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23章 剑若闪电终被阻,影似浮光不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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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剑若闪电终被阻,影似浮光不堪留(1 / 1)

却说萧意与单梦书二人一路谈笑,来到一处丛林,路边林木高耸入云,一阵风吹过,飒飒作响。

突然,一道黑影从一棵树上一跃而下,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便已向萧意面前刺来。

萧意毫无防备,眼见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双掌运足真气,朝那一剑迎了上去,用的正是当日风过岗与太行双杰交手时的那一招。

虽说萧意内力远不及风过岗,可他以双掌对一剑,倒也将这一剑的来势阻住许多,萧意趁着剑势稍缓,身子往后一倒,翻身下了马背。回头再看,这自上而下的一剑劲道果然骇人,即便被萧意双掌阻了一阻,却依旧势如破竹,剑身刺穿厚厚的马鞍,一直没入马背深处。

马儿吃痛,一声嘶鸣,便往路边狂奔不止,跑没几步,一头坠入山谷,便再没了声响。

那道黑影似是没想到自己会一击未中,略一迟疑,便又蹂身上前,冲着萧意一连攻了七拳,竟是拳拳带风,威力惊人。

萧意甫未站定,便被黑影一阵抢攻,好在拳脚功夫正是他最擅长的,当下不慌不忙,拳脚并用,将黑影的七拳一一化解,接着又还了一拳一脚。

这一切来得太快,单梦书反应过来之时,萧意已与那黑影斗作一团。

只见那黑影比萧意矮了半头,身形纤细,腰肢绵软,颈脖处嫩白胜雪。虽说蒙面缠头,却不难看出她是一名年轻女子。单梦书旁观者清,顿时一阵气苦,暗道:“不知萧意何时结下的孽缘,惹得这女子对他痛下杀手。”

气归气,单梦书也担心萧意会有什么闪失,更担心这女子身后还有其他援手赶来,当下不及多想,跃身下马,便朝那黑影扑了上去,藏在靴中的短刀也顺势握在了手中。

那黑影见一连七拳均未奏效,便已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偏此时,单梦书又捉刀从旁杀至,一惊之下,哪里还敢逗留,口中喝道:“失魂散!”左手一挥,一团灰□□末便向萧意迎头扬去。

萧意心中大惊,一边屏住口鼻、闭上双眼,一边拳打脚踢,深怕黑影人趁机来袭。

单梦书虽在粉末另一侧,却也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挥刀便朝黑影人斩了过去,乃是围魏救赵之法。

黑影人却并不理会她,冷笑一声,向后疾步退去,只一个起落,便钻入茂密的树林中,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粉末散去,萧意才睁开眼,运气一探,发现自己并未中毒,心中一阵欢喜,捻了一些粉末在手中,一看、一闻,不禁哑然失笑,道:“哪有什么失魂散,分明就是香灰。”

单梦书兀自惊魂未定,听萧意这么一说,心中大石才算落地,张口便问:“萧意,你何时招惹这么一个女魔头,定要置你于死地?”

萧意慌乱之下,并未细细观看黑影人的身材相貌,只不过,单凭那句“失魂散”和那一声冷笑,也足以断定黑影人是一名女子了。

可萧意哪里知道自己何时招惹来这杀身之祸,于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倒是单梦书想起一事,道:“萧意,你可记得昨日墨帮主临死之前说了一句什么?”

萧意道:“似乎是说,‘羽儿,爹走了!’”

单梦书一拍手,道:“莫非这女子是那墨帮主的女儿?”

萧意摇了摇头,道:“一则墨帮主并非死于我手,若真是墨帮主的女儿,也该去找那荆尚文报仇,何必来找我?二则这女子武功远在墨帮主之上,与墨帮主的功夫也并非一路。不过……”

单梦书见他欲言又止,忙道:“不过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萧意道:“不过,这女子的功夫似乎与我们同出一门。”

单梦书心中又是一惊,失声道:“真的?”

萧意点了点头,道:“刚才那第一剑我没看清楚,不过随后那七拳却是‘草木’卷□□夫无疑。”单梦书知萧意在“草木”卷上浸淫日久,自然相信他的眼力。

二人不禁陷入了沉思,再想不出这黑衣蒙面女子究竟是何人了。

被黑衣女子这么一闹,二人都有些心慌意乱,哪还敢提露宿荒野的事,眼看着天色越发黑沉,二人只好打起精神,决定先找一处住所再说,。

萧意的坐骑被那黑衣女子一剑刺死,两人如今只能共乘一马,好在二人身形都不属魁梧之列,一匹马驮着二人照样飞奔如常。

天黑之前,二人终于赶到最近的一座小镇,寻到了打尖歇息之所。

是夜,二人担心那黑衣女子去而复返,不敢分开,只好在一间房中分床而睡。

不知何故,一夜无眠。

夜已深,京城以南,普渡寺。

夜色中,依稀见一黑衣人一路飞奔来到门前,也不敲门,一个跃身便进了寺院,直奔方丈室而去。

伴随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黑衣人带着哭腔,连声喊着:“师父!师父!”

片刻后,方丈室内油灯亮起,接着,门便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普渡寺方丈慧见。那黑衣人一见慧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倒在慧见怀中。

慧见发出一声“哎呦!”接着便念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还请自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慧见还没念完第二遍,黑衣人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慧见这才道:“羽儿,你这么晚来打搅师父清修,可知有一句话叫我佛如来也作狮子吼?”

这黑衣女子正是墨战的独生女墨羽!

原来,墨战常年忙于帮中事务,一直无暇娶妻纳妾,直至中年才得此一女,自然对她宠爱有加,一心想要将她培养作大家闺秀。只可惜,墨羽娘亲早死,她自幼与伏虎帮一群草莽为伍,竟生得匪气十足,根本不服墨战管教,从几岁开始便偷偷跟伏虎帮帮众练习武功。

说也奇怪,墨羽生得娇小玲珑,诗书女工样样不通,唯独在习武上天资聪颖,一学便会、一学便通,待到十几岁时,墨战就算想要教训,却已经拿这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女儿无可奈可了。

能耐既大,又是一身匪气,很快,墨羽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女魔头,张家田里的瓜果,李家笼子里的鸡鸭,说拿便拿,说要就要;看谁不顺眼便上去骂他几句,要是还嘴就是一顿拳脚;那些在街头路上多看她几眼被揍得鼻青眼肿的少年小伙更是不计其数……几年里,每天上门告状的人,都快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烂了。

墨战虽说一方枭雄,却也不愿与邻里不睦,每每有人来告状,一通赔礼道歉自然是免不了的。

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一日,墨羽来到普渡寺,见文殊菩萨手中的智慧焰剑,心中大是喜欢,便径直飞身取下,拿在手中把玩。

正在礼佛的智远小和尚见状,一边喊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边上前想要抢回。

墨羽一向任性惯了,若是她玩腻了,兴许还会放回原位,可见有人上前索要,她心中生恼反而偏偏不给。

一番口舌之下,二人便拉扯起来,智远不会武功,三两下便被墨羽打翻在地。

智远年幼,被打了之后强忍着眼泪,一边喊着“我去叫方丈过来,你等着!”一边掉头往方丈室跑。

墨羽从未服过软,哪里肯走,站在原地一边把玩着智慧焰剑,一边等智远叫人过来。

慧见方丈彼时正在潜心习武,听智远来报说有人拿了文殊菩萨手中的智慧焰剑,便道:“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施主要拿,你何不给她?”

智远一心想要慧见去给他出气,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那位施主会武功的,弟子上前说理,还被她打了一顿。”

果然,慧见一听来人会武功,顿时心痒难耐,口中道:“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这位施主既取我佛器物,又伤我佛弟子,可谓恶贯满盈,待老衲前去渡他一渡。”

来到大雄宝殿,智远一见墨羽,便道:“方丈大师,就是这位施主。”

墨羽见慧见老态龙钟,心道:“我当你请个什么高手来,原来是个老和尚,也不知他一把年纪,还能不能敲得动木鱼。”顿时大感无趣,将那智慧焰剑往慧见面前一抛,口中道,“算了,没得让人说我欺负老和尚。”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慧见眼见智慧焰剑就要落地,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只见智慧焰剑便似长了翅膀一般,缓缓飞回文殊菩萨手中。

墨羽何曾见过这等功夫,眼见智慧焰剑自行飞了回去,心中大感气恼,恨恨道:“你不让我扔,我偏要扔!”飞身上去又要摘智慧焰剑。

慧见向前跨了一步,双掌往前一推,口中道:“施主,休得无礼,下来吧。”

墨羽顿觉如同置身狂风暴雨之中,就连想要稳住身子都办不到,哪里还敢取剑。也是她机警,见势不妙,一个鹞子翻身,借着慧见的掌力退了六七步,居然稳稳落在地上。

慧见一掌既出,便已察觉墨羽武功平平,甚至连一般高手都算不上,不禁大失所望。

墨羽一向逞强斗狠惯了,没想到今日在一个老和尚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心里自然不肯服气,落地之后,竟又挥拳朝慧见冲了过去。

慧见一心要杀她锐气,便索性立定不动。

墨羽见慧见纹丝不动,暗道:“莫非刚才是我撞了邪,这老和尚哪像会武功的样子?闹归闹,伤一个老和尚又有什么意思。”一时心软,便将拳头上的劲道卸了三分,却没想到,就是这卸去的三分力道,让她少吃了好些苦头。

只听得“嘭”的一声,墨羽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顿时,四根指骨咯咯作响,痛得她龇牙咧嘴。

原来,慧见一眼看出墨羽出拳时有意卸了几分力道,暗道:“女施主嘴上刁蛮,心却慈悲得很,让她受点教训罢了。”于是手下也就留了情。若非如此,凭慧见的修为,墨羽这只手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别想恢复。

墨羽哪知世上竟然还有站着不动也能让别人受伤的神功,今日总算大开眼界。既然知道两人功夫云泥有别,墨羽哪里还敢继续上前,只见她咬牙强忍着疼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道:“大师,墨羽知错了。”这还是墨羽生平第一次向人认错,若是被墨战看到,只怕要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慧见见她认错的模样倒也乖巧,袈裟一挥,道:“既然知错,施主便请回吧。”说完便想回方丈室继续练功去。

墨羽今日得见慧见武功,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顿时,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眼见慧见就要走远,墨羽一个鱼跃,翻身来到慧见跟前,依旧跪地道:“大师对墨羽小惩大诫,墨羽此生受用不尽。墨羽仰慕大师神功,恳请大师收墨羽为徒。”

慧见一生嗜武如命,当年为了学到古木手中那册“草木”卷□□夫,不惜将镇寺之宝救心丹送给了古木。后来,古木将“草木”卷索回赠予萧意,却也信守承诺,在临终之前赶到普渡寺,与慧见共同研习了一个多月的武功。正是在这期间,慧见从古木那里陆续听到一些“百川”、“风月”卷中的武功心法。

古木与世长辞后,慧见不分昼夜苦心钻研,历时六七年之久,终于被他摸到一些御剑之术的门径,这才有了大雄宝殿前,他凭空将智慧焰剑放回文殊菩萨手中这一幕。

过去这几十年,慧见一门心思扑在练功习武上,就连庙门凋落他从未放在心上,却从未想过要收个徒弟继承他的武学,否则那智远小和尚跟随他多年,也不至于连墨羽都打不过。

此刻,忽然听墨羽说要拜在自己门下,慧见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从墨羽借力落地那一下,慧见倒是能看出墨羽颇有几分习武的天分,可是……

墨羽见慧见既不点头同意,也未摇头拒绝,便一手拉着慧见的袈裟,一手握着慧见的禅杖,摆出一副哭脸,道:“师父,墨羽自幼习武,却没想到被人带入歧途,练到如今却连师父的衣角都碰不到,求师父点拨墨羽,求师父点拨墨羽……”

慧见道:“寺院哪有收受女弟子的?若女施主一心向佛,老衲倒是可以将女施主推荐给栖云庵静云师太。”

墨羽哪里有心向佛,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双金莲小足跺着地面,哭道:“我不要当尼姑,我只想跟方丈学功夫。”

慧见无奈,只能大念:“阿弥陀佛……”

墨羽一边哭,一边偷偷瞄这慧见,见慧见仍在犹疑不决,灵机一动,道:“我看大师从没收过徒弟,也没教过别人武功吧,要不然,这小和尚怎会如此不济?”一边说,一边指着智远小和尚。

智远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墨羽接着道:“我看大师年纪这么大,只怕也就再活个二三十年,到那时,大师是修仙成佛了,可这身武功却只能随大师埋进黄土,岂不可怜、可惜、可悲?”

慧见乃是得道高僧,于名利自然是无欲无求无争,可唯独这身武功,叫他难舍难弃难离,此刻被墨羽这么一说,他竟真的开始担心自己圆寂之后,这身武功得无传人。

墨羽仍坐地撒泼,可一双眼睛却半刻没离开慧见过,见慧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知道慧见已然心动,便趁热打铁道:“佛祖说了,‘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刚刚大师用神功教训了我一顿,我还恳请大师收我为徒弟,这便是缘法了,大师可得信佛祖的话啊。”

墨羽混迹市井这些年,早就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过,她这句“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的佛偈是从何处学来便不得而知了,兴许,这正是她口中所说的缘法吧。

慧见一来相信“万般皆是缘法”之说,二来见墨羽聪明伶俐,或许真能将自己的武学发扬光大。

佛门清净地不能收受女弟子这些教条,慧见这武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于是,他一点头,墨羽就此拜在慧见门下。

如此一来,桃花镇一带竟意外得到三年安宁,乡亲们若知道是慧见的缘故,普渡寺或许就不会日渐败落了。

至于墨战,只要墨羽不再出去惹是生非,他便老怀宽慰别无他求,哪里还会阻挠。

墨羽既拜了慧见为师,时常从家中取些柴米油盐充当束脩,普渡寺和尚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也就由着墨羽在寺中随意进出。

三年里,慧见、墨羽二人教学相长,相得益彰。慧见有了相互参详之人,胜过以前一人闷头苦练许多;墨羽得慧见倾囊相授,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这一日,墨羽照例回家探望父亲,因路上遇事耽搁了时辰,直到后半夜方至。却没想到,等她回到家时,竟发现父亲墨战死在家门口,体温尚余。

墨羽悲痛之下,连夜奔走,找来伏虎帮一众叔伯帮助追查凶手,一群人忙碌了一整夜依旧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先收殓了墨战尸身,各自散去。

天亮时,墨羽忽觉饥饿难耐,便在就近的客栈中吃些早点,一边吃,一边暗自落泪。

恰此时,听到萧意与小二的对话,萧意那一句“谁干的?”让墨羽起了疑心。墨羽心道:“这人面生得很,想必是外乡人,刚才见他才从房中出来,如何知道爹是被人杀的?”

一念及此,墨羽决定乔装打扮前去试探,这便有了萧意出镇之前被人冲撞那一幕。

这一试探,墨羽不但发觉萧意身怀武功,还无意中看到了萧意行囊中的血衣,几下一结合,墨羽断定萧意便是杀父凶手。

有道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墨羽恨极之下,决心亲手杀了萧意,为父亲报仇雪恨。

于是,萧意二人刚出桃花镇,墨羽便从客栈马厩中偷了一匹马,往萧意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是,她没想到萧意二人杀人之后还有心情赏花拜佛,几番周转后,直到傍晚时分,才寻到了萧意二人踪迹。

此时的墨羽早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何况,她验过父亲的尸体,知道父亲是被人从背后一掌击毙,因此断定仇人的武功非同凡响。

虽然报仇心切,墨羽却并没有鲁莽行事。一番打探下,墨羽选了一处进京路上必定经过的树林,藏身在一颗参天大树上。

待萧意、单梦书二人骑马经过,墨羽看准时机从树梢处挺剑刺下。

既是暗中偷袭,又可借身体下落之势将这一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墨羽本拟这一击必可取萧意性命。却没想到,萧意年纪轻轻却内力深厚,仅凭一双肉掌,竟将她势如破竹的一剑给硬生生阻住了。

等到剑刺入马背,被马带走,墨羽只能赤手空拳与萧意交手,可一连七拳都被萧意一一化解,墨羽立时便知道自己武功不是萧意对手。

这时,单梦书又挥刀砍至,墨羽一看单梦书这一刀的架势,武功竟似并不弱于萧意。

“这世上,怎会有这许多高手?”墨羽心中大骇。

也是她急中生智,想起怀中还有一包原本打算用来迷敌人眼睛的烟灰,眼看萧意、单梦书联手攻来,墨羽急忙从怀中取出烟灰,假称是“失魂散”向萧意撒了过去。

萧意二人不知有诈,攻势顿时受阻,墨羽趁机钻入树林中逃之夭夭。

墨羽知道自己武功不是萧意二人对手,一想到报仇无望,心中是又伤心、又悲痛、又愤怒,便一路哭着往普渡寺跑去,想要找师父慧见出手相助。

这一跑便跑了大半夜,等她赶到普渡寺时,已是深夜时分。

慧见被人搅扰了清梦,本自不高兴,可一见爱徒形容憔悴,双眼通红,泪如雨下,心中好生怜惜,于是设法将她逗笑了,才道:“羽儿,到底发生何事?快将眼泪擦了,慢慢说与为师听。”

墨羽擦去眼泪,强忍着悲愤,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与慧见听。

末了,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往下掉,哭着道:“师父,墨羽没用,没练好功夫,报不了杀父之仇,墨羽真没用……”

慧见听完,才知墨羽已是两天两夜未合眼,不禁大为心疼,道:“羽儿,你先去睡一会,醒来后为师与你慢慢想法子。”

墨羽本想坚持,可这两日来的奔波早已令她身心俱疲,此刻被慧见一提醒,才感觉浑身绵软,四肢无力,双眼难撑,又想到即便现在出发,萧意二人也已不知到了何处。

无奈之下,墨羽只得点了点头,辞别慧见,含泪回到群房之中。

身子甫一及榻,墨羽便沉沉睡去,睡梦中一会是母亲,一会是父亲,一会是萧意,泪水弄花了粉脸,也打湿了枕巾。

词曰:坠雨已辞云,流水难归浦。遗恨几时休,心抵秋莲苦。忍泪不能歌,试托哀弦语。弦语愿相逢,知有相逢否。

京城,玄武堂。

王振依旧带着斗笠,面前是玄武堂赵元彪和荆尚文二人。

王振道:“荆兄弟,你不是应该呆在桃花镇吗?”

荆尚文拱手道:“回禀总堂主,桃花镇那边出事了!”

王振一听,心中一惊。

自从四年前从楚寒口中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在世,十几年前率领伏虎帮狙杀楚江之事便在王振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依王振所想:要是王念知道自己的生身父亲不但是个太监,还是杀死她外公、害死她娘亲的罪魁祸首,则他有生之年都别指望王念认他这个爹了。

所以,王振下定决心:决不能让女儿王念知道这个秘密。

彼时,世上知道狙杀楚江之事的,就只剩下王振、赵连江和墨战三人。赵连江因为知道王振身世身份的秘密,从太医院院使外放到地方后不久,便死于非命,于是乎,墨战便成了唯一有可能泄露王振秘密的人。

虽说入宫后不久王振便与伏虎帮断绝了来往,可王振却始终感怀墨战对他的知遇之恩——当年王振初入伏虎帮,正是墨战力排众议,将他提拔为二当家。

随着王念和萧意二人去了洛阳并加入白虎堂,在王振看来,王念这辈子都不可能遇见墨战,更不可能查出那笔陈年旧账。

所以,尽管杀死墨战对王振而言易如反掌,王振却并没有这么做,而只是在墨战身边安插了一名玄武堂高手荆尚文,他嘱咐荆尚文:“若有朝一日见到一男一女来找墨战,记住,不要给墨战开口说话的机会,还有,不能伤害那一男一女。”

荆尚文混入伏虎帮,一呆便是四年,直到那晚萧意和单梦书二人找上门。

荆尚文听得声音,出来一看,见来找墨战的正是一男一女,心道:“总堂主果然料事如神!”也不管墨战到底开口没开口,二话不说便从背后给了墨战一掌。

一掌下去,荆尚文担心墨战没死,便想上前再下杀手,却被萧意、单梦书二人出手拦住。荆尚文双拳难敌四手,又想起王振曾有吩咐“不能伤害那一男一女”,便只好趁着夜色溜之大吉。

荆尚文逃走后却并未走远,而是躲在附近,直至确认墨战的确一命呜呼,这才赶回玄武堂向王振复命。

根据荆尚文口中描述的一男一女相貌、年纪、武功,王振料定二人就是萧意和王念。

待荆尚文回禀完毕,王振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末,开水、茶叶淌得到处都是。

荆尚文还以为自己将事情办砸了,急忙跪地请罪。

王振却道:“荆兄弟,这里没你的事了,起来吧。赵堂主,去账上支一千两银子给荆兄弟。”

荆尚文一听,喜出望外,急忙拜倒在地,道:“谢总堂主!谢总堂主!”这才喜孜孜退出厅外。

厅中只剩得王振、赵元彪二人。

王振道:“赵堂主,本座有事要你去办。”

赵元彪跪地道:“是,总堂主。”

王振道:“将堂上没有要紧事的弟兄都召回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这一男一女给我找出来。”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一挥掌,锦帕便轻飘飘落在了赵元彪面前。

赵元彪接过一看,锦帕上绣着一名少女,约莫及笄年华,生得花容月貌。这锦帕乃是白虎堂呈给王振的王念画像,王振思女心切,每日都要看上几遍,因此一直随身带着。

王振道:“这是那女子画像,你好生收着。”又将二人年纪、相貌向赵元彪描述了一番。

赵元彪连连点头称是。

王振又道:“去,让王铸、谭英来见我。”

王振御下虽然严厉,可每每提及众人,始终以堂主、兄弟相称。此刻听王振直呼王铸、谭英之名,赵元彪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四年前张淦三人的死状顿时浮现在赵元彪的脑海中。

王振之所以雷霆震怒,却并非事出无因:这半年来,白虎堂每每向他禀报,都说王念仍在洛阳白虎堂经营着胭脂铺生意,萧意则被屏门扣在了恒山翠屏峰上。他事务繁忙,无法核实,便信以为真,可照荆尚文适才所禀,王念如今不但仍跟萧意在一起,还似乎正在追查当年那桩旧案。若非荆尚文及时出手杀了墨战,说不定王念此刻已经知道自己是害死她外公楚江和娘亲楚寒的元凶了。

“不杀王铸、谭英,难消我心头之恨!”王振怫然离去。

王振一走,赵元彪便急忙找来荆尚文,向他打听更多关于萧意、王念二人的消息。

荆尚文虽与二人正面交过手,可当时天色已黑且事发突然,他也只能将二人的年纪、身形说个大概。赵元彪一无所获,对着那块锦帕忍不住一声长叹:“就凭这个去找萧意和王念,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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