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宋庄虽说是个镇子,但其实不大,张淦一声唿哨,其余六人纷纷围了过来。
人一多,张淦的胆子也壮了起来,心道:“若就这么丢下季广,回去总堂主问起来,只怕不好交代。”便对六人道,“那秦关老儿把季广兄弟给伤了,大伙儿抱肩上,给季广兄弟报仇啊!”
张淦未说秦关为何出手伤人,可玄武堂的道理向来是只准我杀人放火,不准人动我分毫,是非对错什么的,也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果然,六人一听自家兄弟被伤,无不义愤填膺,跟在张淦身后便气势汹汹地地杀了回来。
秦关远远看见张淦去而复返,身后还多了六人,知道一场血战再所难免,连忙叫楚寒带着萧意、王念先行躲开,可楚寒三人那肯舍他而去。
张淦等人赶来,张淦指着秦关,喝道:“就是他!兄弟们,上啊!”
适才一招小试牛刀,秦关发觉自己尚且宝刀未老,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就算寡不敌众,要想脱身离去也是易如反掌,可此刻,他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身边却还站着楚寒母子三人。以眼前这些人的行径,一旦自己失手,自己固然性命不保,楚寒母子也难逃毒手。
所以,接下来的这场恶战,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留手,必须以雷霆手段,杀一个,少一个!
只听秦关冷笑一声,道:“连小孩儿都要偷袭的人,居然也妄想秦某与你们为伍!”他此时还没来得及问萧意为何会与张淦等人打起来,可季广在背后偷袭萧意却是他亲眼所见。
说话间,秦关从地上抽起一柄长枪,顺手将那季广从心口搠了个对穿,季广一声未哼便向阎王报了到。秦关当年驰骋沙场,杀人于他不过是家常便饭。
张淦等人见秦关杀人不眨眼的狠劲丝毫不输他们,不由地心惊胆战,顿时便输了几分气势。
秦关杀了季广,提枪便向当先一人冲了过去。当年秦关之父秦川遵循誓言,并没有将完整的“草木”卷传给秦关,可没想到,秦关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竟然领悟出“草木”卷武学的精髓,还将秦川传于他的几门兵器功夫举一反三,成就了今日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的秦关。
这当先一人姓傅名博,乃是一名用刀高手。傅博见秦关来势汹汹,不敢硬撄其锋,挥刀震开秦关一枪,急忙侧身避开。只是刚才那一下,傅博已感到虎口一阵发麻,不由地心中暗惊:“这秦老头好深厚的内力!”
秦关一招落空,心中暗叫一声“可惜!”原来,他手中这柄长枪是给萧意习武之用,无论分量、长度都只能发挥他三四成功力,否则,刚才他那一枪就算杀不死傅博,也能叫他短时间内提不起刀来。
张淦七人毕竟武功不弱,瞬间便将秦关围在当中,各种招式绵绵不绝向秦关攻去。
虽说秦关武功高强,却也难以同时以一敌七,几个回合一过,渐渐落入下风。
萧意见势不妙,提剑在手,喊道:“外公,意儿过来帮你!”话音未落,人已加入战圈。
张淦七人中,只有张淦见过萧意出手。其余六人见萧意乳臭未干,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是全力围攻秦关,连正眼都不看萧意一下。
很快,他们就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萧意出手便是一招“阳关三叠”,攻向秦关身后那人。这式“阳关三叠”初看并不出奇,可一剑将至,次剑又出,次剑未至,三剑又出,看似三剑,却又浑然一体,看似一体,却还能分攻敌人三处要害,但凡敌人不能以同样快的速度将三剑一一化解,便难免要中上一剑。
秦关身后那人听得风声,心中一惊。可他仗着自己身手不凡,头也不回,背手便是一剑,竟然分毫不差地接住了萧意这招“阳关三叠”的第一剑。这般听风和使剑的本事,的确可教他引以为豪,也难怪他如此托大。
只可惜,他只接住了第一剑。
萧意的第二剑刺在了他的天宗穴附近,而第三剑则不偏不倚,正中天宗穴。连中两剑后,这人顿感天旋地转,这其中,一半是因为不可思议,一半是因为惊恐万分。接着,他清晰地感受到鲜血正自天宗穴喷涌而出,既是穴位所在,想要止血也无可能。慌乱之下,这人弃剑想逃,被秦关逮到机会一□□死在地。
其实,若不是此人托大不肯回头,以他的功力,要接萧意的这式“阳关三叠”并非不可能,何况,即便真接不住,他也尽可退身避开,何至于惨死当场?
萧意两次出手,第一次险些砍断季广的一条胳膊,第二次更是几乎凭一己之力便杀死一名四堂高手,这般身手,令目睹一切的张淦暗暗心惊。
回想起进村之时看到萧意在读的那本手抄秘籍,张淦不禁暗忖:“莫非这本秘籍有什么大来头?要不然,这荒郊野岭的,怎会出现一老一少两位绝世高手?”
场上形势却已不容他多想:萧意甫一下场,便配合秦关杀死一人,对秦关的合围之势也被撕开一道缺口。
虽说萧意是背后施剑才一击得手,可那一招“阳关三叠”,足以令玄武堂众人对萧意刮目相看。玄武堂众人不敢再对萧意掉以轻心,于是,在围攻秦关的同时又不得不提防萧意,顿时便给了秦关喘息之机。
秦关甚少看萧意习武,如今见萧意一剑出手便助自己击毙一人,心中大喜,高喊:“好意儿!”
萧意一招得手,又听得外公夸赞,原本还有些畏手畏脚的他胆色渐壮,挥动手中长剑,与一名玄武堂高手斗得不分上下。
张淦与另外四人仍在合击秦关,虽说仍占着上风,却已占不到多大便宜了。
又斗了数十回合,秦关心道:“自己年事已高,若再不斩杀他们一两个人,拖下去,自己迟早会因体力不支而落败。”一念及此,秦关长枪一收,卖了个破绽,却将左拳暗藏于背后。
玄武堂一人果然中计,顺着秦关枪势欺身上前,顿时被秦关左手一拳打中心肺,整个人飞出一丈多远,眼看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张淦虽久闻秦关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却没想到他拳脚功夫也是一样厉害,如今见己方又折损一人,心中又气又惊,朝当中一人道:“戚老三!”
唤作戚老三的这人一听堂主叫他,也是心领神会,只见他偷偷伸手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四支流星镖藏于手心,又随战团绕到秦关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四支流星镖朝秦关后颈、肋下、双腿疾驰而去。
萧意见状,忙喊:“外公,当心!”
秦关也已听到流星镖破空之声,可所有退让之路都被面前三人封死,一时之间竟是避无可避。
秦关怒喝一声:“卑鄙!”俯身躲过攻向后颈和肋下的两支镖,手中长枪抖出三朵枪花,将面前一人刺倒在地。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攻向左腿的一镖划过裤腿,将裤子划出一道口子,所幸未伤及皮肉;可攻向右腿那支镖却正中大腿,顿时一阵酸麻涌来。秦关暗道:“不好,这流星镖淬了毒!”
那戚老三见秦关右腿有血溢出,知道秦关已经中毒,顿时大为得意,一声奸笑后,道:“堂主,这老不死中了我的‘追魂镖’,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张淦沉声道:“兄弟们,不要与他硬碰硬,拖住便可。”
秦关知道二人此言不虚,急忙封住右腿穴道,拖延毒气攻心,接着喝道:“意儿,带妹妹和你娘走,不要回头!”说话间,飞身越出战圈,朝萧意面前那人攻去。
萧意面前那人久攻萧意不下,正感颜面无光,打算对萧意痛施杀手,可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冰凉,接着便看见长枪箭头从前心穿出,鲜血沿着箭头涌出,很快便呈喷射之势。
秦关将长枪拔出,看也不看倒下的那人一眼,回身一枪荡开身后赶来相救的张淦几人。
萧意眼睛一红,声带哭腔,道:“不,我要跟外公一起!”一边说,一边挥剑上前,缠住了戚老三,悲愤之下,手中剑却依然不失章法。
那戚老三虽擅暗器,其他功夫也只是马马虎虎,被萧意一阵疾攻,顿感招架不住,连连向后退却。
一旁紧张得说不出话也挪不动腿的楚寒、王念二人,并不知秦关此时身中剧毒,眼见秦关爷孙联手击杀四人,还以为他二人已经稳操胜券,自然也不肯走。
眼见秦关中毒命不久矣,本以为此战已经胜券在握,没想到转眼之间又折损一人,张淦不禁大为懊恼,暗道:“这些高手都是总堂主重金请来,如今一战便损失四人,总堂主怪罪下来,我如何担待得起?”顿时又想到萧意身上那本秘籍,心中又道,“若这小子手中的秘籍果然是神功,我抢来献给总堂主,或可将功折罪。”
想到此处,张淦更唯恐萧意听了秦关之言,带着楚寒、王念就此离去。
可一时之间,他们拿不下秦关,也留不下萧意,再拖下去可就胜负难料了。
就在这时,张淦想到不远处站着的楚寒与王念,顿时,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只见他悄悄摸到秦关身后,趁秦关不注意,撇下两名同门,飞身便朝楚寒、王念二人那边掠了过去。
这王念习武之时虽不用心,但为了能与萧意演练招式,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学了不少功夫,只是她胆小心善,不敢下场与人厮杀罢了。此刻陡然见张淦飞身扑来,王念大惊之下,本能地并了双掌,一式“柳燕双飞”迎了上去,用的也是“草木”卷中的功夫。
张淦有萧意这个前车之鉴,见王念一招过来,竟是不敢轻敌,凌空蓄力,还了一掌。
王念招式用老,收掌不及,顿时,左掌硬接了张淦一掌,右掌拍在了张淦左臂上,奈何她功力不济,接不住张淦那一掌,“蹭蹭蹭”往后退了三步,到底还是摔倒在地。
张淦顾不上左臂吃痛,上前一步,伸左手勒住了楚寒玉颈,右手抵在楚寒后心处,只要他随便一只手发力,楚寒便要香消玉殒。
王念见楚寒被制,哭着喊道:“娘!”
场上,戚老三已被萧意逼得走投无路狼狈不堪,大腿上、胳膊上各中一剑,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衣服,正自暗暗叫苦。
秦关这头,虽然一条腿不能动,可张淦一走,他趁机强提一口真气,拖着身子挺枪又杀一人,另外一人见势不妙,远远遁开,秦关一时之间也追他不上。
这时,张淦一声暴喝:“不想她死的,都给我住手!”
秦关已经听到王念哭喊,回头一看,见张淦已经拿住了楚寒,不得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被他追的那人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趁虚而入。
萧意也听到张淦喊“住手”,不由地迟疑了一下。戚老三趁机逃到张淦身边,此人功夫差强人意,轻功倒是不俗。
张淦站在楚寒身后,眼见楚寒玉颈如雪,又有女子特有的体香扑鼻而来,竟令他一阵神魂颠倒,险些情难自已。略一定神,张淦冲萧意喝道:“臭小子,不想你娘死,乖乖把你身上那本书交过来!”说罢,右手发力朝楚寒后背打了一掌。
楚寒吃痛,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萧意和王念齐齐喊道:“娘!”
楚寒抱定必死之心,急切道:“意儿,不要管娘,快带妹妹走!”话刚落音,又是一声惨叫,自然又是张淦在使坏。
萧意从怀中掏出“草木”卷,楚寒惊呼:“意儿,万万不可!你忘了师父怎么教你的?”
萧意眼含热泪,带着哭腔,道:“娘,师父若是遇到这种情形,也一定会舍书救娘的。”
张淦生怕萧意反悔,喝道:“快扔过来!不然我掐死你娘!”
萧意无奈,将“草木”卷扔了过去。张淦一把接住,单手翻了几页,确认无疑后,揣在了怀里。
萧意道:“书已给你,快放了我娘!”
张淦“嘿嘿”笑了两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子?等我们安全了,自然放你娘走。”转头对戚老三两人道:“我们走!”
秦关、萧意虽然怒不可遏,可“草木”卷已在张淦手上,又怕张淦失手伤了楚寒,一时间,两人纵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呆呆地定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张淦、戚老三他们押着楚寒扬长而去。
萧意背着哭哭啼啼的王念,跟在秦关身后追了张淦等人几里路,眼见楚寒被推上马车,不出片刻,连人带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念哭得越发凄惨,萧意将她抱在胸口不住安慰。未等王念止住哭泣,这边秦关却又毒发,只见他鼻眼处不断有黑血渗出,吓得王念哭得更大声了。
秦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沉声对萧意道:“意儿,仔细听清楚外公的话,先不要回家,躲起来等你娘回来。十天之后,如果你娘还没回来,就带妹妹离开这里,躲得越远越好。记住,不要去报官,也不要想着报仇。”
萧意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道:“我不,我一定要杀了他们,给外公报仇!”
秦关说到这里,已是气喘如牛,歇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意儿如今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听外公的话,先保住小命,就算不为你,也为了你妹妹……”
王念听到这里,“嘤”的一声,将萧意抱得更紧了,口中道:“萧意哥哥,你要听外公的话。”
萧意这才点点头,秦关又嘱咐了他一番,终于忍不住,一口黑血喷出,便再无动静了。
萧意和王念伏在秦关身上大哭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止住哭泣。
二人将秦关葬在了家中后院,便依秦关临终前嘱托,从家中取出钱银,又收拾了几样细软,离开家远远藏了起来。
一连几日,除了官府捕快过来将五具玄武堂堂众的尸体拖走之外,便再无其他人经过此地。转眼到了第十一日头上,萧意决定带王念离开此地。
王念没见到楚寒,哪里肯走,不住地哭着喊着要娘亲。
萧意好说歹说,一直挨到日落时分,王念才一步三回头地跟在萧意身后,一双眼睛早已哭得通红。
词曰:秋日游,落英缤纷花满头。儿郎情深,依依双泪流,恨离愁。不忍别,待到山崩水断流!
却说张淦三人挟持了楚寒,连夜赶回京城玄武堂所在。
玄武堂这趟通州之行折损了五名好手,其余三人也是仓皇逃窜,狼狈不堪,堪称奇耻大辱。于是,张淦三人便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楚寒身上,对她大行□□之事。
几日下来,楚寒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人心满意足之后,张淦又发奇想:“不如将这骚浪蹄子与秘籍一并送给总堂主,总堂主一高兴,或许就功过相抵了。”于是,派人出去留下暗号,请总堂主亲自来玄武堂一趟。
王振算时间,张淦等人也该回来了,查看之下,果然见到暗号。是夜,换了一身衣服、带好斗笠,来到玄武堂。
张淦早与戚老三等人编了一套说辞,尽说秦关如何如何不识抬举、如何如何欺人太甚,双方这才动起手来。末了,才说:“幸得总堂主庇佑,我三人合力之下,终于将那秦关老儿杀死,这才逃过一劫。非但如此,我等还寻得一本秘籍,正要呈给总堂主,那秦关武功奇高,料想与此秘籍有关,请总堂主明鉴。”
王振这些年经手的秘籍数不胜数,也不信张淦拿到的便是自己想要的,冷哼一声道:“张堂主,本座让你去请秦统领,你请不到也就算了,还将人给杀死了;杀死也就算了,还一口气折损了五个兄弟,只换来一本不知何用的秘籍,你说,该当何罪?”
张淦甚少见王振动怒,急忙跪下道:“属下该死!”
王振道:“若那秘籍有用,倒还罢了,若是无用,你张堂主就下去陪季广他们吧。”
张淦吓得差点站不起来,颤颤巍巍将那本“草木”卷呈给了王振。这秘籍到底有没有用,他心中实在没有一点底。
王振接过一看,见卷封之上,赫然写着“草木”二字,顿时心中一动:“莫非这便是《谪仙引》的‘草木’卷?”嘴里却道,“张堂主,你好大的胆子,你让我夤夜赶来,就为了这么一本破书?”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试探张淦知不知道“草木”卷更多的秘密。
张淦早已退下跪在原地,见王振怒气不减,心道:“真是倒霉催的,辛辛苦苦带回来的秘籍,总堂主却看不入眼,难道那小子的武功另有来处?”当即把心一横,道,“总堂主饶命!属下……属下还有一样东西要呈给总堂主。”
王振正在翻看草木卷,这些年他遍阅武学典籍,对天下武功多少都有涉猎,此刻拿到这“草木”卷,一番印证后,顿觉卷中字字珠玑、招招精奇,早已断定这是《谪仙引》无疑。正自暗暗窃喜时,听到张淦说还有东西要呈上来,不禁大为好奇,道:“呈上来吧!”
张淦冲身后站着的戚老三二人使了个眼色,戚老三便进了厢房,不多时,便抱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正是楚寒。
楚寒被张淦点了好几处穴道,又绑了手脚,既不能说也不能动。不过,张淦早就命人给她换了一身艳丽衣裳,脸上、身子也都清洗得干干净净。一眼看过去,尽管泪眼婆娑,满脸凄苦,却依旧难掩绝世美貌。
张淦看了一眼楚寒,心中颇有些得意,对王振道:“总堂主,属下见这女子还有几分姿色,就是不知道能否入总堂主之眼,这才请总堂主亲自前来。若总堂主满意,属下这就着人送到府上,供总堂主享用。”他哪里知道,自己这番话正好揭起了王振内心深处的伤疤。
果然,王振一听,顿时心中一阵刺痛,认定张淦这是在存心羞辱自己,若非这些年在宫中练就一身百忍成金的本事,只怕当场就要翻脸。
王振牙关紧咬,双拳紧握,心中已经起了杀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故意喝道:“没用的东西,我看你们定是好色误事,还拿这些鬼话来诓我!”
张淦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不自作聪明了,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总堂主看出了端倪。”口中忙喊,“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身后戚老三二人见势不妙,也急忙跪下求饶。
王振抬头想要看看这女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叫张淦拿来讨好自己。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竟看见地上女子正是阔别十年之久的楚寒!
这十年光阴虽说不短,可眼前的楚寒看起来竟似没有多少变化,依旧貌美如花,楚楚动人,尤其此刻她泪眼通红,神情凄苦,更是我见犹怜。
王振进宫之前虽然好色,对楚寒却是情有独钟,如今见楚寒竟被张淦等人当做物品一般捆绑了送给自己,一时恨得牙痒,暗道:“凭你们这些脏手,也敢碰我以前的女人!委实该死!”
依旧是不动声色,王振道:“起来吧!我问你,这事可有其他人知道?”
张淦听王振话音,此事似有回旋余地,忙道:“此事就我们三人知晓,不过……”张淦三人快活完便将楚寒冲洗干净又换了一套女人衣服,倒是的确没有其他人知道。
王振道:“不过什么?”
张淦结结巴巴,道:“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属下一时心软,放他们走了!”
王振暗道:“男孩定是萧意,那女孩又是何人?”一时之间,王振并未多想,起身缓缓向前,边走边道:“张堂主,你也算有孝心,本座今日……”话到此处,人已走到张淦跟前。
张淦不敢抬头,丝毫没有察觉王振正一掌朝他天灵劈下。
“重重有赏!”四个字落音,张淦已是眼前一黑,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王振又朝戚老三二人走去,继续道:“你们两位也有份!”依样画葫芦,两掌将二人劈倒在地。
楚寒被眼前一幕惊呆,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王振在张淦三人身上踩了几脚,确认三人都已死去,这才上前抱起楚寒,解了她手脚上的绳子、解开了穴道,又为她推血过宫。
过了片刻,楚寒悠悠醒转,见自己被一陌生人抱在怀中,一时间又惊又怕,急忙双手护住身子,口中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王振见她神色慌张,不禁大为怜惜,于是缓缓解开斗笠,道:“寒儿,你看我是谁。”
楚寒抬眼看他,这一看之下,顿觉平地一声惊雷:眼前此人,正是她朝思暮想了十多年的王振!也是女儿王念的生身父亲!
一时之间,楚寒只觉口舌发干,似不能言;眼前发黑,似不能视;耳中嗡嗡,似不能闻。
半晌,楚寒才如梦初醒,她瞪大着眼睛,失声道:“王……王大哥,真的是你?”
王振点点头,道:“寒儿,是我。”
楚寒这才发觉王振的声音又尖又细,大别于从前,却不知是何缘故。
楚寒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人,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大惊失色道:“王大哥,这些人……”
王振不知楚寒与秦关等人的关系,只道张淦等人是临时起意把楚寒绑来献给自己,更不知他们曾对楚寒大肆□□,便道:“这些都是我的手下,不过寒儿不用担心,我已经杀了他们为你报仇了!”他哪里知道,自己这句话,对楚寒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一想到这几日张淦三人对她所作种种,楚寒便羞愤难当,恨不能一头撞死一了百了,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是王振的手下,害苦自己的幕后黑手,竟然是王振!
这些年她苦等王振不回,却始终为他守身如玉,没想到,这一切到头来竟被王振一手摧毁!
楚寒的脑海中设想过无数与王振重逢的画面,或悲或喜,她都早有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是今天这般局面。
一想到此,楚寒再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她趁王振不备,从身边戚老三的皮囊中掏出一只“追魂镖”,狠狠扎进自己的心窝,口中道:“王大哥,他们害死寒儿了!”泪水如断线珠子般,从她洁白无瑕的面颊上滑落。
王振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抱着楚寒,痛哭道:“寒儿,你这是何苦?”
楚寒看着鲜血从体内溢出,染红了衣衫,口中道:“王大哥,你可知他们对寒儿做了什么?”
王振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痛不欲生,道:“王大哥错了,王大哥不知!寒儿,寒儿,你原谅王大哥!”
楚寒道:“寒儿不敢怪王大哥,只是……只是寒儿再也无法面对王大哥了。王大哥,你知道吗?不能跟王大哥在一起,寒儿比死还难受。能在死前见到王大哥,还能死在王大哥怀里,我好满足,好满足……”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用尽浑身的力气,道,“王大哥,我们的女儿,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对,还有萧意。王大哥,你知道吗,我们的女儿……她,她叫……她叫……王念,是念兹……在兹……在兹的意……思。”说完,头一歪,倒在了王振怀中。
楚寒不会武功,“追魂镖”插入心脏,哪里还有一个时辰活命。
王振忽闻自己还有一个女儿,顿觉天崩地裂,哪里还顾及自己的身份,跪在楚寒跟前,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王大哥答应你,王大哥什么都答应你……寒儿,寒儿,你别死!别死!快回来陪王大哥!王大哥,又怎会嫌弃你?你王大哥,如今只是一个太监,又凭什么嫌弃你?”可任凭他怎么呼天抢地,楚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门外传来人声:“堂主,堂主?”
王振这才魂归七窍,擦去眼泪,带好斗笠,轻咳一声,道:“外面可是赵元彪?”
外面的声音有点颤抖,道:“正是!总……总堂主?”
王振道:“你进来吧。”
赵元彪推门进来,见地上横竖躺着四具尸体,大惊失色,道:“总堂主,这……”
王振冷声道:“你不用害怕。张淦等人好色误事,已被我就地处决,从即日起,你便是玄武堂堂主了。”
赵元彪看了一眼楚寒的尸体,约略猜了个大概,忽闻自己被提拔为堂主,心中又惊又喜,慌忙跪下,道:“谢……谢总堂主!”
王振道:“给我把张淦三人的尸首拉到后山乱葬岗喂野狗去。这个女子死得冤枉,你捡块好地方,把她也埋了吧。”
赵元彪连连点头,道:“属下遵命!”
王振想了一想,又道:“你去传本座的话,告诫堂中兄弟,似这样的事如再发生,他们便是榜样!去吧!”赵元彪也不知究竟似哪样的事,可他哪里敢问,拱手称是后,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见赵元彪离去,王振又看了地上的楚寒一眼,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本“草木”卷,长叹一息后,掉头便走。
诗曰:香消玉碎佳人绝,粉骨残躯血染衣。
又曰: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冷土掩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