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6章 风流到头终饮恨,多情无处不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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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流到头终饮恨,多情无处不消魂(1 / 1)

诗曰:“周庐未彻黄茅起,磴道新开辇路平。星拱紫垣岩宿卫,天临华盖肃行旌。”

太宗皇帝即大统后,升北平为北京,迁各地民众以充之,又历时十多年修建城池皇宫,至永乐十八年,正式迁都至此,如今又过去十余载,虽然依旧不如应天府那般繁华兴旺,但毕竟天子脚下,气象森严,京师重地,城深池阔,远非其他地方可比。更重要的是,任凭你是求财还是求仕,这京城无疑都是世间首选之地,

却说王振既已决定去京城求取富贵,对这蔚州城也就了无牵挂。他秘密变卖了几处房舍田地、尽起这些年积攒的珠宝钱财,连同楚寒、萧意一并交由伏虎帮中忠诚于他的赵三江、冯富宽、刘青、郭有才四人护送入京,并嘱咐他们好生照料楚寒。

伏虎帮尽做些打家劫舍、沿途抢掠的勾当,哪能不怕人寻仇,于是,秘密娶妻生子便成了司空见惯之事。因此,这四人虽然头一回见到楚寒和萧意,除了暗暗感叹王振艳福不浅外,倒也并无太多惊讶,更不敢向王振追根问底了。

王振自己则先行一步来到了京师,一番打听之后,于铁门胡同处租下一处宅院,寻人稍作修葺,又配上一应家具物事。一切准备停当,楚寒等人也恰好赶到。

楚寒见王振为了自己不但义无反顾放弃在蔚州的一切,还不辞辛苦先行一步来到京城打点安排,是又感激又动情,恨不能当时便扑入王振怀中。

既来到了京城,首要之事自然是拜会太医院院使赵连江。自王振冒死为他狙杀楚江之后,赵连江也视他为命中贵人,这番重逢,自然少不了好生招待。

明面上,二人推杯就盏,相谈甚欢,暗地里却又各怀鬼胎,各打算盘。赵连江所思,乃是日后难免有些脏活自己不便出手,这王振一介草莽,功夫不俗,倒是上上之选。而王振所思,乃是这赵连江小小的太医院院使,既无权又无势,充其量不过是矮木丛,不足以倚靠,不过,他背后乃是受皇上恩宠的孙贵妃,若要飞上孙贵妃这棵苍天大树,还免不了要以赵连江这矮木丛作为垫脚。

虽是各怀鬼胎,却也算得上是一拍即合。酒过三巡,赵连江道:“我常常在贵妃娘娘跟前说,这伏虎帮上下都是英雄豪杰,尤其是王二当家,论胆色、论武艺、论机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如今墨帮主英明,要带领伏虎帮往京师发展,王二当家来当这个先锋实在是最合适不过。”这赵连江看似灌下不少黄汤,可神智依旧清醒如常,他这番话既将伏虎帮上下特别是王振都恭维了一通,又侧面点明他与孙贵妃关系匪浅,是能说得上话的。

王振谦让了几句,道:“他日若贵妃娘娘、赵大人有用得上我们伏虎帮的,只消派人前来知会一声。”

二人借着酒意又东拉西扯说了许多,赵连江似有意还无意地说起后宫局势:胡皇后、孙贵妃至今还俱无所出,后宫之争说到底还要看谁能为宣宗皇帝怀上龙种、诞下龙子、延续龙脉,到那时母凭子贵,这皇后之位自然唾手可得。

这些事,王振原先就或多或少知道些,只是当时人在蔚州心不在焉,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了,可如今既要在京城大展拳脚,这些消息便对他格外重要。

当晚,王振接着酒意爬到了楚寒床上,虽说二人此时既无名也无份,可楚寒早已倾心于他,于这名分也不甚看重,又怕吵醒傍边睡熟的萧意徒添尴尬,半推半就之下便成全了王振的好事。

次日一早,二人被萧意的啼哭唤醒,见彼此都是衣衫不整,王振倒是不以为意,却把楚寒羞得头也抬不起来。

王振穿衣起身,脑海中兀自回味着昨夜种种,心中暗道,“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日后还不由得我恣意胡来,我王振果然艳福不浅。”转念又想:似楚寒这般美人我都能得手,可见我王振绝非福薄之人,这番来京,或许能有一番惊天动地之大作为。

楚寒道:“王大哥,萧意定是饿了,你且去给他煮些米粥来。”

王振哪里会煮米粥,但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楚寒是要将自己撵出房来好换衣裳,故意笑道:“日后,你为我生了孩子,我便天天去煮米粥。”

楚寒粉面更红,羞道:“王大哥不要说笑,快些出去。”

王振哈哈一笑,抱着萧意出门而去。

片刻之后,楚寒穿戴整齐,一脸羞怯地从房中出来,虽然未施粉黛,却难掩倾国倾城。见王振直勾勾看着她,楚寒脸上一热,急忙低下头去。

王振忍不住感叹:“好生俊俏的娘子!”他这话确是发自由衷,绝无半点虚假。

楚寒心中欢喜,嘴里却道:“谁是你家娘子?”

二人嬉笑了一阵,米粥煮好,喂了萧意吃完。王振在旁看着,道:“这小娃虽然自幼没了父母,可有你这般照料,也是因祸得福了。”

楚寒道:“就算我照料得再好,也终究比不得生身父母。”言罢,想起自己死去的双亲,顿时双眼一红。

王振看她转喜为悲,暗自懊恼自己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徒惹眼前美人心伤,便转个话头调笑道:“你说我们是生个男娃还是女娃才好?”

楚寒知道王振又在戏弄她,可自己偏偏动不起来气,反而是一本正经地答道:“生男生女之事,可是半点也由不得我们,古往今来那些因生不出男丁被公婆相公休了的女人,其实是冤枉至极。虽然不知生男生女,可王大哥精气旺盛,寒儿我气血充足,倒不似不能生养的。”说到后半句,已经是羞得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王振听她似乎对男女生养之事颇有见识,顿时想起昨晚赵连江提及胡皇后、孙贵妃都未能给皇上诞下龙子之事,便忍不住问道:“那何等样人会不能生养?”

楚寒道:“不能生养乃是男女皆有可能之事,不过这世上多的是男子三妻四妾,少有女子一事二夫。因此,世人看到妻妾之中有人生养有人不生养,便以为不能生养就只是女子的缘故。殊不知,男子体弱多病、精血不足,女子月事不调、气血冲任,皆有可能导致不能生养,个中原因,则更加复杂,非一言两语所能说清。”

王振也没想到楚寒竟会如此精于医道,忍不住咋舌道:“寒儿因何对这男女生养之事如此了如指掌?昨晚……昨晚你分明还是处子之身。”

若是谈论别的,楚寒听到王振这么说,一定早就羞得面红耳赤,可她毕竟是楚大国手之后,但凡与医相关之事,她都能畅言无忌,只听她道:“家父乃是个大夫,人们都称他为大国手,医术自然相当了得,尤其擅治各种不孕之症,这么多年来,不知为多少人家解了无后之患。可惜我娘死得早,未能替他生个弟弟继承他的衣钵,于是,我这做女儿的,便自幼跟随他学习医术,这些年来,虽然未得家父真传,但或多或少懂得些医理。”

王振闻言大喜,暗道:“要是楚寒真能治好孙贵妃的不能生养之症,孙贵妃母凭子贵得入中宫,自己说不定也能青云直上扶摇万里。不过,这事急不得,需得先证实楚寒对这不孕之症确有应对之法才行,否则一个不慎落个欺君犯上之罪,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念及此,王振又问道:“那你如何便知你我是能生养之人?能否生养难道一眼便能看出?”

楚寒道:“世间上的人九成以上都是能生养的,因此只要拿男经、女气这般常理来推测便可。但不能生养的可能则有千种万种,又岂能一眼便能看出。不过,若两人能让我诊治一番,兴许就能知道确切的原因。”

王振心道:“总不能让皇上和孙贵妃到你面前给你诊治吧?”但从楚寒适才所言,王振看得出,楚寒对自己的医术颇有信心。

此事不急于一时,为免楚寒起疑,王振便不再追问,顾左右而言他。

楚寒心中始终惦记着为父报仇之事,只不过,她自己要照料萧意不便出门,便只能央求王振为她在京城里四处打探消息。

王振本就是奉帮主墨战之命来京城活动关系,这两件事倒也互不抵触,于是,王振一口应下楚寒所求,便辞别楚寒出门而去。

楚寒知道萧意外公就在京城,也想带萧意寻访他外公,可眼下王振正忙着替她打探杀父元凶,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添一事劳烦王振。于是,楚寒便决定先将寻访萧意外公之事押下。

这京城果然是个好地方,正是:红妆春骑,踏月影,竿旗穿市;望不尽,楼台歌舞,习习香尘莲步底。

王振假作打探消息,且行且看,路过青楼,被老鸨儿拉住进去快活了一番,待出来时,已是天将将黑,心想这青楼女子终比不得家中的楚寒,便趁着酒意往回走。

来到巷口,王振见楚寒背对着自己站在前头,顿时又来了兴致,轻手轻脚上前,从背后一把搂住楚寒,低头便往颈脖处亲,却没想到传来“啊!”的一声惊呼。王振听出声音不对,细细一看,怀中女子竟并非楚寒,只是身段、衣着与楚寒相似!

那女子正自出神,被王振这么一吓,三魂飞去两魄,回头一看,才知自己被登徒浪子轻薄,气急之下,抬手就要扇在王振脸上,口中大喊:“狗贼!”

王振哪里等到她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微一侧身便已躲了过去,伸手将那女子的手捉在手心,放到鼻下轻轻一嗅,哈哈一笑,道:“妙哉妙哉!”这等事原本就是他在蔚州城调戏良家妇女或调情青楼姑娘时做惯了的,如今故技重施自然是轻车熟路、一气呵成!

那女子见手被捉住且又遭人轻薄一回,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挣了两次没能从王振手中挣脱,急得大喊:“救命啊!”

王振没想到她会喊救命,一时酒意上涌,甩手给了那女子一记耳光,斥道:“闭嘴!”顺手将女子上衫扯落在地。顿时,女子香肩半露,亵衣一览无遗。

女子不敢再喊救命,只是嚎啕大哭,也不知是因为羞辱还是被打疼了。

就在王振对女子上下其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巷子尽头一扇大门打开,瞬间从里面跑出来六七人。带头一人一边冲向王振,一边骂道:“娘的,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然调戏我二妹!”伸手就要过来抢人,看架势竟是个练家子。

王振一手仍捉着那女子的手,一手握拳击出,与那人两拳相交,发出“嘭”一声响。再看那人,连退两步,握拳那只手不住发抖,显是吃了不小的亏。

王振再一声笑,反手将那女子搂在胸口揉捏了一番,那女子被眼前一幕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反抗,就连哭喊都忘记了。

这时,其余几人也围了上来,与王振斗将起来,一人回头对带头那人喊:“大少爷,快去叫老爷来!”

被唤作大少爷那人跌跌撞撞往回跑,边跑边喊:“你们看好了,别让这厮跑了!”

不一会,院内传来那大少爷的哭喊声:“爹,爹,有人欺负二妹!把我也给打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应道:“叫你平时不好好练功,被人打了就只知道喊爹,没用的东西。”那大少爷顿时没了声音。

片刻之后,一老者从院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余人,有男有女,那大少爷也在其中。

只见老者须发皆白,精神抖擞,面方额阔,龙行虎步,颇具大家风范。他扫了一眼场上,见王振已将好几人打翻在地,又见王振怀中女子又惊又吓似要晕厥,不由地眉头一皱。

那大少爷指着王振切齿道:“爹,就是他!”

老者斥了句“闭嘴!”接着脚尖点地,飞身上前,照着王振就是一掌。

顿时,王振感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不由地心中一咯噔,酒也醒了一大半,暗道:“糟糕!想不到这老东西功夫如此厉害!”

眼见老者一掌挥至,王振忙将怀中女子推出去,想要让她替自己挡这一掌,接着,转身便要往外逃窜。

老者喝了一声:“留下吧!”竟似鬼魅一般出现在王振跟前,挥手又是一掌。

王振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挥掌迎向老者。

两掌相交,又发出“嘭”的一声响,只不过,这一回轮到王振往后退了足足六七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子,王振感觉五脏六腑上下翻滚,接着,喉头一甜,腹中的血涌入口中,又从嘴角溢出。

王振强忍着不让血从口中喷出,抬头一看,面前老者竟似寸步未移。王振何曾见过如此高手,一时间骇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自幼聪慧,早年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转而习武,不出三年,便已是蔚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好手,自信比伏虎帮掌门墨战也差不了许多。谁知,来到京城后第一次与人动武,竟连对手一招都没能接住。那一瞬,王振感觉自己有如井底之蛙。

老者知道王振已经受伤再不能逞强,喝道:“小小年纪就能接老夫一掌,你也算是个可造之才,可惜却是个登徒浪子!”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待到门口,转身喝道:“将他绑到院内。”

顿时,一群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将王振五花大绑押进院子,一路上,自然免不了连拉带拽、又打又骂。

院子颇为宽敞,或站或坐有二十余人,竟丝毫不觉拥挤。

适才被王振轻薄的女子已经缓过神来,被扯下的衣衫也重新穿了回去,此刻正坐在地上,双手抱胸小声啜泣着,身边两个老妇一个好言劝慰,一个低声咒骂。见到王振被押进来,女子忽又发作起来,一会嚎啕大哭,一会寻死觅活,吓得两个老妇一左一右将她死死按住。

王振浑身上下不知挨了多少拳脚、吐了多少吐沫,一进院子,又被人按着头跪在老者面前。

老者在太师椅上坐定,道:“老夫朱顺安,阁下与老夫可有什么过节?”这老者竟是鼎鼎大名的昭武将军!

原来,这朱顺安本名唤作高顺安,乃是昭武将军高庆的后人,当年高庆追随□□皇帝南征北战,凭借一身武艺立下赫赫战功,初授昭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军,世袭罔替。高庆只有一子便是高顺安,这高顺安尽得高庆真传,在太宗皇帝麾下做先锋将军北上平定蒙古,戎马一生立下战功无数。太宗皇帝论功行赏,赐他姓朱,便是今日的昭武将军朱顺安了。

王振初来京城,哪里认得什么昭武将军,只得摇头道:“并无。”

朱顺安又道:“那阁下认得小女?”

王振又摇头:“也不认得。”

朱顺安胡须微微一颤,道:“既是如此,为何要调戏小女,辱她清白?”“调戏”二字从他口中出来,那女子哭得越发大声,竟似又要晕过去。

朱顺安把眉头一皱,两个老妇立马识相地搀着那女子进去内厅,不多时,哭声渐小,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王振刚在青楼喝过花酒,又误将这女子当做了楚寒,这才上前轻薄调戏。只不过,这番话他实在无法说出口,竟只能闭口不答。

院内众人见他不言语,无不义愤填膺,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朱顺安轻咳一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朱顺安接着道:“事关小女清白,老夫不便报官。但阁下之罪却是不能不罚,今日老夫就在这昭武将军府内对你略施惩戒,你可有怨言?”

王振猜不到朱顺安打算怎么略施惩戒,只好低头不说话。

适才那大少爷跑上前来,“啪”的一声给了王振一记耳光,口中骂道:“你这厮,要不是我爹在,我早将你千刀万剐了!”

朱顺安喝道:“退下!若不是我在,小兰还能清白?”那大少爷脸上一黑,想要说什么,看了他爹一眼,愣是没敢开口,一声不吭地退了回去。

朱顺安接着道:“老夫知你是酒后行凶,罪不至死;适才能接住我那一掌,可见你武学根基不弱,若就这么杀了也是可惜。”踟蹰了片刻,又道:“死罪可免,不过,老夫观你一脸淫邪之相,若留着你那玩意,日后难免还要做那坏人名节之事,不如将你阉了永绝后患,也算为我兰儿讨回一个公道。至于日后你能否改邪归正,就全看你自己了。但有一条老夫警告于你,此间之事若是被外面任何一人知道,传到老夫耳中,老夫定要你粉身碎骨,你可听明白了?”说完,一掌打在面前的一个石案上,石案一角如粉末般碎落了一地。

王振一听这朱顺安竟要阉了自己,心中又恨又怕,偏又说不出一个字来,整个人好似被人下个定身咒一般。

不知何时,朱顺安取出一柄短刀在手,院中女子早已吓得四散而去。那大少爷兴冲冲地跑上来,一把扒了王振的裤子。还有人取出痰盂放在地上接着,大概是怕血肉把这地面污秽了吧。

朱顺安将短刀搁在油灯上烤了片刻,走到王振跟前,手起刀落,快逾闪电。

只听得“咚”的一声轻响,王振感觉□□疼痛难耐,低头一看,□□处鲜血喷涌,自己的命根子已经掉在了痰盂中,血肉模糊。

王振又气又恨,急火攻心之下顿时便晕了过去,隐约感觉有人往自己两腿之间散了什么清凉之物,接着又为他穿上了裤子。

王振醒来之时,天已大亮,环顾四周,是在一处树林之中。

猛地想起昨日之事,王振心中大骇,伸手往两腿之间摸去,已然是空无一物,顿时,悲愤涌上心头,险些又晕过去。四下无人,王振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却不知究竟是因为悔还是因为恨。

哭了不知多久,王振才收了眼泪,回首过往种种,思量眼前般般,心道:“往日在蔚州之时,我伏虎帮横行无忌,这等欺男霸女之事不曾少做,哪有人敢说半个‘不’字?谁知到了京城,我不过是认错了那小娘子,稍稍调戏了一番,竟然就这么被人当众给阉了!”

王振越想越气:“那朱顺安敢在这天子脚下滥用私刑,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昭武将军’、‘略施惩戒’、‘永绝后患’……凭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王振只是个藉藉无名之辈,而他朱顺安功夫好过我、权势大过我,别说是将我阉了,就算真的将我一刀给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替我主持公道。可见,就算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世人也只知软硬强弱,哪里分正邪黑白?”

一念及此,王振顿觉万念俱灰,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可就在这时,又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我王振今日受此大辱,若就这么含恨而死,连个全尸都没有,岂不叫遭世人耻笑,岂不白来这人间走一遭?”

一念及此,王振忍不住怒目圆睁,双拳紧握,牙齿咯咯作响。突然,王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挥拳砸在身边一棵树上,接着便听见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不!”

怒吼过后,王振似发了疯一般在林中狂奔,口中反反复复念着:“欺我之人,我必叫他十倍奉还!辱我之人,我必叫他匍匐脚下!逆我之人,我必叫他家破人亡!”如此这般不知狂奔了多久,终于筋疲力尽,瘫倒在地。此时的王振已是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赤瞳似血,青筋如撞,看上去好不瘆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王振才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走出林子,在一户人家的晾绳上扯了一条裤子换上,辨明方向,跌跌撞撞回到铁门胡同。此时是白天,王振这才发现京城的胡同大体相似,昨日定是喝多了酒、进错了胡同、认错了人。

王振一夜未归,楚寒在家也是一夜不眠。回想起父亲、萧莫夫妇之死,楚寒心中好不担心,整晚都在闭合自责:“我既然知道仇人权势极大,又怎能如此自私,让王大哥冒死去替我打探消息?倘若王大哥泄露行迹被那恶人害死,我岂不是害了王大哥?楚寒啊楚寒,王大哥对你一片真心,可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要是王大哥真被人害死,我看你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将近晌午,楚寒兀自一边自责一边哈欠不断。就在这时,忽然看到王振在巷口现身,楚寒又惊又喜,急忙迎了上去,来到跟前才发现王振一身污秽,臭不可当。她哪里顾得上脏臭,飞身上去就将王振紧紧抱住,眼泪再也止不住,一边哭泣,一边问道:“王大哥,你没事吧?”

王振茫然摇头,将楚寒推开。

楚寒心道:“王大哥定然是觉得自己身上脏,不想弄脏了我的衣裳。唉,王大哥啊,你可真不懂寒儿的心,别说你身上有脏,就算有针、有刺、有刀,寒儿也愿意抱着你,一辈子抱着你。”她一边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默默转身回到屋里,急急忙忙给王振打好洗澡水、拿来干净衣服。

王振坐在厅中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楚寒忙进忙出,脑海中回味那晚的旖旎春光,心里又苦又涩。

楚寒收拾好一切,对王振道:“王大哥,水盛好了,进去洗洗,换身衣服吧。”

王振这才如梦初醒,叹了一息后,起身去了内间,依旧是一言不发。

王振洗完换好衣裳,拿软布垫在两腿之间,又将一身脏衣服偷偷扔了出去,这才回到厅中。

楚寒早已做好午饭,二人对面坐下。楚寒想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嗫嚅了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寒儿知道此事万分凶险,王大哥一人在外,一定要十二分小心,好好保重自己,遇事不可勉强。要是王大哥有事,寒儿也不想活了。”

王振听她言语真切,点了点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一连几日,王振依旧早出晚归,楚寒以为他仍在为自己打探消息,默默在家洗衣做饭、照料萧意。

看似一切如常,可楚寒却分明察觉到王振忽然变得甚少与她调笑,连她平素颇为讨厌的邪笑模样也见不到了,似那晚那样爬到自己床上肆意妄为的事情更是一次也未发生。

前后不过几日功夫,王振竟似换了一个人,害得楚寒白天惴惴不安担惊受怕,晚上胡思乱想寝不安枕,人也日渐消瘦了去。

诗曰: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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