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众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楼中定了一桌好菜。王铸、谭英二人想到次日便要被总堂主召见,因此未敢饮酒,不过,光是这满桌的珍馐百味也足以让众人大快朵颐、尽兴而归了。
王铸生恐萧意等人偷偷溜走,早已暗中联系上赵元彪,请他派玄武堂堂众将萧意等人下榻的客栈牢牢盯住。赵元彪这几日正为找寻萧意、王念之事发愁,得知王铸、谭英已经寻获二人,也是喜不自胜,恨不能亲自去盯紧萧意和王念。
王念这番自蒙古回来,心中憋了太多的话要与萧意、单梦书二人讲,萧意也有许多事情要说与王念听。于是,四人回到客栈,仍不肯散去,秉烛夜话直至卯时鸡叫。
萧意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向王念、卓力格图二人一一道来,直听得王念一时惊、一时悲的,眼泪也落下不少。不过,众人也总算明白萧意为何要去见那总堂主了。
四人或坐或趴,浅浅睡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便有小二送来了洗脸水。
洗漱过后,四人才知王铸在客栈门外等候多时,急忙迎了出去。王铸、谭英二人在玄武堂堂众的指点下,带着四人将京城的特色早点吃了好几家。
不多时,玄武堂着人来传话:“总堂主即刻就到!”六人匆匆忙忙赶往玄武堂。
京城地贵,这玄武堂只有不到白虎堂一半大小,不过,里里外外雕栏玉砌,尽显富丽堂皇之气。
赵元彪早在厅中等候,见六人到来,忙着人奉上香茗。
一杯茶还未饮完,总堂主已至。赵元彪请卓力格图、单梦书二人在外等候,便引着王铸、谭英、萧意、王念四人往内堂而去。
却说王振一向只在天黑之后方能得空来玄武堂,不过昨夜听玄武堂回话,得知王念、萧意二人刻下就在京城,次日还要随王铸、谭英一同应召。一想到很快便能见到久未谋面的女儿王念,一向在官场、江湖呼风唤雨的王振竟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巳时刚过,他便急不可耐地英宗告了假,提前来了玄武堂。
依旧是斗笠蒙面,王振如往常一样坐在厅中。
赵元彪叩门进得厅中,道:“总堂主,厅外,白虎堂王铸王堂主、谭夫人、萧意、王念四人求见。”虽说此时萧意早已脱离白虎堂入了屏门,可赵元彪依旧当他是白虎堂中人。
王振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王铸四人便齐齐站在了王振面前。
萧意抬头一看,面前坐着一人,身形瘦削,四肢修长,一袭黑衣,威武逼人,头戴斗笠,看不到面容,令人既觉神秘又望而生畏。这青白朱玄四堂总堂主之名早已传遍江湖、炙手可热,关于他的传闻早已比比皆是、处处可闻,江湖中人对他敬畏者有之、仰慕者有之、冷嘲热讽者有之,有人说他神功无敌、有人说他富甲一方、有人说他权倾天下。然而,无论外界有多少流言蜚语,他或者四堂都从未有过半点回应,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此刻,当今武林中最神秘的那个人就站在众人面前,岿然不动如山,每个人都想上前掀开那顶斗笠,看看斗笠下面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振开口道:“赵堂主,这些日子兄弟们辛苦了,从柜上给每人支五十两银子,去吧。”
萧意听他声音又尖又细,入耳甚不舒服,忍不住眉头紧锁。
赵元彪叩谢后,转身离开了大厅,随手厅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振再度开口,只说了两个字:“王铸!”
王铸急忙跪倒在地:“属下在!”
王振道:“你可知错?”
王铸伏倒在地,道:“属下知错!”一旁的谭英也赶紧跪倒在地,俯首称:“属下知错!”两人自从进来后,便忍不住双腿打颤,险些就要站立不住,如今跪在地上,反倒舒服了许多。
王振并未立即说话,任由二人跪在地上,一时间,厅内气氛如死亡般沉寂。
萧意心中暗道:“跪在下面的人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坐在上面的人甘之如饴、乐在其中,这恐怕就是世人熙熙攘攘追逐权势的缘由吧。”
王振不说话,是因为他正隔着面纱,端详着面前的王念:她似乎比两年前在洛阳时又大了许多,越发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越发娇俏玲珑,楚楚动人,越发明眸善睐,千娇百媚。
看着王念俏立原地,一动不动,却偏偏双目婉转,顾盼生辉,王振忍不住想起时常把玩的那只笼中百灵,那是一种忍不住想要将它放归天空,又害怕它一头扎入林中从此消失无踪的奇妙感觉。
四人哪里知道王振心中所想,他不说话,四人便只能一动不动,气氛凝重得,让人恨不能连呼吸都给屏住。
王念第一个忍不住了,五人之中,确实也就她会忍不住。
只见她学着王铸、谭英二人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道:“总堂主,王念也知错。”许是这一跪有点过猛了,竟疼得她龇牙咧嘴。
王念突然跪地认错,显然出乎王振的意料。他愣了一愣,发现王念眉毛眼睛拧作一团,猜到她是跪疼了膝盖,顿时大为心疼,急忙道:“都起来说话吧!”
王念第一个爬了起来,拱手道:“谢总堂主!”
王铸、谭英则是叩谢过后才缓缓起身。
王振看着王念道:“你说说看,你有什么错?”
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这父女二人心有感应,尽管王振自始至终斗笠盖面,神秘莫测,王念却似对他没有丝毫畏惧之心。只见她轻轻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朗声道:“王念错在私自离堂,不告而别,害白虎堂众叔伯担惊受怕、到处寻找。”虽说是在认错,可字字句句振振有词,哪有半分悔改之意。
王振道:“本座要他们看好你,他们让你跑了,难道不是他们的错?”
王念道:“腿长在王念身上,他们又怎么看得住?”
王振道:“若每个人都跟本座说,这个做不到,那个做不了,本座要他们还有何用?”
王铸、谭英一听,顿时汗如雨下,急忙叩头道:“属下办事不力,属下该死!”
王念道:“就算他们有错,如今他们将王念带了回来,总堂主可否饶过他们?”顿了一顿,又道,“若总堂主一定要罚,王念愿代为受罚。”
王振讶道:“你代他们受罚?若本座要杀他们呢?”
王铸、谭英一听,忙道:“总堂主恕罪!总堂主饶命!”声音已不自觉地打起颤来。
王念显然没想到王振竟会为了这么点事情,便要杀王铸和谭英,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白虎堂上下花费半年多的时间到处找寻自己。
见王铸、谭英二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念知道王振刚才那句话并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王念有些迟疑,她原以为要代王铸和谭英挨一顿板子,又或者一笔银子,却从没想过要代二人受死。
王振哼了一声,准备换个话题,王念却突然开口了。
只见她站起身来,对萧意道:“萧意哥哥,念妹妹死后,就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卓大哥那边,你叫他忘了念儿,再找个好姑娘吧。”说着说着,眼睛便红了。接着,又往地上一跪,拉着谭英的手,道,“堂主,谭夫人,祸是念儿闯下的,便让念儿代你们受罚好了。”
说完这些,王念才抬着头,挺着胸,对王振道:“总堂主,你要杀人,就杀我吧。一条命换两条命,王念也不亏。”
厅中四人显然都没想到王念小小年纪竟能如此重情重义,无不为之震撼。
萧意一把将王念扶起来,柔声道:“念妹妹,有萧意哥哥在,这个世上没人敢杀你。”又转身对王振道:“总堂主,你要杀我妹妹,最好连我一起杀了,否则,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为我妹妹报仇!”
王念双眼含泪,把头埋在了萧意胸前,拼命地摇头,嘴里道:“不,我不要你有事……总堂主,你别听他的……”
王振见王念哭得梨花带雨,不禁大为怜惜。
他要杀王铸和谭英,还不全是因为他们看丢了王念,毕竟,王念如今平安归来,二人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然而,王铸伙同白虎堂上下,将王念失踪一事瞒得密不透风,此事已经严重地挑战了他总堂主的尊严和威信——这才王振起杀心的真正原因。
王振万万没想到的是,王念竟真的愿意代二人受死,这不禁令他大为头疼:“杀王念是万万不能的,这倒不是因为怕了萧意。可不杀王念,就更不能杀王铸和谭英,不杀王铸和谭英,自己的颜面和威信又将何存?”
王振沉吟不决,王念越哭越伤心。
终于,王振心中有了取舍,他猛一点头,在面前的案几上重重拍了一掌,口中道:“好!既然你们有情有义,本座又何妨网开一面?王铸、谭英,你们听着,从今往后,王念便是你们白虎堂堂主,你们要时时听她差遣,再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王念,你若不愿意当他们的堂主,我留着他们也没用,不如杀了他们一了百了。”之所以要王念去做白虎堂的堂主,王振心中其实另有盘算:王念做了堂主,就不能像这次这样说走就走音信全无,也就不用跟在萧意身边漂泊闯荡四海为家。
王念一心只想救王铸、谭英二人性命,至于做不做这个堂主,她倒无所谓,当下便点头道:“王念愿意!”
王铸、谭英闻言大喜,急忙转身跪在王念面前,道:“王铸、谭英拜见堂主!谢堂主救命之恩!谢总堂主不杀之恩!”
王念见二人忽然行此大礼,心中一慌,急忙向一旁跳开,道:“王堂主、谭夫人,快快起来,王念受不起!”
王铸、谭英跪地不起,王铸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的堂主。属下叩见堂主,若堂主不肯受,只怕总堂主还要取我和谭夫人的性命。”
王念一想也是,只得站在二人面前,受了他们一拜。
萧意虽然不愿王念与白虎堂众人沆瀣一气,可他清楚王念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也只能顺水推舟、走一步算一步了。况且,王念救了王铸、谭英两人性命,白虎堂上下感念王念恩德,必会对她言听计从,以王念之善良,或可将白虎堂带入正道也未可知。
于是,萧意拭去王念脸颊上还未滴落的泪珠,笑道:“念妹妹以后可要好好练功了,否则,那一定是天下间武功最差劲的堂主了。”
王念很认真点了点头,道:“萧意哥哥说得没错,我这个堂主也不能太丢脸。”
王振见王念言语之间处处透着纯真、质朴、善良,赤子之心显露无遗,实在是他辗转朝堂、行走江湖这些年所从未遇见,一时间竟不由地为其所感染,险些便要笑出声来。
眼见王铸、谭英二人还跪在原地,王振道:“你们两个先回洛阳准备一下,迎接你们的新堂主吧。”
王铸、谭英叩谢之后,匆匆离开大厅,来到厅外,才察觉一身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虽然有些狼狈,可能够活着出来,二人已感万幸。
经此一役,王铸再不觉得这堂主之位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如今得以解脱,王铸实在求之不得。何况,总堂主对王念如此厚爱有加,由她来做这个堂主,白虎堂从此因祸得福也未可知。
王铸、谭英二人一走,大厅之中,便只剩下王振、萧意、王念三人。
王振道:“外面那一男一女又是何人?”
此时的王念对王振更无畏惧之心,便道:“男的叫卓力格图,女的叫单梦书。”
王振道:“单梦书?屏门单定邦的女儿?”
王念喜道:“就是她,总堂主,你认识她吗?”
王振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你刚才口中的‘卓大哥’难道就是卓力格图?”
王念这才想起刚才向萧意交代后事那番话,不禁脸上一红,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王振心中并无汉蒙之分,只要王念喜欢的人不是萧意,对他来说都无不可,于是,他点点头,道:“你让他也随你去白虎堂吧。”
王念拍手道:“好!卓大哥说他仰慕神都洛阳已久,一直无缘得见呢。”
萧意心中一直盘算如何向总堂主发问,眼看厅中再无他人,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总堂主对王念青眼相加,若由她发问,定会收意想不到之效。
好在昨晚四人彻夜长谈之时,便已有所准备。萧意偷偷在王念手臂处点了两下,王念会意,抬头对王振道:“总堂主,王念有几个问题一直不明,还请总堂主明示。”
王振道:“你且说来听听。”
王念道:“总堂主知不知道我娘亲的下落?她叫楚寒。”
王振原本还沉浸在父女短暂重逢的喜悦之中,忽听王念这一问,顿时心中一阵震颤。虽说事情已过去四年,可楚寒香消玉殒那一幕却常常浮现在王振脑海之中,成为他心中难以抹去的痛。如今这伤疤再次被揭开,还是被他和楚寒的女儿王念揭开,让他在失去楚寒的痛上又平添了对王念的愧疚和怜惜。
王振心中暗恨道:“为何老天如此不公,让他和楚寒相爱却不能相守,让他和王念相见却不能相认?”
恨归恨,他很清楚:要是被王念知道,十几年前他抛下王念母女二人,让王念的娘亲楚寒忍辱负重,含辛茹苦,到头来却被他的手下百般□□,最后在他面前自尽身亡,王念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一念至此,王振抬头对王念道:“你娘……你娘,她,她死了!”
王念一听,顿觉五雷轰顶,“哇”的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沿着脸颊往下滚落,一边哭,一边喊:“娘……娘!”
萧意对楚寒之死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亲耳听到,也难免眼前一黑,只见他摇摇晃晃着向后退了两步,险些便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萧意急忙上前将王念抱在怀中,一边给王念擦眼泪,一边柔声安慰着:“念妹妹,念妹妹,别哭了……”哄着哄着,二人悲从中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渐渐收了眼泪。萧意心中仍有未解之谜,抬头对王振道:“总堂主,我娘,她……她是怎么死的?”
王振叹了一口气,道:“她是被张淦、戚老三他们给害死的!当年,本座着他们前去通州请你们外公秦关秦老爷子加入我玄武堂。没成想,这群废物办事不力还口出无状,竟跟秦老爷子起了冲突,几个废物本事没有,下三滥的手段倒是不少,先是害死了秦老爷子,又挟持了你们娘亲。半路上,你娘亲拼死挣扎,一定要回去找你们,张淦三个怕她寻仇,竟一刀将她给杀了……”
王振这番话半真半假,萧意、王念二人深信不疑,直听得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王振接着道:“虽然张淦三人已被本座依堂规处死,可本座心中愧疚、不安并未稍减。为了弥补过错,本座想方设法找到二人,并引二人加入白虎堂,正是想让二位有个栖身之所,衣食无忧。可是,本座知道,如果当时将事情真相告诉你们,你们不止会悲痛,会想不开,还会拒绝本座的好意继续风餐露宿,四处漂泊,所以……”说到这里,王振长叹一息。
“如果总堂主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非分明、宅心仁厚,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尽管心中仍有一些不明不白之处,萧意却知再也问不出更多东西来。
沉默了片刻,王振又道:“人死不能复生,如今你们兄妹均长大成人,你们娘亲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定要好好活着。当然,你们若不肯原谅本座,或仍怀恨于四堂,大可来找本座报仇,本座随时恭候。”
萧意道:“冤有头债有主,若总堂主说的都是真的,张淦三人既然已死,一切仇恨便该烟消云散,萧意又岂是恩怨不分之人。”
王振点了点头,道:“好!”见时候不早,冲厅外喊了一声,“赵堂主何在?”
不多时,赵元彪匆匆进得厅中。
王振道:“你去安排一下,让他们两个在京城多呆几日。”
萧意扶着犹自抽噎不止的王念出了大厅,与单梦书、卓力格图一起离开了玄武堂。
却说那日林中不敌卓力格图落荒而逃后,墨羽并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萧意、单梦书两个杀父仇人,一番乔装打扮后,她又悄悄回到了京城。
途中,墨羽想起当时在场的还有跟随父亲多年,却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京城的荆尚文,便打定主意先去找荆尚文问个明白。虽说她并不知荆尚文的下落,可她曾经见过荆尚文在玄武堂出现过,便决定先去玄武堂找找看。
来到玄武堂门口,迎面走来一人竟仍记得她,还上前与她打招呼道:“白姑娘来了!”
墨羽也怕与萧意、单梦书二人照面,便问那人道:“听说萧意和王念找到了?现在人在何处?”
那人道:“托姑娘的福,人找到了,总堂主还给玄武堂每人赏了五十两银子呢。不过,我们赵堂主正带着他们四处游山玩水呢。白姑娘要找他们,晚些时候可以去悠然居问问。”
墨羽谢道:“多谢相告。这位兄台,白翡想向您打听个人。”
那人道:“白姑娘请说!”
墨羽道:“兄台认不认得一个叫荆尚文的?”
那人笑道:“姑娘可不是骑驴找驴?荆兄正是我们玄武堂的人啊。”
墨羽心中一惊,故意道:“难怪,那日好像看到他在这附近出现过。对了,这荆尚文一直都在堂上吗?”
那人摇摇头,道:“荆兄也是最近才回来,听说总堂主赏了他一大笔银子,这几日正到处花天酒地快活呢。怎么,白姑娘找荆兄有事?”
墨羽点点头,道:“哦,没有,没有。白翡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上次走得匆忙,没能向他问安,心中惦记着而已。”
那人拱手道:“白姑娘有心了!告辞!”
送走那人,墨羽陷入了沉思:“荆叔叔不会武功,一直跟在爹身边打下手,怎么会突然变成玄武堂的人?”
“萧意、王念二人一出现在桃花镇,爹就被人杀害了,接着,这三人又同时出现在京城,难道他们都和我爹的死有关?”
“这三人都跟玄武堂有关系,难道爹的死还跟玄武堂有关?爹虽然偶有作恶,却也绝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青白朱玄四堂,难道当中有什么误会?”
“可是,萧意那小子死到临头也不肯承认自己是杀爹的凶手,难道杀死爹的真的另有其人?可是,萧意身上的血衣怎么解释?谁没事会带一件血衣在身上?”
……
既然事情的真相可能跟玄武堂或者荆尚文有关,自己贸然跑去向他们打听,难免被人砌词狡辩混淆了视听,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走了真凶。
一念至此,墨羽只得带着满腹狐疑悄悄离开了玄武堂。
回到客栈,墨羽左思右想,越发觉得父亲之死疑点重重,可要剥茧抽丝,要么从萧意身上下手,要么从荆尚文身上下手,再无其他办法:“两人之中,萧意武功高强,且吃过她两次亏,只怕此刻早有防范,而那荆尚文,爹曾说他武功平平,倒是可以一试。”
想到此处,墨羽又坐不住了,回到玄武堂,向人打听那荆尚文的去向,一问之下才知荆尚文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现身了。原来,自从那日在林中被单梦书吓破了胆,回去之后又怕被墨羽撞见,无奈之下,荆尚文只好躲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墨羽问不到荆尚文下落,便怀疑是萧意等人在林中将荆尚文杀了,可她返回林中查看,却连一点血迹也没找到。荆尚文这条线索断了,墨羽只得继续打萧意、单梦书二人的主意。
这几日,萧意、王念、单梦书、卓力格图在玄武堂门人陪同下,游遍京城一带大小名胜,吃遍各大酒楼山珍海味,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
这一日,萧意忽然想起七年前师父古木带他去过的那间普渡寺,一时兴起之下,便提出要去普渡寺拜会慧见老方丈。王念想起当时古木不肯带她同去,害她整整哭了一夜,也想趁机一了夙愿。单梦书、卓力格图见二人兴致勃勃,自然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同往。
虽然萧意早忘记去普渡寺的路,好在玄武堂在京城一带根深叶茂、耳目灵通,一听“普渡寺”三个字,便有人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既知萧意此去乃是拜访旧友,玄武堂不便安排人随行,四人雇了一辆大车,奔南面而去。
一路风景无边,不多时,马车便来到山下,四人下了马车,沿着山路拾步而上。
远远看去,普渡寺破败如故,“渡”的三点水也未补上。萧意想起古木师父,竟觉得脚步沉重起来。
好在山路不长,四人很快便来到寺门外。
萧意一眼认出扫地那和尚正是当初那个小沙弥智远,连忙上前向他问安。
萧意这些年经历颇多变故,相貌变化比智远大出许多,智远一时间未能认出他来。不过,听完萧意眉飞色舞讲述他与慧见在方丈室比武的往事,智远顿时回想起来,高高兴兴将四人领到方丈室外。
慧见正在方丈室练功,听得门外喧哗声大作,且男女之声兼有,正自纳闷中,听得智远一边敲门一边道:“方丈,方丈,萧意施主,是萧意施主!”
慧见张口便要斥责:“哪个萧……?”“意”字未出口,便已反应过来,顿时眉飞色舞、双眼发光。不等智远解释,他已一咕噜爬起身来,手舞足蹈着冲出了方丈室,一边跑,一边喊:“萧意?萧意人呢?”
萧意也没想到慧见会这般形状跑出来,急忙道:“大师,我在这呢!”
慧见循声望去,不远处,两男两女正迎面向他走来。
慧见却并未看到谁在说话,也没认出两个少年究竟谁是萧意,心道:“打过就知道了!”二话不说,腾空跃起,一掌便向其中一名少年打去,正好是萧意。
卓力格图没想到慧见一见面便动手,他见慧见这一掌来势汹汹好不霸道,生怕萧意受伤,二话不说,便挡在了萧意面前,双手还了一掌。
萧意哪知慧见脾气丝毫未改,一见面便要试他功夫,眼见卓力格图冲了上去,喊道:“自己人!”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嘭”得一声,慧见、卓力格图便已对了一掌。一掌过后,二人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自慧见从古木那习得一些“百川”、“风月”卷中修习内功的心法之后,每日勤练不辍,这几年间内功日益精进,自信天下间已是难逢对手。却没想到,面前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竟能与他不分伯仲,心中既惊又喜。
卓力格图实比慧见更加吃惊:他这身武功,全以内力见长,如今他以双手对慧见单掌,竟然也只能平分秋色,实乃平生其所未见。
就在卓力格图感叹中原武学博大精深时,慧见喝道:“好小子!再来!”刚才他已探知卓力格图内功,这回他便想再试试拳脚功夫。
话未落音,慧见人已飘至卓力格图跟前,一式“灵猿投林”,分袭卓力格图肩胸,正是“草木”卷中的精妙招式。
卓力格图与人比拼甚少让人近身,见状急忙收身疾退,又朝慧见挥了一掌。
慧见心道:“这是什么打法?”眼见卓力格图掌力汹涌,只得翻身跃起避其锋芒。他人在空中,攻势却丝毫不减,又是一招“灵猿投林”攻向卓力格图,却比刚才一招更快、更急。
卓力格图从未见过如此招式,便以不变应万变,朝慧见攻来的方向又是一掌。
顷刻间,二人便过了六七招,慧见攻势越来越迅疾,卓力格图掌力便越来越刚猛,慧见近不得身,卓力格图伤不得人,二人竟在方丈室前的空地上如陀螺一般转起了圈圈,只是随着二人掌力水涨船高,这战圈也越来越大,逼得萧意、单梦书、王念三人不住后退。
三人之中,萧意修为最高,对场上局势自然最为清楚:拳脚功夫再厉害,如无内力,便难以近身,再好的招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可内力再强,若不辅以招式,则难免虚耗过度,终是难逃一败。
慧见一招用老,久攻不下,忽然化拳为指,一式“画龙点睛”往卓力格图印堂穴点去,这招“画龙点睛”意不在伤人,而在攻敌之必救,从而抢占先机。
果然,卓力格图见慧见这一招直指双目,无法不救,只得弓身下马,将身子矮下三寸,使印堂穴避开慧见这一指,双手依旧并掌推出,想要迫开慧见。
可他这一弓身,双掌推出便慢了半瞬,立马被慧见逮住了破绽。
只见慧见左手捻指,右手化拳,自上而下朝卓力格图攻去。
卓力格图暗叫一声“糟糕!”待要直身后撤却为时已晚,眼看着慧见一指、一拳接踵而至,他已避无可避,急忙将真气灌注头顶、双肩,打算硬接慧见这一招。
谁知慧见一招得势,知道胜负已分,顿时心满意足,一声长笑后,跃身退回原地,捋着白须,点头咂嘴道:“哈哈,过瘾,过瘾!”
卓力格图上前拱手道:“多谢方丈大师手下留情!”
萧意笑道:“大师别来无恙?”
慧见道:“老衲不认得施主,你若是萧意,先跟老衲比划两下。”
王念、单梦书二姝见这慧见如此好斗,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萧意近来少与人动手,见慧见邀斗,也是豪气顿生,双拳一挥,人便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