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5章 幼子何辜失怙恃,佳人难托误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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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幼子何辜失怙恃,佳人难托误终身(1 / 1)

却说萧莫、楚江一行日行夜宿,一路无事,二十余天之后,便来到了京师以西的蔚州地界,再走三日便可到达京城。

到了傍晚,众人行至蔚州境内的白骡镇,便打算在此稍作歇息。

这白骡镇相传乃是太宗皇帝平定蒙古之时驻军的地方,当时村中缺少耕牛无法春耕,太宗皇帝便将军中一头白骡子借给当地农户耕地,这白骡不堪劳作累死在田里,村民感怀太宗皇帝体恤民情,就将此地改名作白骡。

这白螺镇虽然不大,却是去往京师的必经之路。

还未入村,远远便听有人在喊:有人中毒啦,快来人救命啊!

楚江医者仁心,策马便往声音传来的地方驰去,萧莫吩咐随行两名镖师照顾好马车中的楚寒和秦依依,自己则驱马跟了上去。

楚江走进一看,见一老汉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已是奄奄一息。楚江急忙下马,替老汉把了把脉,翻了翻老汉的眼袋,又将白沫抹在手上嗅了几下,道:“这是误食了葫蔓藤。”便以指关节在老汉身上几处穴位敲打了几下,老汉微微睁开双眼,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堆秽物。

楚江松一口气,道:“看来中毒不久,应当无事。”这时,马车也已赶到,秦依依探头出来问道:“发生何事了?”萧莫便走过去向马车中的两人说明情形。

楚江则从马车中取出药箱,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回到老汉身边喂老汉服下,片刻之后,老汉便恢复了神智。老汉知道楚江救了他的命,忙跪地称谢:“谢恩公救命,敢问恩公大名,小老二今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

萧莫听了老汉的话,心中顿觉有些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

楚江微微一笑,道:“晚辈楚江,举手之劳,老爹不必挂怀。”周边围着的诸人无不赞叹:“楚大夫医术高明!”“楚大夫果然医者父母心!”却无人发觉有一人在人群中静静窥视着一切,直至此刻才悄然离去。

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行人心中大感快慰,便索性在白螺镇住了一晚。当晚,众人点了好些酒菜,大快朵颐了一顿。

次日一早,众人继续上路,出了白螺镇,沿着官道往京师方向驰去。

去往京师的官道宽阔平坦,道路两旁,林木郁郁葱葱,鸟雀叽叽喳喳,晨风吹过,叫人好不舒畅!

天色尚早,一路上并无多少路人。众人行至一弯路处,萧莫听得林中簌簌之声有些不寻常,便冲身边镖师使了使眼色。镖师会意,一人策马上前打探,另一人下马钻入林中,萧莫则带着其余人继续向前。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惨呼,正是在林中察看的那名镖师,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便再无声息,显是已经一命呜呼。

萧莫暗叫一声“不好!”喝道:“快走!”走出不到百步,前面又传来一声惨呼,紧接着,四周林中刀剑之声大作,顷刻间,两马一车便被三十余人围在了路当中。

领头一人狞笑一声,道:“楚大夫能救人,不知道能不能救自己!”

萧莫这才顿悟:昨天那老汉定是这些人事先安排好来打探他们行踪的,否则,山野老汉又怎会说出“结草衔环”这种话来。

再一细想:这班人不顾老汉性命,显然并非善类,部署如此周密,足见志在必得,不打招呼便开杀戒,是为害命多过谋财。

虽然不知来人目的何在,可萧莫却是心如明镜:面对这等不顾江湖道义之人,再废唇舌也是徒劳,倒不如拼上一拼,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念及此,萧莫二话不说,一个跃身向后翻去,下马之时又在马背上重重拍了一掌。

马儿吃痛向前横冲直撞,将当下几人吓得直往后退。

萧莫乘机返回马车,从包中取出大刀握在手中。大刀在手,萧莫精神一振,一边向来人杀去,一边喊:“依依快来,起风了!”

秦依依听得两声惨呼猜到事情不妙,没等萧莫喊她,已将萧意交到楚寒手中准备出去。抬头见楚寒一脸惊恐,秦依依便将贴身短匕递给楚寒,交代她千万别出去。话一说完,秦依依取出长剑,推开车门,身子一扭,便往萧莫那边去了。

夫妻二人迅速合归一处,萧莫喊了一声:“楚大国手速回车上。”说话间,手起刀落,便有一人死在他的“苍云刀”下。

顿时,杀声大作,血肉横飞!

不远处,林中一处土坡上站着一人,正静静地观望着眼前的一切,正是那伏虎帮二当家王振!

原来,那日王振想出来的计谋正是找一老汉蹲守在去往京师必经的白骡镇上,只要看到有陌生人从远方来,便让老汉服下葫蔓藤。来人若是楚江,必定现身相救,接着,再让老汉以谢恩之名追问,便不愁楚江不自报家门了。一旦打探出楚江身份,便可在半路上寻个少人之处设下埋伏狙杀他了。

不过,既然是孙娘娘交代下来的事情,自然要做得滴水不漏。所以,尽管打探出对手只有六人,王振还是尽起本帮好手,在官道两边设下天罗地网。

王振虽然武功不弱,却很少下场,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场中的伏虎帮帮众已是叫苦不迭。平素他们打劫行凶,一般都是挑些寻常富户,往往手到擒来不费力气,没想到这一次碰上了萧莫、秦依依这两个硬茬。

眼见又有几人受伤倒下,其中一人暴喝一声:“点子硬,一起撂了他!”余人纷纷响应,顿时,刀剑如落叶飞絮一般朝萧莫夫妇身上招呼过去。

楚江趁乱回到马车前,兀自惊魂未定,一边看着眼前这杀戮景象,一边悄声对车里的楚寒道:“寒儿,别出来!”

楚寒将萧意抱在怀中,将短匕攥在手中,应了一声:“知道了爹。”

场上的厮杀越发激烈。

萧莫、秦依依以武相识结为连理,多年来一直同研共究,彼此之间既有默契又通心意,此时虽被三十余人围得水泄不通,却仍能进退有据,攻守兼备。二人一使“苍云刀”,一使“殷血剑”,刀过之处,宛如山崩,剑到之处,好似风摇,攻势汹涌,守势绵密,但听得一声声惨叫,伏虎帮又有六七人或死或伤。

萧莫见当中一人武艺非凡远胜余人,以为此人便是领头之人,心想着“擒贼先擒王”,当下挺刀便朝这人杀去。秦依依一见,顿时明白丈夫心意,一式“血溅四方”,将身边众人逼退,其中一人躲闪不及正中脖颈,顿时鲜血如注倒地不起,回头一看,丈夫已与那人交上了手。

与萧莫交手这人名唤管豹,乃是伏虎帮四当家,此人性好弑杀,尤喜见血,每次帮中有行动,他都冲在最前面。也是他武功修为不俗,这些年下来,竟也只是偶尔受些皮肉之伤。

管豹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负,哪知甫一交手,便吃了一击暗亏。他的刀法以力见长,向来都是以硬碰硬,谁知这萧莫功夫犹在他之上,两刀相击,管豹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险些连刀都拿捏不稳。

萧莫一击之下,知道管豹武功虽好,却并非自己对手,于是口中一声长啸,又连劈了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管豹勉力接了两刀,自知这第三刀无论如何也接不下来,心急之下,顺手将一名伏虎帮门下拽了过来推向萧莫的刀口。只听得一声惨呼,这名伏虎帮门下自左臂至右胸,几乎被斩为两截,哪里还有命在。

管豹右手酸软,将刀换至左手,趁萧莫一招用老,挺刀便砍,眼见便要得手,忽觉肋下一凉,低头一看,一柄长剑正中心窝。

原来,秦依依见萧莫使出“苍云刀”中的“夺命三刀”,知道萧莫要与管豹拼个死活,于是,她一面与面前敌人周旋,一面暗暗留神随时准备出手相救。眼见管豹将刀换手砍向萧莫,秦依依不顾自己安危,挺剑便向管豹刺去。也是这管豹恶贯满盈,竟被秦依依一击而中,一声闷哼之后,管豹似一滩软泥般倒在了地上,再无半点气息。

秦依依对管豹出手,自己便露出了不小的破绽,恰好被一名伏虎帮帮众的长刀砍在了右肩上,鲜血瞬间便染透了衣服。

萧莫见爱妻负伤,心中大急,抽刀回来将那人迎面砍死,口中焦急问道:“依依,要不要紧?”秦依依银牙一咬,道:“我没事,萧哥小心!”

藏在林中的王振见管豹就这么死了,心中暗骂了一句:“早就知道这莽汉会有今天!”又见那楚江还好生生活着,心道:“这人才是正主!”便以手按口,发出一长两短三声布谷鸟叫。

场上伏虎帮帮众听得布谷之声,知道乃是二当家王振发令,要他们转攻楚江,当下除六七人被萧、秦二人缠住无法脱身外,其余人迅速掉转枪头杀向楚江。

萧莫暗叫一声“糟糕!”挥刀砍翻一人,对秦依依说了一声:“留神!”便飞身去救楚江。萧莫一退,秦依依形势顿时转危,她虽封住穴道使肩伤不再流血,可这样一来等若自断一臂,“殷血剑”的威力便只剩十之二三,眼前诸人虽然功夫平庸,可她一时之间除求自保以外也是别无他法。

眼看伏虎帮众的刀就要落在楚江身上,只见萧莫后发先至,将砍向楚江的刀剑一一挑落,伏虎帮众顿时大乱,又被萧莫砍翻三四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秦依依“啊!”的一声轻呼,萧莫急忙逼退眼前敌人,回头一看,发现秦依依腿上又中了一刀。

腿上这一刀也是不轻,秦依依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跟着跌倒在地。伏虎帮帮众得势不饶人,诸般兵器纷纷朝秦依依身上招呼过去。秦依依咬牙挥舞着长剑,却已失去了章法,形势越发危急。

萧莫又气又急,将手中刀舞得风声大作,想要杀退敌人去救秦依依。然而,心神乱则气不定,气不定则手足浮,此刻他使的仍是“苍云刀”的招式,却少了“苍云刀”的稳狠准,看似凶猛可杀伤力早已大减。也是伏虎帮众功夫不济,又被他气势吓到,慌乱之下,退让不及被萧莫砍死的有之,被自己人刀剑误伤的有之,瞬间又倒下多人。

萧莫待要杀出重围,人群之中有一功夫老道之人,趁萧莫一招用老立足未稳,以地堂刀法砍伤萧莫一腿,他自己也被萧莫提刀砍死在地。

萧莫这一受伤,伏虎帮帮众信心大增,攻势更疾。

可怜萧莫、秦依依二人,各自负伤,各自为战,渐成强弩之末。

萧莫心知自顾不暇,更别提救秦依依了,不禁暗道:“难道老天真要忘我萧氏一门?”悲苦之下,泪往外涌,只有手中刀仍下意识与来敌厮杀着。

此时场中,四五人与秦依依缠斗,七八人与萧莫缠斗,另有二人悄悄向楚江围了上去。王振见形势已定,待要下场收拾残局,忽听得一声惨呼,抬头一看,原来是楚江被一名帮众挥刀砍在了胸口。

楚江护女心切,虽是身中一刀,仍以身护着车门,他不会武功,只能以血肉之躯阻挡,瞬间又中了三四刀,眼看是神仙难救。

就在这时,车门推开,一女子探头出来。女子见楚江倒在血泊之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呼:“爹!”接着便失声痛哭起来,手中抱着的婴儿也哇哇大哭着!

王振不由地停下脚步,呆望着车上的女子,只见她身着淡青长裙,秀发如瀑布,玉面似满月,眉目如画,唇齿似描,虽是在悲声大哭却仍是难掩绝世容颜。

有诗为证:“美女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这王振久居草莽,每日所见不是田间厨房的山野村妇,就是青楼妓寨的庸脂俗粉,如今乍见楚寒这般国色天香之貌,怎叫他不惊为天人,怎叫他不失魂落魄?

片刻间,伏虎帮众又有三四人倒下,萧莫、秦依依两人也各中刀剑,伤势危殆。

与此同时,马车边的二人已将楚江乱刀砍死,正朝着楚寒走去。

楚寒见父亲惨死,大悲之下,一口气没缓过来,顿时晕了过去。

二人哪懂怜香惜玉,举刀就要砍楚寒。

王振见状,暗道:“如此美人,若就这么死了,岂不暴殄天物,我同意,老天也不会同意。”恶胆未去,色心又起,王振就这么神差鬼使地暴喝了一声,“住手!”

伏虎堂众人听到二当家号令,一个个停下手来,往林中看去。

王振见众人一脸狐疑地望向自己,心中也知有些不妥:伏虎帮此番为杀一个楚江,帮众死伤已有二十多人,他若就这么救下车上美人,即便他是二当家也定会遭帮众反对,到时候美人捞不到,还落个见色忘义之名。

趁众人迟疑之际,秦依依一剑刺死一人,可心口也被人一刀刺穿,顿时香消玉殒。萧莫怒极,不顾腿伤,飞身上前,两刀劈死秦依依身边两人,这才重重落地。

落地之后,萧莫却没再出手,而是将刀丢在一旁,抱起秦依依尸身,放声痛哭。

伏虎帮众人本就没什么江湖道义可言,剩余这六七人又早就杀红了眼,见萧莫只是抱着秦依依痛哭不作抵抗,纷纷上前将萧莫乱刀砍死。

到死那一刻,萧莫仍紧紧抱着秦依依不肯松手。

官道上遍地死尸,宛如炼狱。尚活着的这六七名伏虎帮帮众生平从未经历过如此恶斗,一个个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茫然望着周遭的一切,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手中的兵器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王振手持长剑从林中走了出来。一名伏虎堂堂众缓过神来,见王振出来,拱手道:“二……”

“当家”二字还未出口,王振已一剑朝他刺来。

这人哪里想到自己的二当家会突然对自己狠下杀手,待回过神来时胸口已然中了一剑。王振一拔剑,他便带着一张满是惊怒的脸,直直向后倒去。

其余几人见此变故,也都被吓得呆若木鸡。

王振手中长剑挥舞如风,顷刻间,又杀死四人,接着,便朝那最后一人缓缓走去。

那人从未见王振如此心狠手辣,不由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振来到这人跟前,突然一声暴喝:“狗贼,胆敢在此作恶,还不受死!”话未落音,挺剑便刺。

那人被王振这么一喝,灵台顿时清明起来。他虽害怕王振,却更怕死,眼见王振挺剑刺来,随手抄起一把刀,挥刀挡住王振一剑后,边退边战。

只听得刀剑相击,叮叮作响。王振一边打一边喝骂,却并未狠下杀手,只是一味缠住那人,令他不得脱身。

二人这般缠斗了不知多久,忽听得马车处传来“嘤”的一声,王振余光一扫,见楚寒悠悠醒转,知道时机成熟,于是一声怒斥,挺剑又刺,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王振这一剑又快又狠,那人无从招架,眼睁睁看着长剑自心口穿入却无能为力,瞪大的双眼渐渐失去生机。

王振抽剑出来,快步走到楚寒身边,俯下身子,问道:“姑娘可有受伤?”

说时迟那时快,楚寒忽然抽出秦依依生前留给她的那把短匕,一把刺向王振。

王振侧身躲开,口中连称:“姑娘莫要误会!”

楚寒不会武功,一击不中,便将匕首丢在地上,低头见父亲楚江的尸身就在傍边,忍不住抱着痛哭起来。

她这一哭,将原本睡熟的萧意吵醒,萧意也跟着哇哇大哭。

王振也不说话,将萧意轻轻抱起,柔声哄着,眼睛却一直偷瞄着楚寒,一边看,一边暗道:“果然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时,官道上来了一群人,看样子像是本地村民。王振见状,上前道:“这里有山贼打劫,各位叔伯快去报官!”

村民们见路上到处都是死尸,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拔腿就跑,边跑边喊:“走,快去县衙报官!”

这时,楚寒长吸一气,收住了哭泣,抬头见王振一手提剑,那剑尖仍不时有血滴落,一手抱萧意,萧意也不再嚎哭。她细一思量,幽幽道:“这伙人不是什么山贼。”

此间无人,王振知道楚寒是在跟他说话,不由地心中一喜,随口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楚寒道:“我等身上并无钱财,况且,这些人见到我们二话不说便下杀手,哪里像是山贼?”

王振心中一惊,暗道:“没想到,这美人儿看着娇滴滴的,倒是有几分见地。”口中却道,“既是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楚寒四顾茫然:她在此地举目无亲,眼前却还有三具尸身和一个婴孩,要她能到哪里去。

王振见楚寒默默不语,只得道:“在下王振,适才恰好路过此地,见歹人要对你动手,这才出手相助。”

楚寒躬身行了一礼,道:“楚寒谢王大侠救命之恩。”

王振知计得售,心中更喜,口中道:“对了,鄙舍就在附近。若蒙楚姑娘不嫌弃,可先到鄙舍暂避,再从长计议。在下虽然不才,但等闲个山贼还应付得来。”

楚寒见此形势,也只能微微一点头,表示同意。

王振将手上萧意递给楚寒,丢下手中长剑,指着楚江道:“这位可是令尊大人?”

楚寒点点头,泪水又要涌出。

王振将尸身扶上马车,又牵来一匹马重新套好马车,这才对楚寒道:“人死不能复生,楚姑娘还请节哀。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地方将令尊好生安葬了才是。”

楚寒点了点头,道:“多谢王大侠!”又指着萧莫和秦依依,道,“这两位是这孩子的父母,还请王大侠帮忙一并收殓。”

王振听闻此言,暗道:“我还当这孩子是她的,这么说来这位美人并未婚配。哈哈!事情越发妙不可言了。”口中道,“既是姑娘的朋友,王某自当一并将他们安葬。”于是又将萧莫和秦依依的尸身搬上马车。

可怜那萧意全然不知从此与生身父母阴阳相隔,还在楚寒怀中一边咿咿呀呀一边吮着手指,世事再怎么凶险,也似与他全无关系。

王振驾马车来到桃花镇北面王井村一处宅前,这座宅院是王振早年买来方便他与邻村一地主的小妾偷合之用,就连伏虎帮中也无人知悉。后来这小妾生下一子,二人便断了来往,这宅子也就一直闲置着,如今用来安置楚寒倒是再合适不过。

王振将楚寒和萧意安顿好,交代楚寒道:“若有人问起,你便称是我同乡,来此避难,其他的一句也不要多说。”

楚寒道:“我就在屋中待着,哪儿也不去。”

王振道:“如此最好了。我去寻一处风水宝地,将令尊与那两位朋友安葬了。日后我买好纸钱,再与你一同前去祭拜。屋内柴米油盐都有,姑娘且先休息片刻。”

楚寒道:“如此,有劳王大侠了!”

王振将门反锁,驾着马车出了村,随便寻了一块地刨出三个坟头,假作是楚江、萧莫、秦依依三人的坟墓,又从三人尸首上取来血抹在自己身上,拿剑在身上挑了几处不甚要紧的地方割出几道血口子,如此这般摆弄停当,这才奔伏虎帮所在地小五台山而去。

此时,伏虎帮众人连同赵连江正在厅中焦急等待,其中又以赵连江最甚,已来来回回在厅中走了不知多少遍。忽然,门外有人大喊:“二当家的回来了!”众人急忙起身迎将出去,却只见王振披头散发、浑身鲜血,驾着马车驰来,待到众人跟前,险些跌倒在地。

墨战忙命人端来热茶,给王振灌下,又将王振搀入厅中。

赵连江趁人不备,偷偷来到马车边掀开帘子一看,见马车里横躺着的正是师兄楚江的尸体,心中大石顿时落地,这才随众人一同回到厅中。

王振假作半天才缓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墨大哥,这次是小弟我大意了,累死我帮中许多兄弟!”

墨战道:“二当家说的哪里话,我们伏虎帮吃这碗饭,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了,怕死还来伏虎帮做什么?”

王振点点头,道:“那楚江虽不会武功,但随行一男一女不知何方神圣,武功出神入化,就连小弟我险些死在他们手上。”

墨战不疑有他,道:“能将二当家伤成这样,这两人的武功好厉害!”

王振又道:“我怕这三人尸身留在那里会给本帮留下隐患,便将三人尸身都带了回来,请墨大哥拉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墨战一拍大腿,道:“还是二当家考虑周全!这二人武功如此之高,背后不知是哪门哪派,万一有人寻根究底查到我们头上,那我伏虎帮可真是万劫不复了。”当年伏虎帮与恒山派结下梁子,被恒山派追杀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难怪墨战心有余悸。

伏虎帮众人见王振如此危急之下,尚能顾虑大局,无不在心中暗道:“得此人为二当家,实乃我伏虎帮之幸。”

王振转身对赵连江道:“赵大人,此事虽然凶险,但王某幸不辱命,还望赵大人日后能在孙贵妃面前多替我伏虎帮美言几句。”

赵连江见伏虎帮为助自己杀死楚江,一战便损失了三十余人,是又震惊又感激,听了王振之言,忙不迭道:“二当家及众兄弟的恩情,赵某没齿难忘,此番回京,周某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换些银子来酬谢两位当家和各位兄弟。至于孙贵妃那里,赵某自然会言明二当家及诸位之功。”

墨战命人将三人尸身拖至人迹罕至处埋了,又从账房支了一大笔钱以作抚恤。

王振又为伏虎堂立了一功,墨战本打算分他一笔银子作为犒赏,可王振却坚拒不收,定要墨战拿去分给死去帮众的家眷,帮中上下无不感其仁义为怀。

赵连江连夜赶回京城,向孙贵妃回禀楚江之事已经办妥。孙贵妃赞许他办事得力,给了许多赏赐不说,还向宣宗假称赵连江以良方治好自己头痛之症,让宣宗又赏了赵连江一大笔银子。

赵连江此时已是用度不尽,便让人将这些赏赐尽数转交给了墨战及王振等人。

至于那楚江奉召不至,宣宗命人沿途寻找未见踪迹,渐渐地也就不了了之了。

却说王振将楚寒和萧意安置在了王井村,一连几日他都是早晚探视,顺道带些柴米油盐、鸡鸭鱼肉过来。楚寒早年丧母,洗衣做饭不在话下,照顾小萧意的生计倒是毫无问题。

可流落他乡、孤苦无依,令楚寒越发思念亡父,以致与常常食不甘味、寝不安枕,半夜梦回又忍不住独自泣泪,日子一久,更显消瘦憔悴。可在王振眼里,楚寒竟比初来时更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若是一般女子,王振自然有千百种手段霸占了她或让她顺从于自己。偏偏这楚寒国色天香,又有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质,反倒叫王振铁了心要娶她过门,一是他自从见过楚寒后,寻常女子便再难入眼,二来还想楚寒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延续王氏香火。

既想跟楚寒做长久夫妻,王振只得强压着心痒难耐,暗下决心要让楚寒死心塌地从了自己,否则便不算是他王振的本事。

楚寒虽非那无知少女,但毕竟年纪尚幼,又缺乏江湖阅历,哪里是老谋深算的王振对手。

几日下来,楚寒不仅将王振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还以为他既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武林豪侠,又是相貌不俗、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当是时,楚寒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难免将王振当做了绝渡之舟、暗室之灯,一来二去竟真的对王振心生爱意。

这一日,王振又来探望楚寒,楚寒将他迎了进来,道:“王大侠事务繁忙,何须日日来看我。”她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欢喜得很。

王振假作不知,道:“楚姑娘客气,王某这几日去县衙打探过了,这县太爷定是怕上峰怪罪,不但将死伤人数瞒报了一半,还谎称是山贼分赃不匀、自相残杀。因为案子没有苦主,死者家属又无意上告,竟就这么定了案。”说完,还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

苦主就是楚寒,但她早知此事绝非简简单单的抢劫杀人,一个小小的县衙绝无可能替她讨回公道。所以,楚寒早就下定决心,要靠自己查明真相,报仇雪恨。

见楚寒不言语,王振又道:“今日是令尊和那两位朋友的头七,王某备了些元宝蜡烛,我陪你一同去祭拜可好?”

楚寒心中一酸,险些落泪,施施然一作揖,道:“王大哥有心了。”

于是,二人抱着萧意,来到当日王振假做的坟墓前。来之前,王振已经请人将坟墓修葺一新,还立了块墓碑,楚寒见了,自然又是好一阵感激。

点了香烛、化了纸钱,楚寒跪在楚江的碑前哭道:“爹,女儿不孝,女儿向您发誓,定要找出幕后主使,为您报仇。”又拜在萧莫、秦依依二人的碑前,道,“萧总镖头、秦夫人请放心,从今往后,萧意便是我的孩子,楚寒一定会将他抚养成人。二位泉下有知,务必保佑他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王振知道坟墓中并没有三人的尸体,也是丝毫不心虚,还假模假样与楚寒一同上香跪拜。

却说这次狙杀楚江,墨战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一下子折损了三十多位兄弟,光是抚慰金就花去数千两银子。人死财散致令伏虎帮元气大伤,而官府最近又加派捕快、衙役在来往官道上巡查,这一来二去的,伏虎帮的买卖顿时难做了起来。虽然赵连江那边断断续续送些钱银过来,但伏虎帮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那点银子哪里够伏虎帮开支。

墨战不愿坐以待毙,便召王振前来商议对策。

二人一番讨论,决定由王振前往京师,一则打探顺天府对楚江的案子作何反应,二则看能否借赵连江靠上孙贵妃这颗大树。这伏虎帮上下,就数王振文武全才,此事也只能着落在他身上。

经此一事后,王振也想明白了:继续留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做草莽土匪,无论是前程事业还是武学修为都再无精进可能,他日若再遇到如萧莫、秦依依这般武功之人,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再者说了,就算侥幸不死,如现在这般饥三日、饱三日的,叫他如何能在楚寒面前抬头做人。一想到楚寒,王振忍不住心头一热:有朝一日自己飞黄腾达,何愁她不对对自己死心塌地。

二人议定,墨战便让王振速速进京,他也知京师用度不比这蔚州,上下打点也费钱银,自然多拨了许多银两与王振。

王振回去之后,先去王井村探望楚寒。他有心想带楚寒一同进京,却又不知楚寒心意,便有一句没一句地与楚寒说着闲话,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开口。

楚寒将萧意哄睡着后,让王振随他到前厅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厅,没等王振开口,楚寒突然对着王振便跪了下去,道:“王大哥,楚寒有一事相求!”声音带着哭腔,眼角挂着泪珠。

这声“王大哥”将王振的心化作了绕指柔,他也不管楚寒要求他什么事,急忙上前将楚寒扶起来,道:“楚姑娘有话但说,王某上刀山、下火海,绝无怨言。”边说边伸手去拭楚寒脸颊的眼泪,肌肤触手之感令王振销魂蚀骨。

楚寒这才道:“楚寒答应家父,定要为他报仇雪恨。这几日思来想去,越发觉得此事并不简单。那日杀害我爹之人,显然并不认识我爹,可见并非仇杀;我们出门时并未携带多少银两,他们也不是为了劫财。既非仇杀,又非劫财,却要如此大费周章在半路上对我们下手,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些人想要阻止我爹进京。可我爹接到的乃是密诏,等闲之人绝无可能知晓我爹此行的目的,所以……所以这幕后主使之人一定就在京城,且一定极有势力。”楚寒这番分析,就连王振也不住点头。

楚寒接着又道:“王大哥,虽然尽我平生之力也不一定能否为家父报仇,但楚寒至少也要查明真相,让家父死得明明白白。幕后主使之人在京城,要想查明真相,就一定要到京城去查。可是……可是楚寒在京城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身边又带着意儿,真要到了京城,别说查我爹的案子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之数。所以,所以我想……”言未罢,泪又洒。

王振心道:“天下事竟是这般巧,我还没说,她倒先开了口。”便道,“所以,楚姑娘打算让我陪你一起进京?”

见楚寒含泪点头,王振一拍胸口,信誓旦旦道:“楚姑娘不嫌在下粗鄙,肯让在下相伴左右,在下幸何如之?别的不敢说,王某就算累死,也一定保姑娘和意儿衣食无忧。”

楚寒闻言大喜,却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泪眼看着王振,道:“王大哥此言当真?”此前,王振曾对她说自己是伏虎帮的二当家,而伏虎帮劫富济贫、救急扶危,在这一带远近闻名。正因如此,楚寒实在难以启齿让王振放弃在伏虎帮的“宏图大业”转而陪自己进京。她万没想到,王振竟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一时间,楚寒满怀感激,难以言表,忍不住扑进王振怀中。

王振一面感受这温香软玉,一面应道:“王振愿为姑娘赴汤蹈火,还怕姑娘用王振不上呢。”

楚寒抬头去看王振,王振也恰低头看她,二人四目相对,情难自已,不知不觉便吻在了一起,一时间厅内春意无限。

词曰: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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