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2章 恍惚百川一梦外,刹那风月十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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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恍惚百川一梦外,刹那风月十年期(1 / 1)

诗曰: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次日,众人醒来,见山涧早已收拾停当恢复干净整洁,不消说,定是少林僧众所为。

众人不曾忘记昨日无相之言,便聚到一处开始共同参研武学。

按照达摩院诸位高僧此前所设想,将中原武学划为三阶,这第一阶为兵器,兵器又分拳脚、长兵、短兵、重兵、软兵、暗器六门。拳脚以拳法、掌法、腿法、指法为主,长兵以刀、剑、枪、棍为主,重兵以斧、钺、锤、锏为主,短兵以匕首、短刀、铁环为主,软兵以鞭、索、流星为主,暗器以针、梭、镖、钱为主。各门各派如在某一门兵器上有所涉猎,便当将本门修习这门兵器的法门、招式、强弱要害等说与众人参详,再由领头的门派取长补短融会贯通,集此门兵器之大成后再供所有人修习。

集各门兵法之大成,说来轻巧,做起来却不亚于登天揽月:中原武学浩如星辰,各门各派之兵法又各有奥义精髓,如厘不清其中关键所在,定会落得个只知皮毛、不得要害,这也难怪即便是有“天下武学出少林”之称的少林也不能独力完成这一壮举。

不过,如今这涧中天下精英汇聚、各派武学尽集,则又另当别论了。须知武学一道本就相生相长、相融相通,无论多高深的兵法,一旦知其要义,以涧中各位武学大家之才,实不难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天下武学虽然千差万别、千变万化,却万变不离其宗,而这“宗”,便是众人孜孜以求的兵法之大成了。

达摩院众僧数十年间苦心钻研,与兵器这一阶早已小有所成,如今得各门各派武学精英点破一些重要关节,顿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众人同心协力,进展神速,不出四年,中原武学第一阶之兵器便大功告成,众人将其汇于一册,细数六门兵器修习法门、应敌之法、生克之道、关节要义,又将此册取名“草木”,意即习此卷者,草木可以为兵,花叶可以伤人。

“草木”卷成书之后,果如当日无因所言:各人体质、天赋、悟性大不相同,如今按着“草木”卷所述兵器法门要义修习其所擅长的兵器,当真个个进步神速、一日千里。只不过,众人见到修习剑法的少林僧人、修习长鞭的武当道人、修习拳脚的峨眉女尼,终究觉得有些怪异,免不了相视一笑。

众人中,唯有古木、北望二子,一则年幼不受本门武学之囿,二则天资聪颖悟性过人,竟能同时修习多路兵器,且皆有所成,直教众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此时,涧外已是至正十四年。是年,各地汉人受“红巾军”起事鼓动,纷纷揭竿而起,郭子兴起兵濠州,张士诚自封“诚王”,元室朝廷则以丞相脱脱为帅统军百万讨伐各地义军,义军形势不容乐观。

涧中豪杰皆以为此乃驱除蒙古鞑虏、光复汉人河山之天赐良机,于是推选有意重振中原武林、匡扶义军领袖者三百余重归武林。这些人凭借从“草木”卷中习得的武学,回到武林后,或开宗立派或投身义军,各有一番作为自不待言。

涧中余人则继续武学之道,为避免外人搅扰、又恐蒙古人寻迹而至抢夺“草木”卷,二百余人秘密北上,来到浙南括苍山一带,自此再未出山,就算是先前从涧中出来的诸人也再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有“草木”卷成书之经验在先,众人对少林众僧关于集中原武学之大成的见解便再无怀疑,在括苍山打点好衣食住行后,便又开始了第二阶“内功”的钻研。相较于兵器的有形在外,内功修炼无形无迹,历来都被武林中人认为是可修习不可强求,机缘到时,一入此境,稍作修炼便可丹田辽阔、筋脉尽通,假以时日,便不难有所成就;机缘未到,即便每日打坐、吐纳、辅以丹药,也终究是丹田如漏、筋脉难通,终生入不了内功殿堂。

而“内功”的修炼,又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沉丹。习沉丹之人,先要学会感受劲气在体内的流转,这劲气虽非内力,但运转之法大体相同。譬如最简单的向前刺一剑,若要刺出这一剑,便需一股劲气从丹田发出,分流至身体各部,一部分劲气入前足使人平衡,一部分劲气入后足使人前进,但大部分劲气入手腕使人运剑前刺。越复杂的招式对于劲气的运用越巧妙,因此兵器功夫越强者,修习内功也往往事半功倍,这也是为何各门各派都以拳脚刀剑等兵器功夫作为入门,只有待兵器功夫小有所成之后方能修习内功。

与劲气从丹田发出不同,沉丹的第一步是要将体内的各种气息聚于丹田,最简单的沉丹便是吸气,只是吸气所能聚集的气息太过微弱且难以凝化为真气,若非大修为者,很难用吸气来沉丹;第二步是要将聚于丹田的真气凝化入丹,这便如将气凝为水、将水凝为冰,凝化的真气越实,所占据的空间就越小,丹田内可以储存的真气就越足;第三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扩充丹田,内功深厚与否便全凭于此,扩充丹田需要不断的沉丹、凝气,但二者需循序渐进不可贪功。

内功修炼的第二阶段为周转。待丹田储有真气后,在需要之时可以从丹田运出、于体内周转,如若练不成周转,沉丹不但无益,还会导致走火入魔。一旦真气可以在体内随意周转并能从某一处迸发,便可护体或伤人了。这真气周转与劲气运转大体一致,因此,这一阶段的修炼也仰仗兵器功夫,若兵器功夫未入上乘,真气周转也会落入下乘。

内功修炼的第三阶段为吐纳。一般的内功修习者,真气一旦从丹田进入体内周转便再也无法重新聚回丹田,但若修习者习会吐纳之法,便可将体内周转的真气重新纳入丹田,这样,修习者体内真气便可自全身至丹田,再由丹田至全身,周而复始。

修习吐纳初期,需要修习者用意念控制真气回归丹田,意念越集中真气控制便越得心应手,便能越发有效地将真气凝化入丹,此时的吐纳便是将丹田内的真气运转至全身再重新沉丹。待吐纳之法习至化境,便无需用意念控制真气,真气会自行在体内和丹田之间运转,生生不息,更重要的是,人体内每时每刻都在以呼吸、心搏等形式产生气息,一旦吐纳之法能自行将新产生的气息一并带入丹田化为真气,则从此无论坐卧立行,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真气纳入丹田。

众人将各门各派的兵器功夫与内功修炼法门两相印证,果然发现这兵器功夫与内功修炼大有关联:少林武学无论脚棍棒均走刚猛一路,一招一式都极耗内力,少林僧人所习内功如严华心经、无极昊天经、观心玄经,皆要长期打坐吐纳来修炼,正是要使修习者丹田广阔、真气充沛,方可支撑少林功夫所需。

又如点苍“三三剑法”以灵动多变见长,则要求体内真气运转随心,分毫不差,而点苍所习“先天元气”恰是以激发体内先天真气为修炼法门,这先天真气潜藏在人体各处与人体水乳交融,若是能习“先天元气”将其激发,则较其他内功所得之真气更容易掌控,因此与“三三剑法”可谓是相得益彰。只不过,每人先天真气是否充足、能否激发并为之所用则不可知,也正因此,点苍历代总难有出类拔萃者,浑不似少林这般高手云集。

还有些门派的内功修炼与兵器功夫法门相悖,以致无论修习者如何天赋異稟、悬梁刺股,却始终难有进境,这些门派便难免人才凋零,渐渐消失于江湖了。

这道理看似简单,但在此之前,各门各派习武的次序、法门已传承几百甚至千年,后入宗门者无不奉为圭臬,兼之各门各派隔阂较深,难以相互比较印证,以致人人管中窥豹,个个坐井观天。

如今道理既明,众人便以“草木”卷六门兵器为根基,取各门内功修炼法门之所长,并辅以调息运气之法、疏经通络之法、发掘先天真气之法、扩张丹田之法、加速真气周转之法等诸般法门,呕心沥血历时八年,总撰得内功修习方略一册,取名“百川”,意即习此卷者,丹田若海、体若百川,百川归海,海济百川。

这“百川”虽成,却已有许多人不能目睹和修习了,八年间,少林无相方丈、无果大师,峨眉云真师太相继圆寂,另有各派英雄逝去者二十有六,其余众人也大多年过花甲,就连古木、北望也早已过了弱冠之年。虽说武学修为极为倚重日积月累,但这“百川”与众人此前所习之本门内功已是功截然不同,如今众人年岁已高,修习起来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况且,“百川”还要以“草木”为根基,若不先习“草木”,直接习“百川”,不但诸多阻滞,更有走火入魔之虞。

如此一来,修习和考证“百川”的重任便落在了古木和北望二人身上,虽说似他二人这般年岁者另有二十余人,但这些人大多天资平常,或停留在沉丹阶段或停留在周转阶段,甚至有人连“草木”卷都未能尽数习得,实在难担重任。

古木和北望二人倒是不负众望,“百川”每成一册,他们便能在几天至数月内心领神会,甚至还能察觉出“百川”中的错漏之处,并根据真气在体内沉丹、周转、吐纳之状重新矫正修炼之法。二人一边修习一边将悟得的法门录入“百川”,待到“百川”成书之时,也是他二人功成之时。

由于修习内功无需相互切磋印证,二人虽知体内真气日渐磅礴,却还不知以他二人此时之功力,早已傲睨当世,无人可及。

武学一道,越是登顶,越觉山外有山,越是难以自拔,古今多少武痴,大体如此。括苍山中众人如今虽已撰成“草木”、“百川”两卷典籍,却更感觉于那山穷水尽之处寻得了柳暗花明,心中喜不自胜,更要跃跃前行。

只是武学到了“百川”这般境界,每进一步都是难乎其难,即便如古木和北望这般天赋异禀之人,三年之内也是毫无进益,不禁教人灰心气馁,而这三年中,山中豪杰又有不少驾鹤西去。

这一日,古木与北望二人闲来无事,以真气互斗,一时间难分胜负。

自从二人习得百川之后,内力日进,丹田真气早已浩瀚如海。一身内力却无有用武之地,二人挥霍起来自然是毫不吝啬。

一时间,真气如排山倒海般自二人掌心喷薄而出,碰到一起顿时化作阵阵惊雷。也就是二人修为相仿,方能谁也伤谁不得,真要将他们当中一个换作普天之下任意一人,只怕那人早就毙命当场了。

就在这时,有一耄耋老人飞身过来,口中哈哈一笑,道:“老衲也来凑个热闹!”正是少林无因大师,只不过,如今他已身披方丈袈裟了。

这无因二十余年前便已现老态,现如今容颜也并未大改,就连爱说笑爱打闹的脾性也毫无变化。

无因此时的内功修为已非二十多年前可比,可要凑古木和北望二人的热闹却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既说了要凑热闹,便是一定要凑的,只见他眉头一锁,见手中持着无相方丈传于自己的少林方丈信物滚金禅杖,当下不假思索,一声呼喝将真气运于掌心,再以掌心将禅杖推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禅杖似流星般疾驰而去。这禅杖重逾百斤,可在无因手中竟似轻如羽毛。

只听得“砰”得一声巨响,禅杖如断线风筝般掉落在地,汹涌的真气则似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浪又一浪地击打在三人身上。也是这三人修为惊人,除了周身衣服被撕出不少口子外,倒是都安然无恙。

古木见状,先是一呆,后又击节大笑,道:“大师果然妙招!”见无因、北望一脸茫然,又道,“‘百川’虽好,终究只教我等修炼内功、以真气互博,可无论内功修为如何惊人,要以真气伤人,真气损耗必然巨大。可是,如果以真气御剑,再以剑伤人,岂不比以真气伤人讨巧?刚才大师若以真气来凑热闹,只怕讨不了好去,可丢来一把禅杖,便将北望与我的真气破了去。”古木终究是点苍门人,每说兵器,都是以剑为先。

三人已是莫逆之交,无因也不以古木之言为忤,挠头道:“可要如何才能御剑呢?”毕竟刚才他只需以真气将禅杖送出,你若要他将飞出去的禅杖收回,他是万万办不到的,这也是真气御剑的难处了。

古木和北望二人相视,顿时心意相通:“集我们众人之能,当能想出这御剑之法。”

此后二人又常以真气互斗,只不过更多去感受真气之行迹,并摸索如何让真气按照施放之人所想来运行。

待二人掌握控制体外真气的法门之后,进而又研究如何让真气化无形为有形,进而控制有形之物。一来二去,待二人终于掌握御剑之术,竟又过去了八年之久,山中豪杰所剩只有百余人。

古木、北望二人虽有盖世神功却得物无所用,每日只能以御剑之术捉鸟、逮兔、捕鱼。此等暴殄天物之事,就连山中豪杰见了,也是不住摇头。只不过,习武之人一旦武学修为到了这个地步,有何作用早已不再重要,他们所在意者,唯是否还能更进一步而已。

又一日,二人在溪边捕鱼为乐,皆相中一条一尺见长的黑背白肚大鱼,谁也不肯相让,浑然不似两个年过而立之人。二人既不想伤了鱼又不想将鱼拱手相让,便竭尽所能以真气去寻对方真气的空隙,想要将那大鱼夺来,竟就这么以真气在水中斗将起来。只见那鱼在两股真气之间惊慌逃窜,却哪里逃得出,直搅得水花飞溅。

虽说此时二人于真气操控之术早已如臂使指毫无阻碍,可要在这毫厘之间寻到对方真气空隙并以真气破之,还不可损伤大鱼性命,难度之大也是匪夷所思。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古木性急,顾不上大鱼性命,强行将鱼夺了来,北望哈哈一笑,道:“你输了,看你要个死鱼回去有什么用?”古木不管,道:“死鱼一样好吃。”

二人却不知,此番斗法竟将中原武学推向一个全新的境界。自此之后二人便又开始了新的斗气之法,不再一味地以真气斗强,转而通过真气运转来感知对方真气的强弱、走势、空隙,以真气寻找真气的漏洞,以真气攻击真气的漏洞,甚至以真气控制真气。

起初二人并不太知如何去感知对手的真气,总要打几下便停下来相互印证一番:“你适才是不是要点我环跳穴?”“错啦错啦,我是要攻你曲池。”“奇哉怪也,到底哪里不对?”如此这般直用了一年有余才对感知真气小有所悟:虽然对手的真气毫无痕迹,但若一处真气不足,周边的真气便自然而然会去补足,因而,倘若舍一部分自己的真气不去管,单去感受这部分真气如何自行流转,便可推断对手的真气走势。

然则知易行难,究竟如何舍一部分真气、舍几分真气,换做其他人,别说是做,便是想也是不敢想象的。也是二人学究天人又有莫大的福缘,竟真将这些无异于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难事一点一点化作了现实。

待感知真气不成问题后,二人又开始琢磨如何以真气控制真气,虽说这与感知真气异曲同工,但一旦两人以真气斗将起来,既要分心去感知真气又以真气控制真气,便又是一桩难事了。

他们哪里想到,这世间除他们二人之外,余人连御剑尚不可能,又怎能如他们这般感知真气甚或控制真气。二人既想不到这层,总以为天下高手皆如他二人这般,你想要控制我的真气,我自然也要控制你的真气。因此他二人的真气斗法,不仅是感知、控制,甚至还要阻止对手控制自己的真气,这等难度,虽在他二人的武学之路设下一个天大的障碍,可一旦突破这层障碍,也将让二人的修为有一个前所未有的飞跃。

如此又过了四五年,期间不知经历多少循环往复,二人终将这真气感知和控制之法习得炉火纯青。要知道,世间若只有一个古木或北望,此事便万不能成,即便真有此二人,这二十多年间的种种机缘巧合也是可遇不可求。

待将这其中的要义、法门原原本本记录下来,与“草木”、“百川”一起放入藏经阁。二人顿觉无比酣畅,趁着夜色驾轻功一阵风般来到括苍山顶,四下俯瞰,这江南水乡在月色掩映之下,竟似比日间更加美妙。

古木道:“北望,你说这前两册一为‘草木’,乃是草木皆兵,一为‘百川’,乃是海纳百川,这第三册该叫什么呢?”

北望道:“这前两册的名目都与册中武学大有关联,只是略显平淡。”

古木笑道:“谁不知你们烟雨阁霍家家学渊源,大宋年间更是一门三进士,我看这取名重任就着落在你头上了。”

北望也不谦让,略一沉吟,道:“你看这眼前景象,漫山遍野皆岂非草木,奔流不息岂非百川,目之所及岂非风月?我看便叫‘风月’,如何?”

古木拍手,道:“‘风月’好,‘风月’好,‘风月无边,庭草交翠’。”

北望却叹了一息,吟道:“且约湖边风月,功名事、欲使谁知。都休问,英雄千古,荒草没残碑。这‘风月’虽成,可那些前辈们却再也看不到了。可惜此间无酒,否则当一樽以酹江月。”

古木知道他说的是这些年死去的武林豪杰,便道:“明天我便手誊一份,烧与他们。”

北望白了他一眼,道:“那倒不必。”

古木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道:“你说,将来会否还有第四卷、第五卷?”

北望道:“武学之道,浩无止境,‘草木’、‘百川’、‘风月’,充其量不过沧海一粟,若是有缘,莫说是第四卷、第五卷,就是成百上千卷也毫不奇怪。只是你我生而有涯,智也有限,只是这三卷,已让我们耗去二十余年光阴,就算真有第四、第五卷,你我也不知能否亲眼目睹了。但愿到时候有人能像你一样,手誊一份,烧与我们,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古木哈哈一笑,道:“你比我贪心,我此生能得此三卷,便已是死而无憾。况且,这人死到了地下,也不知还能不能习武,万一别人烧了给我,只能看不能炼,那真是苦煞我也。”

北望笑道:“人都死了,习武来做什么,抢个阎罗王来当?”

二人说笑了片刻,北望正色道:“若此生我们就只得这三册,何不给它取个名字?‘草木’、‘百川’、‘风月’这般称呼,总嫌繁缛。”

古木道:“甚好,只是又得仰仗你了。”

北望不说话,眺望山下,良久,忽然道:“你可知此间是何处地界?”

古木道:“不就是括苍山吗?”

北望点点头,道:“确是括苍山,不过这括苍山南北分别是雁荡和天台山,东西分别是临海和仙居,眼前这一片便是仙居地界了。”

见古木一头雾水,北望又道:“这仙居本叫永安,永安县城外有一善人唤作王温,拿自家新酿了酒给人治病,却不知道那病人乃是天上仙翁,特地来考验于他。仙翁泡过的酒成了灵丹,不但王温得道成仙,就连家中鸡犬也一同上了天。”

北望知道这一典故,忙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北望道:“真宗听闻此事,下旨曰,‘以其洞天名山,屏蔽周卫,而多神仙之宅’,便将永安改做了仙居。”他口中的真宗自然是宋真宗。原来,他烟雨阁霍家当年便是在宋真宗年间一门之内,父子三人考取进士,从此烟雨阁霍家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江湖都是声名显赫、一时无两。

北望接着道:“我霍家从前就住在仙居城南。”

古木这才明白北望为何对此地如此了如指掌,又问道:“为何从未听你说起过?”

北望道:“说又何益,徒增伤感。自蒙古人南下,我霍家无论是作为朝廷中人还是作为武林中人,都是蒙古人首先要铲除的,百年来,与我霍家有关联者,被朝廷滥杀了成百上千,到我这一辈,竟只剩得我一个男丁,就连山下的祖坟都无迹可寻了。”

古木这才明白,他适才所吟“英雄千古,荒草没残碑”还另有所指,也明白他为何会向西而悲了。

北望道:“早年便听我爷爷说,这仙居实乃人间仙境,地如其名。只可惜我藏身此地二十余年,竟未能亲自去看一眼。”说罢,又叹了一息。

古木见他悲切,灵机一动,道:“看你的样子,我想到一个名字,望仙居。”说罢,哈哈一笑。

北望道:“望仙居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酒家的名字。不过,这个‘仙’字倒是甚合我意,且容我再想想。”

古木看着长空如镜、明月万里,忍不住也吟了一句:“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古木自少习武,诗书读得不多,能吟出如此应景之诗已是难能可贵。

北望听他吟完,哈哈一笑,古木还以为自己吟错了,正竭力回忆当初是怎么背诵的这首《静夜思》。

北望却摇头晃脑念着“谪仙引,谪仙引……”,忽然开怀大笑,道:“就叫谪仙引了。”原来,适才古木所吟《静夜思》乃是前唐诗人李白所作,李白便有“谪仙”之称,杜甫诗曰:“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说的正是李白。

古木也学他摇头晃脑念“谪仙引”,并未发觉有什么奇妙之处,但北望觉得好的,定然错不了,能让北望如此开怀,那定是万里挑一、绝无仅有的好名字。

于是,二人又飞下山去告知无因大师等人,他二人要将此三册秘籍合称为《谪仙引》,众人无不称妙,就连“风月”都似更有意境了些。

自这《谪仙引》三册成书之后,山中诸人皆是欢喜,只是众人都是垂垂老矣,修习“草木”、“山川”或有可为,于这“风月”,他们没有古木、北望二人的傲人天赋和武学修为,也只能入宝山而空手回了,望“风月”兴叹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不知几年,山中的一众武林豪杰如今竟得只剩得五十余人。而古木的父亲古远山也在去年离开人世,古木守孝之中,就连习武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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