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墨羽快要回到客栈时,忽然一拍额头,发出一声“哎哟!”心中惊道:“适才那人不是荆叔叔嘛!我怎么没认出来呢!”
想到安葬父亲那几日的确未曾见过荆尚文,墨羽愈发笃定刚才在玄武堂看到的人便是荆尚文。墨羽一边掉头去追,一边暗中揣测:“为何荆叔叔会不辞而别,又会出现在玄武堂?”
待墨羽赶回玄武堂,荆尚文早就不见了踪影,就连假扮卖菜夫妇的二人也都消失不见,墨羽心中大感奇怪,急忙四下搜寻起来。
许是京城青楼的姑娘们格外劝酒有方,一向自诩海量的荆尚文渐渐有些面红耳热、手软脚浮。只见他两手在左右两名姑娘的屁股上各掐了一把,撩拨得两女娇笑连连,这才哈哈一笑道:“美人们,天色尚早,待爷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回来再收拾你们。记好了,没爷的话,不许招呼别人。”那几位姑娘自然矢口答应:“奴家知道了,奴家一定等爷过来”荆尚文这才起身,一边揉着肚皮,一边往外走去。
萧意冲单梦书点点头,单梦书会意,悄悄起身去柜上会了银子,二人一前一后跟在荆尚文身后,出了风月楼。
也是机缘巧合,萧意、单梦书一出门,便被到处寻找荆尚文的墨羽撞上。
萧意、单梦书不认识墨羽,可墨羽却一眼认出了两人。墨羽又惊又喜,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荆叔叔没找着,倒把你们给找着了。”
墨羽与二人交过手,自知难以以一敌二,不过,从那之后,她身上便一直藏有一包真的“失魂散”。一想到这“失魂散”可以让人在半个时辰内内力尽失,墨羽顿时底气十足了起来。
不过,这里是闹市中心,不是动手的地方,于是,墨羽便悄悄缀在萧意、单梦书二人身后,以待相机行事。
萧意、单梦书怕被荆尚文察觉,只敢远远跟在后面,墨羽并未发觉他二人正在跟踪荆尚文。
离墨身后羽不远处,卓力格图、王念二人也看到了从“风月楼”出来的萧意和单梦书。王念在外头等了大半个钟头,早已有些不耐烦,刚想上去喊“萧意哥哥!”却被卓力格图一把拉住。
王念回头,一脸疑惑地望着卓力格图。
卓力格图以手比唇,做个了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你家萧意哥哥在做事呢!”王念这才醒悟过来,接着又是一脸兴奋,道:“走,卓大哥,我们去帮忙。”卓力格图点点头,道:“我们跟过去看看情况再说,不过,得小心点,别坏了你萧意哥哥的事。”王念连连点头,二人也悄悄跟了上去。
卓力格图、王念二人靠着街边墙角,一路往前,走了大约半里多路,路过一家酒楼。
酒楼中,靠窗坐着二人,正对着满桌的酒菜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面前的酒菜竟似一点都未动过,正是从洛阳赶来京城的白虎堂堂主王铸及“眉月刀”谭英。
原来,十日前,王铸、谭英二人接到玄武堂传来的消息:总堂主召二人即刻进京。虽然没人跟他们说总堂主为何要召唤他们,可萧意、王念二人失踪已有大半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堂主知道二人失踪之事并不奇怪他们两个是要对二人的失踪直接负责之人,此刻突然被召入京,总堂主兴师问罪之意不言而喻。
王铸、谭英心知:“总堂主一向赏罚分明,此番他们犯错在先,蒙骗在后,这一趟去京城,实在是九死一生。”虽说二人一再放缓脚程,可终究还是来到了京城。刚刚,赵元彪派人传话,堂主明晚召见他们。二人自知死期将至,就算对着一桌子酒菜,也难免食不下咽、愁云惨淡。
突然,谭英仿佛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掠过,急忙探头朝窗外望去,接着,回过头来对王铸道:“王堂主,你看那人的背影,像不像是王姑娘?”
王铸闻言,也将头伸出窗外看了两眼,却又坐了回去,颓然道:“谭夫人,世上哪有如此凑巧之事,要是真的有,我们又何至于坐在这里长吁短叹?”
谭英与王念朝夕相对,对王念的身形相貌更加熟稔,她又再看了一眼,对王铸急切切道:“王堂主,真是王姑娘,快,快跟上去看看。”
王铸对于找到王念一事早已心如死灰,若不是被谭英拉着,他断不肯跟上去。谭英生怕那人走远了追不上,几乎是拽着王铸一路跑过去。
荆尚文趁着酒劲,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回走,路上还险些将一个货郎担的箩筐给踢翻了。这么走三步退一步地,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小树林边,荆尚文忽感尿意上涌,四下一看,也无处可去,便摇摇晃晃往树林中走去。
萧意、单梦书二人相视一笑,都知这是劫持此人的天赐良机。虽然明知荆尚文进了树林不是屙屎就是撒尿,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二人也顾不上许多,急忙朝林中冲了进去。
荆尚文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大放其水,呲呲之声传到了萧意、单梦书耳中。单梦书脸上一红,萧意知她害羞,用手比划了两下,让单梦书在原地等待,单梦书乖乖点了点头。
萧意蹑手蹑脚走上前去,见荆尚文已系好裤带,正准备往回走。萧意心道:“若能不用动武,便能让这人开口,岂非一举两得。”一念至此,萧意索性现身出来,拱手冲荆尚文道,“前辈请留步,晚辈有几句话想请教前辈。”
荆尚文一泡尿出去,酒意散去小半,抬头看了看眼前少年,不屑道:“滚,大爷赶着回家,没空理你。”
萧意也不着恼,淡淡道:“不过几句话的事情,耽误不了前辈多少功夫,我们可以边走边谈。”
荆尚文没想到萧意如此不识相,火气伴着酒气一起上涌,喝道:“小子,听不懂人话吗?快给大爷让开!”
萧意待要好言相劝,单梦书已闻声赶至,听了二人这番对话,一怒之下现身出来,道:“萧意,跟这种人有什么好啰嗦的?不说,我们打到他说便是了。”自上次刺杀于谦之役,屏门便与四堂结下了梁子,单梦书一开口,自然没什么好话。
荆尚文忽然见萧意身后冒出一妙龄少女,身姿绰约、貌若天仙,比起刚才那帮青楼姑娘强出太多,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往单梦书身前凑过去,涎着脸道:“哎哟,小美人这么喊打喊杀的,太煞风景了。大爷正好身上有点痒痒,来,给大爷挠挠。”说话间,便伸手去抓单梦书。
单梦书见他出言无状,还要动手动脚,顿时火冒三丈,左手化拳迎向荆尚文伸过来的那只手,右掌已后发先至,扇在了荆尚文的脸上,口中叱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知萧意还有问题要问这人,这一出手也只是小惩大诫,并未狠下杀手。
荆尚文酒劲未散,又无防备,瞬间便中了单梦书一掌一拳,人也立马清醒了过来。
身上中的一拳倒还罢了,可脸上那一掌,让他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比脸疼更要命的是,荆尚文自负成名已久,如今被个黄毛丫头扇了一耳光,叫他面子上如何挂得住。
顿时,荆尚文怒从心中起,喝道:“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伸手一掌便朝单梦书胸口拍去。荆尚文内外兼修,盛怒之下这一掌端的是气势不凡。
单梦书没想到荆尚文中了自己一掌一拳,还要出言不逊,见他攻过来,心中暗道:“来得好!”抬手便还了一掌,她这一掌也是用足力道,毫不相让。
眼看二人双掌便要相击,萧意心道:“二人如此拼尽全力,这一掌打实了,难免两败俱伤。”急忙上前,一手推、一手拉,想要化解二人这一掌。
一时间,三人各尽其能。
突然,三人发觉自己的身子变得绵软无力,就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荆尚文毕竟老江湖,率先发觉事有蹊跷,强撑着身子,指着单梦书道:“好卑鄙的丫头,居然用‘失魂散’!”
单梦书和萧意这才知道荆尚文也中了毒,急忙向四周看去,却哪里看得到人。荆尚文不知就里,也学二人朝四下望过去。
就在三人四处张望之际,头顶传来一阵“扑簌簌”声,三人循声望去,一妙龄少女飘飘然从树顶落下。
只见少女一身浅黄纱裙,裙摆化作一圈花瓣浮在空中,少女被裙摆围在当心处,整个人便如盛开着的莲花一般。裙中套着一袭雪白劲装,映衬得身形玲珑别致、若柳扶风。待落到地上,三人这才看清她容貌,端的是眉目如画,浅笑如花,比起单梦书来虽少了些端庄雅致之态,却又多了几分灵动飘逸之姿——却不是墨羽是谁?
原来,墨羽一路跟着萧意、单梦书来到林中,趁二人不备,悄悄攀至树梢,刚刚站定,便看到荆尚文与单梦书动手那一幕。
墨羽心道:“天助我也!他们一打起来,自然不会防备到我,气血一走动,‘失魂散’也越快见效。”于是,墨羽悄悄从怀中取出“失魂散”,从树顶朝三人头顶轻轻扬了下去。
树下三人毫无警觉下,顿时吸入不少“失魂散”,药随气血迅速到达体内各处筋脉、大穴。
墨羽兀自不放心,躲在树梢上不肯现身,直至看到三人突然停下手来四处张望,知道“失魂散”已然奏效,这才从树顶一跃而下。
三人一见,顿时猜到墨羽才是下毒之人,无不心中一惊。
其中又以荆尚文最甚,他一眼认出墨羽,想到不久前自己从背后一掌杀死墨战,做贼心虚之下,自然而然以为墨羽是来杀自己为她爹报仇的。
身中“失魂散”后,本就四肢无力,如今又以为墨羽来向自己寻仇,荆尚文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舌头也哆嗦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是……你?”但凡还有半点功力,只怕早就撒腿跑了。
墨羽双眼一直紧盯着萧意、单梦书二人,忽然听到旁边有人称呼自己“小姐”,转头一看,顿时认出荆尚文来,惊道:“荆叔叔,怎么是你?你的胡子?”
萧意与单梦书对望了一眼。单梦书心思敏捷,已经猜到墨羽身份,对萧意道:“萧意,是黑衣女子!”
墨羽听得单梦书声音,未等荆尚文答话,便回过头来,嘻嘻一笑,道:“这位妹妹好眼力,不错,我们又见面了!上一次,被你们侥幸躲过去,这回看你们怎么跑?”说完,弯腰从靴中取出一柄短刀,在单梦书的脸上比划了两下,吓得单梦书连连后退。
萧意道:“这位姑娘,不知我二人何时得罪了姑娘,让姑娘三番两次对我们痛下杀手?”
墨羽闻言,心中大怒,将短刀从单梦书面前拿开,抵在了萧意脖子处。
萧意不躲不闪,直直看着墨羽,仿佛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刀子,又仿佛刀子不是架在他的脖子上。
墨羽没想到萧意如此有种,冷笑一声道:“得罪?好一个‘得罪’?你们杀了我爹,居然还只是得罪?”
萧意心道:“梦书猜得一点不错,这姑娘果然是墨帮主的女儿。”便道,“你是……墨姑娘?”
一颗心早已吊到嗓子眼的荆尚文听到这里,顿时明白过来:“墨羽这丫头竟将这两人认作了凶手……对了,既然这两人就是那晚出现在桃花镇的一男一女,那他们岂不是总堂主要找的人?”
明白这一层,荆尚文不禁心道:“若能趁这个机会,将墨羽这丫头除了,再将萧意、王念二人带回去,总堂主岂非又是大功一件?只可惜,这‘失魂散’药性还有半个时辰,为今之计,还是保住性命要紧。”
墨羽见萧意认出自己来,一时凤眉倒竖,道:“终于想起来了?我来问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萧意道:“墨姑娘误会了,令尊并非死于我手?”
墨羽怒不可遏,指着单梦书,道:“不是你杀的,就是她杀的,有什么分别?今天都得死!”
萧意急忙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杀死令尊的,其实另有其人。还请墨姑娘明察秋毫,莫让墨帮主枉死。”
墨羽道:“还敢狡辩!我爹死的那晚,整个桃花镇就你们两个生人!还有,你行囊里面那件血衣,你怎么解释?”盛怒之下,短刀又往前递了半寸,顿时便嵌进了萧意的皮肉之中。一旁的单梦书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一开口反而害了萧意。
萧意依旧不退不让,口中道:“墨姑娘,此时说来话长,请容我慢慢道来!”
墨羽喝道:“闭嘴!你若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失魂散’药效过去,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最后问你一句,为什么要杀我爹?”
萧意叹了一息,道:“姑娘既然不信在下的话,又何必多此一问,动手吧?”说完,把眼一闭,引颈就戮。
墨羽冷哼一声,道:“好,本姑娘今日就成全你!”话刚落音,便听一近一远传来两个声音,同时喊道:“住手!”
近处喊的正是单梦书,她眼见墨羽挥刀就朝萧意脖颈处斩去,再也忍不住,张口便喊了出来,话音未落,眼泪先落了下来。
远处喊的那人则是王念。原来,王念、卓力格图二人此刻也追到了林中,恰好看到墨羽抬手要杀萧意,王念大骇之下,自然而然便喊了出来。
倒是卓力格图眼明手快,未等王念喊出口,人已飞了过去,双手一推,便是一掌。
墨羽被这两声“住手!”惊了一下,手中短刀也顿了一顿,待要再斩向萧意时,便感到一股真气朝自己席卷而来,不由地心中大骇。紧接着,手中短刀便似不听使唤一般,从掌心飞出,径直插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嗡”的一声,摇晃不止。
萧意虽是闭眼等死,却依旧听出了妹妹王念的声音,待睁眼时,又看到墨羽短刀飞出那一幕,顿时想到这正是当日卓力格图拦住巴彦时用的那一招,心中一喜,忍不住唤了一声:“念妹妹,卓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已落在面前,正是半年未见的卓力格图。
墨羽短刀脱手,又见卓力格图杀出,急忙挥拳杀向卓力格图。
卓力格图武艺过人,自然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他内力深厚,一招一式俱裹挟着不弱的真气,迫得墨羽一步一步远离萧意、单梦书二人。
这时,王念跑了过来,拉着萧意,急切道:“萧意哥哥,你没事吧?你怎么站着不动让这凶女人砍你啊?”她哪里知道萧意身中“失魂散”毒,浑身功力一点都使不出来。
萧意一脸苦笑,叹了一口气,道:“萧意哥哥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二人走到单梦书跟前,单梦书脸上眼泪兀自挂着未落,见萧意走近,一头扎进萧意怀中。萧意轻轻摸着单梦书的秀发,口中道:“没事了,没事了!”他知道卓力格图武功犹在自己之上,对身后的战况全然不担心。王念看见二人这般模样,也是喜笑颜开,又怕单梦书不好意思,急忙拿手掩住口,不教自己笑出声来。
墨羽心道:“天下间怎会有这么多高手,自己好不容易拿‘失魂散’放倒两个,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来。”眼看这“程咬金”武功更胜萧意,自己若再不走,待萧意二人恢复功力,自己便再无逃脱可能。
于是,墨羽也顾不上一旁的荆尚文了,虚晃一拳,掉头便走。
卓力格图朗声道:“想走?”飞身便要上前拦住墨羽。
眼看二人就要消失在林中,王念急忙喊道:“卓大哥,小心!”
萧意也喊道:“卓兄,让她走罢。”
卓力格图武功极高,心思也是极细,生怕中了墨羽调虎离山之际,追出没十丈远,便迅即掉头折返,回到王念等人身边。
单梦书见卓力格图空手而回,蹙眉道:“这位墨姑娘如此诡计多端,就这么放她走了,只怕后患无穷。”
萧意叹了一口气,道:“墨姑娘也是新近丧父,报仇心切罢了。她与我父母之仇无关,总不能将她一刀杀了吧?”
单梦书道:“你不也跟她爹的死无关,若不是卓大哥出手,还不是被她一刀给杀了。”
萧意无言以对,只得苦笑。
王念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又不知发生了什么,早已急不可耐,摇晃着萧意的手,道:“萧意哥哥,快说,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意忽然想到荆尚文还在一边,便道:“念妹妹,等萧意哥哥回去之后再慢慢给你讲。我还有些话要问这位荆大叔。”说完,径直走到荆尚文面前,王念、单梦书、卓力格图三人跟在他身后,瞬间便将荆尚文堵在一棵树下。
荆尚文功力还未恢复,自知逃跑无门,只能站在原地不动,听天由命。
单梦书恨荆尚文适才轻薄于她,还害她和萧意险些丧命,一时忍不住,走上前去又甩了荆尚文一记耳光,口中道:“等下我们问你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不然,小心本姑娘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不知何时,她已将墨羽那把短刀从树上拔下,握在了手中。
荆尚文一连挨了单梦书两记耳光,心中早将单梦书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嘴上却结结巴巴道:“是……是……”两条腿也如筛糠一般。
萧意道:“好,那我问你,你认不认识戚老三这个人?”
荆尚文连连点头,道:“认……认识。”
萧意与单梦书对望了一眼,接着又问道:“那你可知这戚老三现在何处?”
荆尚文道:“不……不知道。四年前他随张堂主去了一趟通州,回来后,就跟张堂主他们一起失踪不见了。”
单梦书把手里的刀往荆尚文面前一亮,叱道:“还敢胡说八道!戚老三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说失踪就失踪?你不说实话,留着也没用!不如……”
荆尚文被她手中的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道:“别,别,别!我说,我说!听说……听说他们三个因为好色误事,被总堂主给就地处决了,连尸体也被拉到玄武堂后山喂了野狗。”
萧意心道:“照那几个人在背后说我娘亲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们好色误事只怕是早晚的事。可要是此人说的都是真的,这三个人死都死了,又该找谁报仇呢?”
一想到娘亲,萧意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可曾听过楚寒这个名字?”心道,“既然报仇无望,且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点娘亲的消息。”
荆尚文茫然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过。”非但是他,只怕整个玄武堂也没人听过楚寒这个名字,还真不是荆尚文有所隐瞒。
王念听到娘亲的名字,不禁悲从心来,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卓力格图怀中。卓力格图见她泪眼朦胧,悲容满面,好不心疼。
萧意见荆尚文不似作伪,顿感大失所望,险些也要瘫倒在地。他知道,戚老三三人既然已死,娘亲却没有折返,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就在萧意心灰意冷之际,忽又想起荆尚文、墨羽二人适才对答之言,便问道:“你与那墨姑娘是何关系?”
荆尚文目睹萧意、单梦书二人险些被墨羽所杀,心知若被眼前这些人知道自己才是杀死墨战的凶手,就算不死,也会被这些人抓去交给墨羽,于是道:“荆某曾拜在伏虎帮门下一段时日,因此认得小姐。”
萧意想了一想,又道:“那你可知墨帮主与什么人有过仇怨?”
荆尚文摇了摇头,道:“人在江湖,岂能不结仇怨?”
单梦书见萧意此时还惦记为墨羽追查杀父仇人,便道:“就是。你我现在还不是一样被人当做杀父仇人,你等着吧,不知道哪天我们两个就被这位墨姑娘砍了脑袋。”
萧意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冲荆尚文摆摆手,道:“你走吧。”
单梦书却道:“这人好色无赖,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吓得荆尚文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连连求饶。
萧意道:“师姐,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走吧。”转头又对荆尚文道:“下回再被我听到你口出秽言,定不饶你。”
单梦书心知萧意在此,决不会让自己杀了这荆尚文,便喝道:“还不快滚,杀你?没得弄脏了本姑娘的手!”
荆尚文顿时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林子。
王念这才有机会为萧意、单梦书二人检查中毒情况,好在这“失魂散”毒性虽烈,药性却不长,如今已过了大半炷香时间,二人渐渐恢复行动自如。
就在众人打算离开之际,忽听得一个女子惊呼声,道:“王堂主,我没看错,真是王姑娘!”
接着,又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声音:“哎呦!这下可好了!谢天谢地!”
二人的声音,萧意、王念再熟悉不过了,王念喜道:“哈,今天什么好日子?王堂主、谭夫人也来了!”王念心地善良,从来都是只记恩、不记仇,在她心中,王铸、谭英仍是那个在她和萧意走投无路时收留了他们的恩人。她哪里知道,就因为她这一趟出逃,累得白虎堂上下倾巢而出花费大半年的时间来找寻她,更累得王铸、谭英二人好长一段时间寝食难安。
顷刻间,谭英、王铸二人接踵而至,现身在王念跟前。
谭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死死拉住王念的手,生怕她会再一次不翼而飞,口中连连道:“可算找到你了,可算找到你了……”
王铸这才看到萧意也在一旁,讶道:“萧意,你也在此?”
众人见过礼后,萧意问道:“王堂主、谭夫人,二位怎么会来京城,又怎么找到我们的?”
王铸一脸苦笑,道:“不瞒二位说……”这便从王念不辞而别开始讲起,将这半年以来白虎堂上下如何历经千辛万苦,将山西、河南一带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能找到王念,而总堂主不日前着他二人来玄武堂,只怕是要兴师问罪等种种事情说给众人听,直听得王念满脸愧容,连连道:“对不住,王堂主,对不住,谭夫人,王念一时贪玩,不知道自己闯下这么大的祸,连累王堂主、谭夫人和堂中各位叔伯了。”
王铸摆了摆手,道:“能在这里找到王姑娘,也算是天不亡我白虎堂,王姑娘思兄心切,乃是人之常情,无须太过自责。”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王念早就找到了萧意,这大半年时间,王念一直随卓力格图在蒙古游玩,眼下才刚刚回到京城。
萧意虽也觉王念此次外出给白虎堂添了不少麻烦,可前有白虎堂众人刺杀于谦之举,刚刚又得知玄武堂乃是杀死外公的仇人,心中早将青白朱玄四堂都视为一丘之貉,哪里还肯让王念跟王铸、谭英二人去玄武堂见什么总堂主,当下便道:“如今我们兄妹二人安然无恙,王堂主自可向总堂主复命,我们几个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说完,便要带王念三人离去。
王铸、谭英见萧意说走就走,顿时心急如焚,二人知道萧意、王念这一走,总堂主那定然难以交代。就算可以向总堂主回禀萧意、王念二人的行踪,可此番白虎堂上下联手欺瞒总堂主之事,他二人还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王铸已是无计可施,也顾不得许多了,冲着萧意等人的背影道:“萧兄弟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白虎堂为何会收留你们吗?”心道,“总堂主不惜一切要找他们,他们却一再不顾而去,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跟总堂主的关系,而总堂主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层关系,这当中,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或许,这个秘密能将他们留下来。”
果然,萧意一听,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刚刚从荆尚文口中得知杀死外公、掳走娘亲的几人都是出自白虎堂,不过,他只顾着向荆尚文打听戚老三、娘亲楚寒的下落,还没有来得及深思玄武堂杀他外公、掳他娘亲,白虎堂却又收留他和王念这两件事之间的矛盾之处。
此刻经王铸提醒,萧意顿时隐隐感觉这当中或许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天大的阴谋。
王念乍到,还未来得及听萧意讲述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更加不知道白虎堂就是杀她外公、掳她娘亲的罪魁祸首。此刻突然听了王铸的话,王念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王堂主,难道不是方文龙大叔见我二人可怜,将我们引荐到白虎堂的吗?”
王铸摇了摇头,道:“世上可怜人何止千万,为何偏偏二位如此幸运?二位恐怕还不知道,当年光是寻找二位的行踪,我白虎堂便花费了数月时间!”说完,苦笑了一声,接着道,“想来是二位与我白虎堂相冲,这几年,我白虎堂尽顾着寻找二位的下落了。”
王念越发好奇,道:“这到底是为何呢?”
王铸道:“如果二位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就更无从知晓了。”既然总堂主存心隐瞒,别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绝对不敢说出来。
这时,萧意忽然开口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便当面向总堂主问个清楚!”他已经想清楚,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将这一切解释清楚,那一定是这位四堂总堂主了。
王铸、谭英二人见萧意回心转意,顿时如释重负。谭英拉着王念的手道:“王姑娘,谭夫人平时待你不薄,若王姑娘见到总堂主,务必替我们白虎堂向总堂主求情。”谭英知王念心软,从她身上下手一定奏效。
果然,王念听完,连连点头,道:“谭夫人,祸是王念闯的,自然由王念去求总堂主。”
王铸也和颜悦色道:“王姑娘能帮忙说项,王某代白虎堂众兄弟先行谢过。”
王念嘻嘻一笑,道:“王堂主这么客气,折煞王念了。”
王铸道:“应该的,应该的!”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就由王某做东,请各位大吃一顿。”
王念听说有好吃的,顿时欢呼雀跃起来,跟在王铸身后便往林外走。
萧意见王念兴致勃勃,也不忍心扫兴,便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