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3章 回首古木林间立,北望故人天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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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首古木林间立,北望故人天际行(1 / 1)

彼时,山外已是洪武二十年,大明北驱蒙古,东击倭寇,定屯田,设冶所,百官顾命,政令亨通,百姓安居,早已是一派盛世景象。只是山中众人久未下山,还只道外面仍是元朝。

是年三月,明朝大将蓝玉领大军十五万人,以王弼为前锋,再度北伐蒙古,于哈拉哈河畔之蒙古皇帝行宫处大破元军,只蒙古皇帝脱古思帖木儿与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数十骑溃围逃走。脱古思帖木儿突围后直奔哈拉和林,至土拉河却遭阿里不哥后裔也速迭儿袭击,侥幸逃逸后前去投奔阔阔帖木儿。可那也速迭儿一心要置其于死地,命人冒雪追杀,最终以弓弦缢死了脱古思帖木儿。

这也速迭儿杀死脱古思帖木儿后,去大元国号,自称全蒙古大皇帝,后世称为鞑靼。也速迭儿心知族中权贵不过是慑其武力才假意顺从,私下早已相互串联密谋造反。不过,也速迭儿既是有心谋反,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早在十余年前,他就获悉中原武林各大门派豪杰在少林高僧的召集之下,藏身于山林之中,秘密修习一门神功。

虽说这百年间蒙古人对中原武林极尽弹压之能事,令中原武林日暮途穷,但祖辈们流传下来关于中原武学的传说却言犹在耳。作为蒙古人的也速迭儿深信,若能得到中原武林人士修习的这门神功,必能使他如虎添翼,到时候,“朝”中这些阳奉阴违的小人便不足为惧。

于是,这十多年间,他尽遣族中弟子前往中原拜师学武,并秘密打探少林高僧召集的武林中人藏身之所在。十多年下来,不但教他收获一帮忠心耿耿的武林好手,还渐渐寻到了括苍山众人的踪迹。

此时的也速迭儿发觉,仅凭目前手下这班高手,已可在蒙古族内横行无忌,即便他做下勒杀脱古思帖木儿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蒙古群臣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即位称帝。得偿夙愿的也速迭儿食髓知味,越发觉得在这乱世之中唯有绝世武学才能让别人对自己唯命是从,更铁了心要将中原武林神功收归己用。

于是,称帝后的也速迭儿不惜重金招募蒙古高手,又从西域请来一班旁门左道之士,纠集各路好手七百余人,由养子阿日斯兰统领,分成几批秘密潜入中原,聚集在浙南一带。

转眼便到了次年清明,古木与北望在古远山坟前祭吊,二人正自感怀,忽见远处山下火光大起,细看之下,还有不少村民正自奋力救火,想来是这些村民祭拜先人时不慎拿纸钱点燃了山上的草木。

古木心中悲切,叹息道:“这些人又何苦去救火,谁不知这山中草木本就火烧不尽,风吹又生,况且这旧木不去,新草又如何生?”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喏:“阿弥陀佛!”二人回头,见是少林方丈一见大师,忙上前拜见。这一见大师自两年前无因大师圆寂之后,便接任了少林方丈,只不过如今山中少林弟子仅剩十余人,当不当这个方丈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一见上前祭拜过古远山后,才道:“古檀越此言甚合我佛之意,佛曰,‘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是义生非灭。’一切生灭皆是无常空相,世人看不破生死,所以才苦。”一见本意是点化古木无须因父亲去世而悲伤,但古木却听得似懂非懂。

倒是北望若有所悟,点点头,道:“大师所言甚是,但只怕当年无相大师也是难以看破生死,否则他又怎么几经波折,将武林各大门派的英雄豪杰聚于此地,希望以此保全中原武林一脉?”

一见道:“看破生死不过是小慈悲,无相大师乃是大慈悲之人,非老衲可比。”

三人见远山火光似有减小,但烟气反倒见浓,心中也未起疑,向古远山拜别之后,便比肩往回走去。

来到武林众人聚集之所,却觉烟气更浓,原来此处正是火场下风处,烟气都在此处聚集了起来。众武林豪杰以为只是普通山火之烟,也都没有运闭气之法隔绝烟气,有不少年迈之人受不住烟,一声接一声地咳将起来。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不好,烟有毒!快闭气!”听声音是崆峒派的鲁观,只见他神色紧张,坐地闭气行功,片刻又是一脸沮丧地站了起来,道:“果然是!”见众人不解,接着道,“这是西域一种叫‘腥风散’的毒,无论你武功多高明,一旦吸入此毒,非但半小时内无法运功,半小时之后,毒入五脏六腑,一身武功从此尽废。只是这‘腥风散’千金难买,便是在室内使用,也要费资巨千,没想到今日竟有人借山火投毒。”崆峒派地接西域,鲁观说的话自然假不了。

众人听罢,急忙运功,果然筋脉皆阻,气血不通。

一见大师大声喝道:“阿弥陀佛,此地不宜久留!”众人一想均以为然,互相招呼着便要从后山撤去。

一见却道:“我等都是行将就木之人,就算不死也不过是在这世上多活几日。既然不是冲着我们来,便一定是冲着《谪仙引》来的了。”

这众人久未出山,也不知道如今已是大明,一念至此,便料定是朝廷鹰犬所为,何况,若非朝廷,谁又来找来如此多的“腥风散”。

山中诸人所料不差,来人正是阿日斯兰一众。这阿日斯兰早年被也速迭儿安排来中原习武,不但习得一身好武艺,对中原武林也是了如指掌。此番重返中原,虽然带着大批好手,可他却并不放心。听闻西域有种叫做“腥风散”的药可以让人武功尽废,阿日斯兰大喜之下,不惜豪掷数十万金,搜罗得一整车“腥风散”运至括苍山。为免山中武林豪杰起疑,他选定清明这日动手,又不惜放火烧山掩盖“腥风散”的烟气,果真将山中众人都瞒了过去。

山中众豪杰虽然都是久经江湖之人,却哪里想到这山火并非祭祖之人点起来的,虽见烟起,却无人运功闭气,一时间纷纷中毒。

山中众人此时不能运功,无法以轻功出山,若是从山路而出,料敌人早已伏下重兵。

众人围在一见大师前后,正自一筹莫展,却听得古木开口道:“我大约还能使出两三分的真气,北望你呢?”北望道:“我也差不多。”原来他二人自习“风月”中御气之术后,体内真气自行周转更胜此前,由于体内真气奔流不止,就连“腥风散”也无法将二人筋脉完全封死。就在众人说话的当儿,二人坐地以丹田浩瀚真气强冲筋脉,生生将差点封死的筋脉冲出一道缺口,这才得以恢复两三成功力。

余人大喜,可略作尝试之后,才知此事天下间舍他二人再无可能办到。

一见已经从藏经阁出来,手中所持正是三册《谪仙引》,道:“两位檀越既能恢复两三成功力,料可带着《谪仙引》逃出此山,还请两位速速离去,万莫辜负了方丈大师的一片苦心。”他口中的方丈大师指的自然是无相方丈。

话音未落,古木与北望便异口同声道:“大师,万万不可!”可要表达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古木率性,抢着道:“《谪仙引》事小,我二人怎能弃众人于不顾?”

北望缜密,却道:“万一我二人不幸失手,岂非有负所托,这《谪仙引》乃是中原武林兴衰所系,我二人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一见道:“我等不过是将死之人,又岂会畏死,古檀越万不可为了我等坏了大事。”众人纷纷颔首称是,这些人修习“风月”多年却难有突破,早已心灰意冷,而武林中人一旦于武学上难有进益,便自然而然地将生死看穿。

接着,一见又对北望道:“倒是霍檀越考虑周详,来人若冲着《谪仙引》来,定非善类,《谪仙引》落入此等人之手,中原武林难免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就连黎民百姓也要受那池鱼之灾。果真如此,则我少林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北望沉吟片刻,道:“‘草木’、‘百川’、‘风月’虽是各自独立成册,但却极有关联,内中招式、要诀、心法无不前呼后应、相互关联,而修炼过程也要循序渐进、不可逾越。若是只得任意一册,除非另有一班似各位前辈这般的武林高手从旁参详,且有古木与我这般天缘奇遇,否则,定难有所成就。”

众人一听便明,一见也轻抚白须道:“霍檀越所言甚是,莫说没有《谪仙引》,就算是有《谪仙引》,你我众人之中能练成御气之法者,也不过古、霍两位檀越。可见要修习这‘风月’,也非只要有了秘籍便可,还需要有大造化、大缘分。既是如此,不如便依霍檀越所言,将这三本《谪仙引》分而藏之,只要不是三本被山外之人尽数拿去,料他也是得物无所用。”

众人略一商议,便决定由古木、北望、朱一舟三人各持一册,由众人掩护从三处分别向外突围,教来敌无法一网成擒。

这朱一舟乃是武当紫阳道人关门弟子,比古、霍二人尚年轻两三岁,且也是天资过人,如今已将“草木”、“百川”两册尽数习得,只在修习“风月”之时遇到些阻滞,于是众人便将“风月”交由他,也是希望这朱一舟他日能有所顿悟,达“御剑”、“御气”之境。古木、北望二人则一持“草木”、一持“百川”。

分派完毕,众人将那藏经阁一把火烧了,又将封藏已经的兵刃取了出来。众人自习“草木”卷之后,兵器功夫已非常人可比,就算没有真气,也足可入一流好手之列。古木、北望二人尚可运转真气料想自保无虞,便各领十人,其他三十余人则跟随朱一舟,众人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往外突围。料想接下来便是一场死战,能有几人活下来都未可知,众人心中难免凄凄,就连少林僧人也不能免俗。

山外,阿日斯兰早已派人把守各个出口,他还不确定这“腥风散”是否已经奏效,因此未敢大举进攻,只是让那轻功拔萃之人不断前去打探。反倒是自西域请来的一班高手早已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他们对“腥风散”的药效要比阿日斯兰有信心得多。

阿日斯兰遣去打探消息的蒙古高手迟迟不见山中有所动静,正在犹豫如何回禀,忽见藏经阁火光大起、又有三路人马往三个方向冲出,急忙飞身赶回向阿日斯兰禀告。阿日斯兰略一思索,便道:“不好,他们定是将秘籍一分为三,分头带出!快追,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于是传令下去,左右手各带两百人去截古木、北望,自己则带三百人去截朱一舟,之前打探的人仍去打探,以防调虎离山。

这括苍山常年大雾,偏偏这一日云消雾散、碧空万里,浑不似个清明时节,古木众人唯恐暴露行踪,放小路不走,于竹林之中穿行。古木、北望两队人,有古木、北望不时越至竹林上方辨别方向、查看来敌,一路遁出十余里地。

朱一舟这边一来人多扎眼,二来无人可以察查敌情,未出四五里,便与阿日斯兰等人迎头撞上。不等吩咐,两边人便已刀戎相向,阿日斯兰也不下场,寻一高地静观变化,防止有人趁乱逃脱。

四个西域高手率先冲了上来,只见他们个个卷发碧眼,相貌丑陋,手里提着鬼头刀,声势倒是颇为吓人,嘴里呜呜哇哇喊着众人听不懂的语言。这四人勇则勇矣,武功却让人难以恭维,甫一接触,便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四人虽然倒地,嘴里却兀自咕咕囔囔,不肯咽这最后一口气,细看之下,四人都是颈脖处中剑,鲜血喷出一尺多高。有一少林僧人心生慈悲,忍不住喊了一句“阿弥陀佛!”

阿日斯兰手下其余众人纷纷冲了上来,三百余人将朱一舟等三十余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只不过,这些人见适才一交手便折损了四人,都以为“腥风散”未能奏效,哪里还敢贸然向前,都在远处拿长刀短剑试探着。

这山中众人自习“草木”以来,多是相互比试印证,从未试过以死相搏,此时内功尽散又是生死关头,哪里还敢留手,无不以毕身之气力将那“草木”卷上的武学尽数使了出来。单以兵器功夫来看,“草木”卷经各派高手条分缕析、去芜存精之后,早已集中原武学之大成。阿日斯兰的手下有不少人偷师自中原武林,可若单论招式,他们跟朱一舟众人相比还是差之千里。

不多时,阿日斯兰手下又死去十余人,众人渐渐焦躁起来,口中喊打喊杀,战圈却渐渐扩大。

一旁的阿日斯兰作壁上观,他见朱一舟众人虽然招式精妙,却是内力全无,知道“腥风散”已经奏效,只消再耗上半个时辰,等到朱一舟等人气力耗尽,便能不战而胜。

只不过,另外两处战况不明,阿日斯兰难免忧心忡忡:若果真如他推断,中原武林众人将秘籍分而藏之向外突围,一旦另外两路人马失手,此行便告前功尽弃。义父为了此行,不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耗资更是远超百万,如此大费周章,到头来宝山空回,义父又岂能轻饶了他。

一念至此,阿日斯兰不敢再等,长剑一挥,喝令众人向前冲,擅退者杀无赦。众人不敢怠慢,一个个奋勇向前,瞬间又将战圈缩小了丈余。

连番苦战之后,朱一舟这边渐有死伤,再加上气力渐渐不济,败相已现。就在这时,阿日斯兰一声呼啸,从高处越下,手中长剑挥舞,真气喷涌而出。这阿日斯兰不愧是也速迭儿帐下第一高手,一身功夫当真了得。只见他手起剑落,护在朱一舟两侧的二人便已倒下,朱一舟急忙回剑自救,又连退五步,这才堪堪躲过。

阿日斯兰一直居旁观战,早已发觉朱一舟武学修为在众人中最高,又从众人拱卫之势推断秘籍就着落在此人身上,这才单单冲他杀过来。他这一击虽然并未杀死朱一舟,但一招之下连斩二人,顿时引来己方众人连声喝彩。

阿日斯兰这一下场,场面局势对朱一舟等人越发不利。

敌人受阿日斯兰鼓舞,攻势越发凌厉,他们此刻已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又斗了片刻,朱一舟身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身边只剩得十余人,朱一舟心急之下,大喝一声:“不能叫蒙古鞑子把‘风月’夺了去!”从怀中取出“风月”便要撕毁。

阿日斯兰早有预见,那容他得手,右手以剑斩朱一舟持“风月”卷的左手,左手一掌推出,朝朱一舟胸口打去。

朱一舟既决定舍身成仁,便一心只想摧毁“风月”,对于阿日斯兰斩过来的一剑竟是毫无防备。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血光一闪,朱一舟左手被斩断,与“风月”卷一起掉落在地。接着,阿日斯兰左掌推至,只听得“嘭”一声巨响,朱一舟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飞出。

朱一舟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眼睛兀自看着“风月”卷掉落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朱一舟身边诸人相救不及,见朱一舟倒下、“风月”卷被夺,众人更失了方寸,顷刻间便被阿日斯兰手下尽数击毙。

阿日斯兰捡起“风月”,将朱一舟的左手扯下扔在地上,翻看一看,只见书中不同字样写画着寥寥数语或一二草图,与想象中的武林秘籍迥然不同。若不是亲眼见朱一舟不要性命也要护住它,阿日斯兰都要以为这是本假秘籍了。

阿日斯兰命众人将朱一舟等人尸身细细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与秘籍相关的物件之后,这才将众人聚集起来,分为两拨,分别驰援适才去截古木、北望的两队人马。顷刻间,林中就只剩下横七竖八百余具尸体。

这边,古木与北望两队人一往东、一往西,失去内力之后,众人的脚程与寻常百姓无异。古木这边行至竹林与松林的交接处,先遭敌人追上。

阿日斯兰手下见古木一行只有十一人,又尽是些行将就木之人,无不在心中暗暗可惜那一车价值连城的“腥风散”。

不等下令,阿日斯兰手下已如洪水一般冲了上去。这些人一边冲,一边盘算着拿到赏银后该到哪里去快活。

与古木同行的一见大师等十人不约而同地将古木护在当心,各持兵器迎向敌人。

一阵兵器相交之声,接着,又是一阵惊呼、惨呼!

阿日斯兰手下这才赫然发现伴随着惊呼、惨呼倒下的,全部都是自己人!再看这些人伤口,或在咽喉、或在心门、或在天灵,全无半分错位,就好似他们站定不动任人宰割一样。

虽然一个回合,便死伤了十余人,可阿日斯兰手下却仍相互推搡着向前冲。只有躲在后面的细心之人才能发现,站在他们面前这十名敌人,虽然个个看起来须发皆白垂垂老矣,可无论使刀、使剑、使棍、使枪,一招一式无不妙之毫巅。

一见等人知道敌众我寡,一招得手之后,出手更快、更狠、更不留情,当真是刀出索命,剑去勾魂。

古木见众人不顾性命护住自己,不由地心为之震,挥起手中宝剑也冲了上去。这宝剑乃是其父古远山留给他的遗物,本是点苍镇派宝物,虽久未出鞘,却依然锋利如初。古木一出手,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见他以真气灌注宝剑,苍吟之声不绝于耳,来去如风,剑出如虹,顷刻间,便有七八人死于其手。

阿日斯兰手下见古木真气挥洒丝毫没有阻滞之感,全然不似中了“腥风散”,心道:“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竟让他们搬来了如此高手作为救兵?可又怎能如此凑巧?”形势危急之下来不及思考原因,只是纷纷躲着古木,转而去攻其他十人,一是怕古木的剑找上自己,二是想等将其他人杀死之后再全力围攻古木。

几个回合一过,阿日斯兰手下便发觉,面前十一人除古木外都是内力尽失,只是靠着招式精妙才屡屡得手。既发觉这一点,他们便开始一边躲避古木,一边拉开距离以真气去攻其他十人。

一见等人不能近敌人之身,招式精妙便没了用武之地,几招一过,不是被真气所伤便是兵刃脱手,一时间,人人形势危殆。

忽然,古木听得一声闷哼传来,循声一看,正是一见方丈,看情形,像是胸口中了敌人一掌。

一名阿日斯兰手下也看出一见负伤,挥着大刀便杀了过来。

一见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将手中禅杖挥舞如风,迎向挥来的大刀,一阵火花四溅后,一见不敌,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古木见状,急忙飞身前去,挺剑刺死那使刀之人,解了一见之危。

一见负伤之下又强接了敌人几招,顿时力竭难续,气喘如牛,连禅杖都挥不动了。

围攻一见的十多人见古木来救,一哄而散,转头又去攻其他人,一时间,处处都成围魏救赵之势。

古木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以手中宝剑尽量杀更多的敌人。只见他手中宝剑在人群中穿行如梭,所到之处惊呼连连、血光不断,甚至还有人看见宝剑从古木手中脱出,竟还能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回古木手中。

他们哪里知道,若古木未中“腥风散”,百尺之内,飞剑可以捉鱼拿鹰,百丈之内,飞剑来去不堕于地,如今只能在三尺之内御剑,已是连往日功力的一成都没有了。

古木越是心急,丹田内浩瀚如海般的真气就越发想要喷涌而出,他哪里知道,此时的他筋脉堵塞、气血不畅,真气自丹田涌出后只能堰塞于体内各处关节,已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的身子造成了难以逆转的伤害。

转眼之间,古木又连杀十数人,可身边十人已有三人倒地不起,两人也无招架之力,其余五人勉力支撑,看起来也维持不了多久。古木将余下七人聚在自己身边,敌人碍于古木之威,一时间也无良策。

一见方丈撑着禅杖立于原地,道:“阿弥陀佛,古檀越,何不速速离去?”一见此言并非没有道理,此间形势如此危急,只怕北望、朱一舟处也是凶险万分,倘若他二人已经失手,古木手中的“草木”便不容有失。

余人听一见之言,也都纷纷劝古木离去,古木哪里听得进去,飞身出去连杀四五人,回来又再护住一见等人。

一见见苦劝无用,也不说话,双眼一闭,持杖便往前走,如入无人之境。古木知他心意,想要上前挡住一见。可身旁众人也都效法一见,他分身乏术,枯叹奈何。

七人从七个方向冲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敌人,他们既是志在求死,所用招式都是有攻无守,只求伤人不求自保。

古木心中大悲,持剑复又冲了上去,顷刻间,八人又与敌人杀作一团。过不片刻,八人之中便只剩古木一人立于原地,地上则又多了四五十具尸体。

古木气喘如牛,却并非体力不济,实在是心中悲痛无法自抑。只听得他一声长啸,飞身而起,自大片敌人头顶掠过。

古木悲愤之下,所到之处,见人便踩。只听得一阵惨叫之声传来,有好几人天灵被生生踩裂,血流满面,当场惨死。

就这样,阿日斯兰手下百余人眼睁睁看着古木飘然离去,是既不敢留他,也不知如何留他。

片刻之后,阿日斯兰率众人赶到,见打斗已然停止,便以为古木等人皆被拿下,不由地心中大喜。待上前一问,才知古木遁出,忙吩咐众人查看尸体,自然是一无所获。

阿日斯兰大怒,将两个受伤之人砍死,喝道:“没用的废物,不如死了的干净,其他人,给我追!”众人心惊胆战,急忙提气直追了过去,却哪里还能追得上。

阿日斯兰自然也知他们难以追上,急忙带着其余人,朝南方去与追击北望的众人汇合。

北望从竹林上方探得敌人将至,俯身从竹竿上下来,对众人道:“我等行动迟缓,只怕已被他们缀上,甩脱不得。他们人多势众,若是硬拼,至多是鱼死网破。各位前辈可愿听我一言?”

众人皆知这北望心思缜密、智计过人,此间虽属他年少,可论武功、论智谋,却不做第二人想,他既如此说,定有妙计,当下个个都道:“霍少侠但说。”

北望接着道:“与其拼死,何不救得一人算一人?我等仍旧往南去,每隔几里路便请一位前辈留下,藏身于林中,若未被发现,待敌人走后便往回走避开敌人,自然可保全性命;若被发现,便扮作本地乡野,且看能否蒙混过去;如此仍不可行,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只是如此一来,要委屈各位前辈了。”武林中人,向来重名誉胜过生命,要这些几十年前就已成名的武林豪杰假扮乡野村夫,确实让北望难于启齿。

当中一人道:“本来,生死荣辱于我等早已毫无意义,但如果要我等死于蒙古鞑子之手,却是平生奇耻大辱,倒不如去做乌龟。”众人皆以为然。

北望道:“既是如此,便请赵前辈在此与我等分别吧,其余人且随我来。”

既定此策,众人反倒不再掩饰行踪,寻一山中小路加快了脚程,如此又行了四五里,北望身后已只剩四人。

北望见敌人将要追至,对四人道:“四位前辈在前面路口分头而行,我去会会这群人。”

四人知道此时自己留下反成拖累,当下拱手道:“如此,便依霍少侠所言,万请保重!”

北望笑道:“这个自然,就算不是为我自己,也要为身上这本‘百川’啊。好了,各位前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告辞!”

言罢,北望拜别四人,掉头往回,不多时便与来人遭遇。他一心要给其余人争取时间,当下也不言语,上前便施杀手。当头四人正自拼命赶路,哪里想到有人半路杀出,不及反应之下,顿时便向阎王报了到。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时,见那北望一击得手早已飞身离去,只留下一阵哈哈大笑。

众人又气又惊,循着笑声去追,有几个擅轻功者,一马当先,跃上树头,见北望并未走远,急忙唤道:“狗贼在这边,快追!”

北望眉头一皱,心道:“这几个会轻功的,功夫虽一般,但留着终究是个祸害。”当下不敢怠慢,转身又飘出十几丈远。

树头那几人急忙跟上,其余众人则按照他们的指示在树下追赶,一时间,枝叶散落声、鸟兽惊叫声此起彼伏。

眼看众人就要追至,北望忽然按了一个千斤坠,从树头落下,藏匿在树叶之中。

树头那几人赶到他藏身的地方,见北望消失不见,互相喊了一句“搜!”便也从树头落下,分头寻找着北望的踪迹。

北望窥见一人来到他跟前,挺剑一刺,正中咽喉,那人便毫无声息地倒下,就连一声“救命”都没能喊出来。

这人倒下时压垮脚下枝叶的声音把其余几人引了过来,先到的一人被北望如法炮制送了归西,其余几人见势不对,正要跃起逃走。

北望却不肯给他们机会,飞身跃起,长剑连刺带砍,这几人顺便便被结果了性命。

没了这几人在树头缀梢,北望又回头将来追的众人杀了三四十个,正当兴起时,忽然感觉胸口变得沉闷,暗道:“这‘腥风散’果然霸道,自己不运真气,它便要封死经脉,可一运真气,它又伤害五脏六腑。”抬头一看,远处阿日斯兰带着数百人正自飞快赶来,北望心知此时再故技重施也不过多杀几十人,万一一个不慎将“百川”弄丢反而不美。当下不敢再大意,运真气护住心肺,看了一眼古木去的方向,一声长叹后,辨明方向,往西边而去。

诗曰:“弹冠俟知己,知己谁不然。亲交义在敦,申章复何言。”

阿日斯兰领众人追至,得知这边被北望斩杀近百人却连对方身形相貌都未看清,不由得又惊又骇,他自负武功高绝,却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此人的对手,此番未能与此人正面交手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既然人已逃脱,多想无益,阿日斯兰领着众人,将“藏经阁”前后掘地三尺,又将附近古木等人的住所细细搜查了一遍,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阿日斯兰将藏在怀中的那本“风月”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始终不得所以,心道:“此番劳师动众,耗资巨万,七百余人连同一整车“腥风散”,浩浩荡荡来到中原。没想到,一日之内便折损得只剩四百余人,只换来一卷不知真伪的秘籍,就连一个活口都没捉到,如此怎生回去向义父交代?”

阿日斯兰哪里知道,也速迭儿此时已是自顾不暇。

原来,自阿日斯兰带着也速迭儿招揽的一众高手倾巢而出去往中原后,鞑靼各部便趁机对他发难,先是指责他弑君叛国,再指责他亏空国库,一时间,众叛亲离,局势日蹙。

也速迭儿为解危局,忙遣人来中原召阿日斯兰返回蒙古,鞑靼权贵料定他有此一举,竟不惜向大明通风报信。□□皇帝听闻有蒙古暗谍潜入中原,龙颜大怒,旋即调集重兵伏击阿日斯兰一众,若非阿日斯兰等人武功高绝,恐怕早就被明军一网成擒。

被明军这么一围剿,阿日斯兰反倒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这才鼓起勇气回到蒙古向也速迭儿复命。

也速迭儿见阿日斯兰满带七百高手去,如今只得三十余人回,却只换来一本不知何用的“风月”,自然是怒不可遏。只是一来众人行迹暴露定是族人所为,意在针对于他,二来他还依赖阿日斯兰等人震慑各部。想通这些关节后,也速迭儿非但没有惩罚阿日斯兰等人,反倒各有封赏以示嘉奖。

阿日斯兰中原一行消耗实在太巨,言重动摇了也速迭儿原本就不稳固的根基,待也速迭儿死后,其子恩克即位,不出三年,鞑靼各部便设计杀死阿日斯兰等人,扶持脱古思帖木儿之子额勒伯克重归汗位。

鞑靼汗位更迭如此频繁,也让鞑靼陷入无休止的内乱和纷争之中,以致在与瓦剌部的战争中渐渐落入下风,演绎出一段鞑靼衰、瓦剌兴的跌宕历史,此间略过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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