人后便离开了玄武堂。
单梦书离开玄武堂并未回客栈去找萧意,而是一转身去了屏门设在京城的暗哨。屏门素有天下第一门之称,弟子门生遍及天下,知交好友散布五湖,同时,为了更好地打探消息、照应往来,屏门在许多重要城镇都设有暗哨,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自然也不例外。
京城这处暗哨设在万柳胡同,表面看来就是一间寻常的茶楼,唤作“客来香”。
单梦书进得门去,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对掌柜道:“掌柜的,有没有‘江祖石’?”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单梦书一眼,问道:“有,要多少?”
单梦书答道:“一片就够。”
掌柜的点点头,道:“姑娘,请随我来。”
二人这番对话,乃是屏门京城暗哨的暗号,用的是诗人李白《秋浦歌》的典:江祖一片石,青天扫画屏。
不多时,单梦书便在那掌柜的指引下来到了内堂,堂中坐着一人,乃是居庸院弟子钱双。单梦书在屏门之中芳名远播,钱双一眼便认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单梦书跟前,拱手道:“单师妹,别来无恙?”
单梦书眼睛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钱双见了,忙问:“小师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单梦书吸了一口气,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抽噎着道:“钱师哥,梦书……梦书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钱双一听,越发心急如焚,跺着脚道:“到底怎么回事嘛?师妹,你倒是说啊!”
单梦书擦了一把眼泪,这才将她和萧意如何去找墨战报仇,结果墨战叫人从背后一掌打死,她二人却被墨战的女儿墨羽误会作杀父仇人,几次三番险些命丧其手的种种过程约略一说,听得钱双连连大呼:“岂有此理!”
末了,单梦书才道:“梦书这几日想到一个人行迹非常可疑,想要从他口中套些话来,只是那人见过我的面,只怕不肯跟我说实话,所以来求师兄们帮忙。”
钱双道:“师妹如今有性命之虞,做师兄的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什么求不求的。你说吧,要师兄们怎么做?”
单梦书凑上前去,对他耳语了一番,钱双连连点头称是。
交代完了,单梦书看看天色,道:“我得抓紧回去,萧意那家伙粗枝大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了那妖女的圈套。”
钱双道:“小师妹自己也要当心。”心中却道:“诶,也不知小师妹看中萧意哪一点,愿意为他如此奔波。”
单梦书离开了“客来香”,回到萧意身边,萧意问她一早去哪了,单梦书随口敷衍了几句便蒙混了过去。
到得傍晚,客栈小二上门送信,单梦书打开一看,上面就写着两个字“得手”,便对萧意道:“萧意,今晚我想一个人出去逛逛,你自己小心些,没事就别出门了。”
萧意并未多想,道:“你自己也小心。”
单梦书一出门,便直奔北面而去,不多时,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前。宅院门口,早已一人在那等待,黑衣蒙面,正是单梦书早上在“客来香”见到的钱双。
钱双远远看到单梦书过来,轻轻吹了一记口哨,便领着单梦书进了院子。院中,另有三名屏门弟子将绑得结结实实的荆尚文围在当中。
钱双示意单梦书蒙住面孔,站在原地不动,自己则径直走了进去,来到荆尚文跟前,将荆尚文口中的布团一把拽出。
荆尚文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此时能开口说话,急忙道:“各位好汉!各位好汉!在下与各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若是要钱,我家中还有几百两银子,我全给你们!全给你们!”
钱双一拱手,道:“兄弟,我们哥几个是跟你无冤无仇,可你得罪了一位姑娘,人家花钱请我们哥几个取你性命,这不算误会吧?”
荆尚文一听,两排牙齿顿时直打架,哆哆嗦嗦道:“不……不可能,你们……叫那姑娘出来,我……我当面……当面给她解……解释……”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到底是墨羽还是单梦书了。
钱双哈哈一笑,拿手在荆尚文脑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喝道:“你是不是吓傻了?什么时候见过□□,自己还露面的?”
荆尚文身子一软,险些便要倒在地上,忽然又似想起来什么,急急道:“那……那姑娘可曾说为什么要买我的命?”
钱双故意与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道:“舍得花这么多钱取你性命的,依我看,不是你杀了她爹娘,就是你毁了人家清白吧。”这句话,正是单梦书教与钱双说的。
荆尚文立时便认定钱双口中的姑娘是墨羽无疑,慌忙道:“几位好汉,几位好汉,求求你们……你们去跟那位姑娘说,这事,这事,它不是我的主意,实在是有人背后指使,小人……小人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钱双皱着眉头,拉长了嗓子“哦”了一声,这才道:“这位姑娘果然料事如神,哥几个一时忘记了,险些便错杀了你。”
荆尚文把头在肩上蹭了几下,擦掉些汗水,心中暗叫:“好险!”
钱双将绑着荆尚文手的绳子解开,将一只手拉了出来,冲旁边一人一努嘴,那人会意,从腰间取出长刀,挥刀便朝荆尚文那只手斩去。
荆尚文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扭头一看,一只手已应声而断。
钱双这才道:“那位姑娘说了,你若肯说出主谋是谁,便只取你一只手,若不肯说,再取你性命。”
荆尚文哪里想到墨羽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一时间汗如雨下,却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荆尚文在伏虎帮潜伏多年,墨羽为祸乡里的事没少耳闻目睹,钱双这番倒是的确像是出自墨羽之口,于是,心中暗道:“如今已断了一只手,若不说实话,照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只怕没命活着出去。”
一念至此,荆尚文强忍着疼痛,道:“我怎么知道我说出主谋,你们就会放过我?”
钱双嗤笑了一声,道:“若不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哥几个直接给你一刀回去收钱,岂不痛快?还要听你说这些废话?”说完这番话,一边冲拿刀那人喊了一句“动手!”一边转身便要往外走。
刚才砍他手的屏门弟子作势举刀要砍,吓得荆尚文连声道:“别别!别!我说,我说!”
钱双回过头来,喝道:“有屁快放!哥几个耐性不好,别耽误哥几个晚上找姑娘开心!”
荆尚文心道:“我把真相泄露出去,一旦被总堂主察觉,必定难逃一死,可那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既然横竖是一死,能在世上多快活一日那也是好的。”
于是,荆尚文一咬牙,开口道:“小的……小的乃是奉我们总堂主之命,取墨帮主……墨帮主的性命的。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一旁的单梦书听到这里,已然将整件事情的大概了然于胸。这时,钱双走了出来,冲单梦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单梦书心道:“这荆尚文一见我和萧意出现便动手,莫非此事还跟我们有关?”便冲钱双比划了一下,让钱双再进去问那荆尚文为什么要杀墨战。
钱双会意,走了进去,冲荆尚文道:“我再问你,你们总堂主为什么要杀那墨……墨帮主?”
荆尚文见他去而复返,以为墨羽就在外头,大声道:“小姐,小姐,小的真不知道总堂主为什么要杀墨帮主,小的只是奉命一看到萧意和王念二人出现,便要动手杀了墨帮主,至于为什么,小的真的一无所知,小姐明鉴,小姐明鉴啊!”
单梦书不搭话,心中暗道:“原来,这姓荆的将我错当成了念妹妹,所以才动的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那位总堂主高深莫测,姓荆的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倒也合情合理。”
眼见再问不出什么,单梦书轻咳了一声,抬脚便往外走。钱双则听得声音,一掌将荆尚文打晕在地,带着另外三名屏门弟子跟了上去。
五人碰头后,单梦书道:“姓荆的曾出言侮辱过我,还连累我跟萧意险些被那姓墨的给杀了,砍他一只手算便宜他了。”
钱双等人点头称是,单梦书接着又道:“这次的事,梦书谢谢各位师兄。师父和爹那里,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两位老人家又不知要怎么啰嗦。”
钱双道:“师妹不用客气,我们几个理会得。”
单梦书嘻嘻一笑,道:“钱师兄,今天的戏演得可真精彩。快说,你们……你们是不是真的找京城的姑娘开心过?”
四人连连摆手,一人道:“屏门弟子,怎会做出此等事情?小姐明鉴,小姐明鉴啊!”乃是在模仿荆尚文说话的口吻,将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单梦书这才肃然道:“各位师兄,我哄萧意说我出去逛逛就回来,再晚些,恐怕他又该担心了。梦书就此告辞了,今日之事,梦书记在心上了,来日定当报答各位师兄。”
钱双道:“小师妹跟我们还这么客气。快些走吧……”
单梦书又跟众人一一告别,这才转身匆匆赶回了客栈,路上,也没忘记随便买了几样吃的用的,好教萧意不起疑心。
与萧意寒暄了一会,待回房躺到床上,单梦书紧张激动了一整晚的心才总算稍微镇定了些。直到今早,她也不过是对荆尚文起了疑心,可现在,不但证实了荆尚文就是杀死墨战的凶手,还查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白朱玄四堂总堂主竟然是此事的幕后主使。
单梦书绞尽脑汁猜测着这四堂总堂主究竟是谁、为何要派人动手杀墨战、这一切又与萧意和王念有什么关联,却始终不得要领。
昨夜已是一夜未眠,而今日又奔波了一天,单梦书冥思苦想了不知多久,终于支撑不住,带着重重疑惑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